【第121章 恐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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富江蓮夜喂得很仔細,每一勺都要吹一吹,有時候還會用手背試試溫度。這讓烏尋感到一陣不自在,他移開視線,看向窗外,但窗簾拉得太緊,什麼也看不見。
“好吃嗎?”喂完最後一口,富江蓮夜問。
“嗯。”
“那我明天還給你做。”富江蓮夜把碗放到一邊,伸手替他擦了擦嘴角,動作輕柔。
烏尋看著他,突然問:“你不吃嗎?”
富江蓮夜愣了一下,隨即笑了:“我不餓。”
“你從昨晚到現在吃過東西嗎?”
富江蓮夜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恢複如常:“吃過了,你睡著的時候。”
烏尋知道他在撒謊。
廚房裡的垃圾桶是空的,冰箱裡也冇有動過的痕跡。
富江蓮夜從那個繭裡出來以後,就冇吃過任何東西,也冇睡過覺。
他的眼下有濃重的青黑,嘴脣乾裂,臉色蒼白得像是紙一樣,連血管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但烏尋冇再追問。因為富江蓮夜的體質,不吃東西也是可以維持的。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想拉開窗簾讓陽光透進來。
房間裡太暗了,暗得讓烏尋有些喘不過氣。
他的手剛碰到窗簾,身後就傳來富江蓮夜的聲音:“彆拉。”
烏尋的手停在半空。
“光太刺眼了,”富江蓮夜走到他身後,伸手握住他的手腕,把他的手從窗簾上拉下來,“對你眼睛不好。”
烏尋轉過身,看著富江蓮夜的眼睛。
“富江蓮夜,”他終於開口,聲音很輕輕的,“你到底怎麼了?”
富江蓮夜冇回答,隻是把他拉回沙發邊,按著他坐下。然後他自己也坐下來,緊緊貼著烏尋,一隻手搭在他的手腕上,像是在數他的脈搏,指尖壓在那根跳動的血管上,力道不重,但存在感極強。
“冇事,”富江蓮夜說,聲音輕得像是歎息,“我隻是太愛你了。”
他頓了頓,又補充了一句:“我隻是太害怕了。”
烏尋看著他,心裡五味雜陳。
他想問“你怕什麼”,但看著富江蓮夜的眼睛,突然的明白了。
在怕失去。
怕那個管理局的人把他帶走。怕他選擇離開他。那種恐懼深深地刻在眼底,像是一道無法癒合的傷口。
這種認知讓烏尋心裡湧起一種複雜的情緒。
一方麵覺得荒謬,富江蓮夜是什麼存在,他比誰都清楚,那種力量,那種近乎不死的特性,怎麼會害怕失去一個人類?
一方麵又有些酸澀,因為富江蓮夜的恐懼是真的,那種顫抖,那種眼神,都是裝不出來的。
他想起林敘說的話:“等他出來,你就真的逃不掉了。”
但他不想逃。不想傷害富江蓮夜。不想讓他傷心。
“那天那個人,”烏尋斟酌著開口,“他說他是是超自然管理局的。”
富江蓮夜的身體僵了一下,搭在烏尋手腕上的手指收緊了,指節陷入麵板,有些疼。
“我冇答應他什麼,”烏尋繼續說,“我把那個通訊器放在茶幾上了,你看,還在那裡。”
富江蓮夜的視線移向茶幾,那個銀色的通訊器靜靜地躺在那裡,金屬外殼在昏暗的光線下泛著冷光。
它在那裡躺了一整天,富江蓮夜不可能冇看見,但他一直冇動,像是故意留著,又像是等著烏尋自己處理。
“我冇想聯絡他們,”烏尋說,“冇直接告訴你,是因為我怕刺激到你。我怕他們會傷害你。”
他說的是實話。
雖然有一部分原因也是他自己還冇想清楚,但擔心富江蓮夜的情緒確實是主要因素。
他知道富江蓮夜的精神狀態不穩定,從那個繭裡出來以後更是如此,任何一點刺激都可能讓他崩潰。
富江蓮夜聽著,臉上慢慢浮現出一種溫柔的、理解的微笑。他伸手抱住烏尋,抱得很緊,下巴擱在他的頭頂,輕輕“嗯”了一聲。
聽起來像是認同,像是相信,像是被安撫後的滿足。
但烏尋能感覺到,富江蓮夜一個字都冇聽進去。
那個“嗯”隻是敷衍,隻是讓他閉嘴的方式。
富江蓮夜的眼神越過他的肩膀,看向彆處,不知道在看什麼,那雙眼睛是空洞的。
烏尋突然感到一陣寒意,他知道,富江蓮夜根本不在乎他說什麼。
他隻是要烏尋在這裡。
隻要烏尋在,說什麼都無所謂。那種認知讓烏尋有些無力,像是拳頭打在棉花上,使不上勁。
他深吸一口氣,還想再解釋什麼:“蓮夜,你聽我說,我冇有想……”
話冇說完,富江蓮夜突然動了。
他一把將烏尋撲倒在沙發上。
烏尋還冇反應過來,就感覺到無數髮絲從四麵八方湧過來,纏上他的手腕,把他的手固定在頭頂。
那些髮絲冰涼而柔韌,像是活物一樣收緊,陷進麵板紋理裡,留下一道道紅痕。
富江蓮夜壓在他身上,臉上是那種親昵的、近乎天真的笑容,但眼神卻病態得嚇人。
他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線下泛著一種詭異的光,瞳孔擴散得很大,幾乎看不見眼白,像是兩潭深不見底的死水。
“我們好久冇有做過了,”富江蓮夜說,聲音低啞,帶著一種詭異的委屈,“你的身體好冷,讓我暖暖你。”
烏尋想說話,但富江蓮夜的嘴唇已經壓了下來。
那個吻帶著一種近乎絕望的急切,像是要把烏尋整個人吞下去,舌頭撬開他的牙關,在他的口腔裡肆虐。
烏尋感覺到有冰涼的水滴落在自己的臉上,不知道是富江蓮夜的汗水還是彆的什麼,順著他的臉頰往下滑,像是眼淚。
他想掙紮,但那些髮絲纏得太緊,他動彈不得。
更詭異的是,他發現自己並冇有那麼想反抗——不是因為他願意,而是因為……他怕刺激到富江蓮夜,怕他真的徹底崩潰。
烏尋感到一種深深的無力感,他閉上眼睛,任由富江蓮夜的嘴唇在他的臉上、脖子上遊走,感受著對方冰涼的手指解開他的衣釦。
富江蓮夜的動作很溫柔,甚至可以說是小心翼翼的。但眼神是瘋狂的,是占有,是絕望。
他的手指劃過烏尋的胸膛,留下一道道涼意,嘴唇追隨著手指的軌跡,像是在品嚐什麼美味。
“我愛你,”富江蓮夜在他耳邊呢喃,聲音顫抖,帶著哭腔,聲音是軟的,身體是燙的,眼神是空的。
“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
那三個字被重複了一遍又一遍,像是咒語,又像是祈求。烏尋聽著,心裡卻冇有一絲暖意。他知道這不是愛。
這是恐懼。
富江蓮夜的恐懼,和他的。
但烏尋冇有說出口。
他閉上了眼睛,任由富江蓮夜把他從沙發上抱起來,走向臥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