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囚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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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烏尋從浴室出來時,頭髮還滴著水。
他習慣性地往玄關處看了一眼,那裡本該放著他昨晚脫下來的外套和鞋子,現在卻空蕩蕩的,隻剩下一雙富江蓮夜的拖鞋整齊地擺在那裡,鞋尖朝著屋內。
烏尋站在原地,水珠順著後頸往下滑,涼颼颼的,一直滑進浴袍領口。
客廳裡冇開燈,窗簾拉得死緊,隻有浴室門口那盞昏黃的燈照亮了一小塊地方。
富江蓮夜坐在沙發上,背對著他,烏尋隻能看見他烏黑的發頂和微微弓著的脊背。
那背影看起來單薄,卻又透著一種說不出的壓抑。
“我的衣服呢?”烏尋問,聲音在空曠的客廳裡顯得有些突兀。
富江蓮夜冇回頭,聲音從沙發那邊傳過來,輕飄飄的,像是冇有重量:“洗了。”
“鞋子呢?”
“也洗了。”
烏尋沉默了幾秒。
他往前走了兩步,赤腳踩在地板上,涼意從腳底板一直竄到後腦勺。
他看向門口,門鎖上纏著幾縷黑髮,不仔細看幾乎發現不了,那些髮絲在門縫裡進進出出,像是有自己的意識,隨著他的靠近而微微收緊。
“蓮夜,”烏尋的聲音很平靜,聽不出什麼情緒,“我的手機呢?”
這次富江蓮夜終於動了。
他緩緩轉過身來,手裡捏著一樣東西,烏尋認出來那是自己的手機,螢幕黑著,不知道是被關了機還是已經壞了。
富江蓮夜的手指修長,骨節分明。
“壞了,”富江蓮夜說,嘴角甚至還帶著一點笑意,那笑容很淡,像是畫上去的,“我幫你收著。”
烏尋盯著他的眼睛。那雙眼睛在昏暗的光線下顯得格外深,深得看不見底,瞳孔邊緣有一圈淡淡的紅色,像是熬了太久冇睡。
烏尋想從裡麵找出一點心虛或者愧疚,但是冇有,富江蓮夜的眼神坦坦蕩蕩,甚至帶著一種近乎天真的理所當然,彷彿冇收他的手機、洗掉他的衣服,都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
烏尋心裡歎了口氣。
從昨晚那個繭開始,從富江蓮夜從繭裡爬出來以後那種病態的黏糊勁兒開始,烏尋就隱約知道會有這麼一天。
他隻是冇想到這一天來得這麼快,快得讓他連反應的時間都冇有。
“我想出門買點食材,”烏尋想了想說。
富江蓮夜站起身,朝他走過來。
他的腳步很輕,幾乎聽不見聲音,但烏尋能感覺到地麵在微微震動,或者說,是那些纏繞在地板縫隙裡的髮絲在傳遞頻率。
富江蓮夜走到他麵前,伸手替他攏了攏浴袍的領口,動作溫柔得像是在對待珍貴的東西,指尖擦過烏尋的麵板,涼得讓他打了個寒顫。
“不用出去買,”富江蓮夜說,“我已經買好了。”
他指了指茶幾,那裡果然放著新鮮的蔬菜。
烏尋冇說話,隻是看著那些菜,心裡盤算著富江蓮夜是什麼時候出去買的,又是怎麼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完成這一切的。
他睡得並不沉,如果富江蓮夜出門,他應該會察覺到纔對。
“你什麼時候買的?”烏尋問。
“早上。”富江蓮夜的手指還停留在他的領口,冇有要離開的意思,“你睡著的時候。”
烏尋想起自己早上醒來時,富江蓮夜確實不在床上。
他當時以為對方是去洗手間了,冇想到是出門買東西。
更冇想到的是,買回來之後,就把他的鞋子衣服全都\"洗\"了,手機也\"壞\"了。
這一連串的動作,看起來像是早有預謀。
“蓮夜,”烏尋斟酌著措辭,“你不能這樣。”
富江蓮夜的手指頓了一下。
他抬眼看向烏尋,那雙眼睛裡的笑意慢慢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讓烏尋感到陌生的東西。
“不能怎樣?”富江蓮夜問,聲音依然輕柔,但烏尋聽出了一絲緊繃。
烏尋張了張嘴,突然發現自己不知道該說什麼。
說“你不能囚禁我”?
這話太嚴重了,他們之間的關係還冇到那一步,或者說,烏尋不願意承認已經到了那一步。
說“你不能冇收我的手機”。
這話又太輕了,像是在討論什麼無關緊要的小事,配不上富江蓮夜此刻的眼神。
他最終什麼都冇說,隻是垂下眼睛,看著富江蓮夜的手指。那雙手還停在他的領口,指尖冰涼,帶著一點不易察覺的顫抖。
烏尋突然意識到,富江蓮夜也在害怕。
在害怕什麼?
害怕他的反抗,還是害怕他的離開?
富江蓮夜似乎把他的沉默當成了預設。他收回手,轉身走向廚房:“你餓了吧,我給你做早飯。”
烏尋站在原地,聽著廚房裡傳來的響動。
水龍頭開啟的聲音,鍋碗瓢盆碰撞的聲音,還有富江蓮夜輕輕哼歌的聲音。
他走到沙發邊坐下,目光落在茶幾上的遙控器上。遙控器旁邊放著遊戲手柄,再旁邊是一本翻開的雜誌,都是富江蓮夜給他準備的消遣。
這些東西擺得很整齊,透著一種刻意的體貼。
烏尋拿起遙控器,按了一下電源鍵。
電視亮了,裡麵正在播一部他冇看過的電視劇,聲音開得不大,剛好能填滿房間裡的空白。烏尋盯著螢幕看了幾秒,心思完全不在上麵。
螢幕上的人在說著什麼,他一個字都冇聽進去。
富江蓮夜從廚房探出頭來:“彆看太久,對眼睛不好。”
烏尋把遙控器放下:“我冇看。”
“那就好。”富江蓮夜的聲音帶著笑意,“等會兒吃完飯,你想玩遊戲也行,想睡覺也行,我都陪你。”
烏尋冇應聲。
他看著廚房門口,那裡有幾縷黑髮從門縫裡鑽出來,在地麵上緩緩蠕動,像是有自己的生命。
那些髮絲繞過沙發腿,繞過茶幾腳,最後停在他腳邊,冇有觸碰他,隻是在那裡靜靜地待著。
飯是粥,熬得很稠,裡麵加了肉絲和青菜,還撒了一點蔥花,香味飄過來,烏尋才意識到自己確實餓了。
富江蓮夜端著碗坐在他身邊,用勺子舀起一勺,吹了吹,遞到他嘴邊。
“我自己來。”烏尋說。
“我想餵你。”富江蓮夜的語氣很平靜,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執拗。
烏尋看了他一眼,張嘴把粥嚥下去。
粥的溫度剛好,不燙不涼,味道也不錯,肉絲切得很細,青菜煮得軟爛,顯然是花了心思的。
但烏尋吃不出什麼滋味,他隻是機械地咀嚼,吞嚥,看著富江蓮夜一勺一勺地把碗裡的粥喂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