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病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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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尋在一陣脫水的眩暈裡醒來的。
意識浮上來的時候,身體還沉在床墊深處,像是被抽空了所有液體的皮囊,乾癟地陷在棉花裡。
他動了動手指,指節發出輕微的哢噠聲,麵板與床單摩擦,帶來一陣癢——
不是床單粗糙,是他自己的麵板已經敏感到經不起任何觸碰了。
四天,還是五天?
烏尋已經記不清具體的數字。
窗簾始終拉著,光線永遠是那種暗啞的昏黃,分不清是暮色還是黎明。
他試圖計算時間,通過胃部的饑餓感,通過富江蓮夜換衣服的頻率,但這些訊號都模糊了,攪成一團漿糊。
富江蓮夜坐在床邊,手裡端著一支透明的玻璃管。那是家裡的急救備用品,葡萄糖注射液,平時放在醫藥箱最底層,現在被翻了出來。
富江蓮夜的嘴唇貼著管口,含了半口透明的液體,然後俯身過來。
他的舌尖抵住烏尋的舌根,冰涼,帶著一股鐵鏽味,強迫烏尋吞嚥。
烏尋的喉嚨已經腫了,連續幾天因為纏綿的喊叫和乾燥讓黏膜發炎,每一口吞嚥都帶來銳利的刺痛。
生理性的淚水從眼角滑落,富江蓮夜立刻伸手抹去,拇指指腹按在他的眼瞼上,力道重得留下紅印。
\"嚥下去。\"富江蓮夜說,聲音很輕,手指卻掐著烏尋的下巴,強迫他抬頭,盯著他滾動的喉結,\"吞了,不然會暈。\"
烏尋喉結滾動,把那點甜膩的液體嚥了。
富江蓮夜滿意了,湊過來舔他嘴角的濕痕,舌尖冰涼,帶著葡萄糖的黏膩。
他舔得很仔細,從下巴到唇角,到耳垂,像是在清理什麼痕跡,又像是在重新標記領地。烏尋的手指無力地抓著床單,布料觸感不對——
太緊了,像是被什麼東西縫住了。
烏尋慢吞吞偏過頭看去,發現床單上纏繞著大量黑髮。
長進了床單的纖維裡,與他的頭髮打結,糾纏不清,扯動時帶來頭皮的刺痛。
那些髮絲像植物的根鬚,深深紮進棉布紋理,與床融為一體。
烏尋抿唇盯著看了幾秒,放棄了扯開的念頭,隻是放鬆手指,任由那些髮絲纏住他的手腕,鬆鬆地扣著,卻掙不開。
\"上廁所?\"富江蓮夜問,手指插入烏尋的發間,輕輕揉捏,檢查有冇有掉髮。
烏尋點頭,嗓子因為這些天的纏綿,啞得發不出聲。
富江蓮夜立刻用一塊溫熱的濕毛巾矇住他的眼睛,布料上有薄荷和柑橘的味道,是烏尋常用的那款。
\"好,我帶你去。\"富江蓮夜說,聲音從頭頂傳來,然後連人帶被子抱起來。
烏尋的雙腳懸空,四天冇有著地的小腿肌肉劇烈痙攣,痠麻感從腳跟直竄到大腿根。
富江蓮夜的手掌托著他的臀部和膝窩,步伐很穩,但烏尋能感覺到他胸腔裡那顆心臟跳得極快,咚咚咚地撞擊著自己的肋骨,頻率紊亂,帶著一種時刻準備反應的警覺。
馬桶的水聲、洗手的水聲都被富江蓮夜用走調的哼鳴聲掩蓋。
那調子是童謠,卻透著詭異的愉快,尾音在浴室的瓷磚上撞出迴響,又碎成幾塊。
烏尋閉著眼睛,數著富江蓮夜的心跳,一百零一,一百零二,比正常速度快了幾乎一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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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一輪折騰後,烏尋連哭的力氣都冇有。他的聲音嘶啞得如同砂紙摩擦,氣音微弱,幾乎是從喉嚨裡擠出來的:\"不要了……不做了。\"
富江蓮夜的動作頓住了。他趴在烏尋身上,長髮垂下來,掃過烏尋的胸口,帶來一陣冰涼的癢。
他似乎是終於滿足了,神情溫柔中帶著一種恐怖的粘膩,像蜜糖裹著玻璃渣。
他細細密密親吻烏尋的眼瞼,舔去那裡殘留的淚水,聲音低啞地哄:\"好,不做了。寶寶累了,睡吧。\"
但他冇有放開烏尋。
相反,他將烏尋完全捲入自己的長髮中。
髮絲像有生命般蠕動,纏繞上烏尋的手腕、腳踝、腰,甚至指尖。
烏尋被埋進黑色的長髮裡,隻露出口鼻呼吸,富江蓮夜的臉貼在他的頸動脈上,監視著每一次脈搏的跳動,呼吸噴在麵板上,溫熱而潮濕。
烏尋在窒息般的黑暗和疲憊中即將沉入睡眠,意識模糊的邊緣,他感覺到富江蓮夜的手指在他的漏出的一小塊肌膚上緩慢移動。
在寫字,一遍又一遍,筆畫很重,指甲刮過麵板,帶來刺痛。
烏尋辨認出那個字形。
是名字。
富江蓮夜。
這四個字,被本人用指尖刻在麵板上,像是要把這兩個字寫進他的肉裡,寫進他的骨頭上。
烏尋半睜著眼,透過髮絲的縫隙,看見富江蓮夜在昏暗中的眼睛。冇有睡意,瞳孔擴散到邊緣,裡麵映著他蒼白的臉,深不見底。
那目光的重量壓在烏尋身上,比頭髮更重,比身體更重。
烏尋想說什麼,但嘴唇被堵住了,富江蓮夜咬住了他的下唇,輕輕吮吸,帶著一種確認存在的偏執。
然後黑暗徹底蓋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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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天,烏尋醒來時,頭腦是前所未有的清醒。
身體到達極限後,神經被迫繃緊的、帶著痛楚的清醒。像是被冰水澆過,每一根神經末梢都在尖叫。
他渾身不對勁——
肌肉痠痛、這些天內部滿滿的感覺、麵板上的痕跡在衣物摩擦下異常的敏感。
那些痕跡太多了,吻痕、齒痕、指痕,以及髮絲勒出的細密紅痕,從脖子一直延伸到腳踝,冇有一塊好肉。
烏尋緩緩坐起身,動作很慢,因為小腿肌肉已經痠軟得支撐不住身體。
四天冇有走路,肌肉像是退化了,站起來時打顫,必須扶著床沿才能穩住。
他看向房間,窗簾依然緊閉,但透進來的光變成了暗紅色,是那種黃昏時分血液凝固的顏色。
牆壁上,富江蓮夜的長髮爬滿了半個牆麵。
它們在生長,像是神經網路,微微蠕動,尖端在空氣中輕輕搖擺,\"呼吸\"或\"監聽\"。
空氣中漂浮著細小的黑色髮絲,像塵埃,在光柱裡緩慢浮沉,落在麵板上,帶來輕微的刺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