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長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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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尋醒來時,首先聽到的是梳齒穿過髮絲的聲響。很輕的、規律的沙沙聲,從床尾傳來。
他睜開眼,盯著天花板看了一會兒,然後才側過頭。
富江蓮夜背對他坐著,正在梳頭。
頭髮長了。
昨晚睡前還是及肩,現在長到了腰際,甚至更長,烏黑髮亮,鋪滿了半個床鋪,有幾縷垂落在地板上,髮梢沾著晨光,呈現出一種冷調的烏澤。
富江蓮夜用一根深藍色緞帶鬆鬆繫著髮尾,手指握著象牙白的梳子,齒尖陷入發間,再緩緩抽出,帶起輕微的劈啪聲。
烏尋冇出聲。他看著富江蓮夜的背影,米白色針織衫領口磨出了毛邊,露出的一截後頸蒼白,能看見麵板下淡青色的血管隨著梳頭動作微微起伏。
“醒了?”富江蓮夜冇回頭,聲音帶著剛睡醒的微啞,“我去煎蛋,要溏心的,還是全熟的?”
烏尋坐起身,被子滑落,鎖骨上的紅痕暴露在空氣裡。
他伸手,指尖勾住一縷垂在床邊的長髮,髮絲冰涼,滑膩,帶著不屬於正常毛髮的重量感,從他指縫間溜走時,竟纏了一下他的指腹。
“長了好多。”烏尋說,聲音還帶著晨起的含糊。
富江蓮夜梳頭的手頓住。他轉過頭,對烏尋笑。笑容很淡,眼角那顆淚痣顏色淺了些:“想試試長髮。不好看?”
烏尋搖搖頭,冇說好,也冇說不好。他看著富江蓮夜起身,長髮隨著動作在腰後襬動,髮梢掃過床單,留下淺淺的凹痕。
烏尋默默記下了這個細節。
他感覺不對勁,說不清哪裡不對的變化。
廚房裡傳來黃油融化的滋滋聲。
烏尋洗漱完走出來,桌上已經擺著早餐。吐司煎得邊緣微焦,白瓷盤裡臥著一顆溏心蛋,蛋白凝得恰到好處,蛋黃顫巍巍的,稍微一晃就會流出來。
旁邊是一杯牛奶,溫度剛好是烏尋喜歡的六十度,杯壁上凝著細密的水珠,一滴正緩緩滑落。
富江蓮夜從背後貼上來,下巴擱在他肩窩,手臂環過他的腰,手掌握住他拿叉子的手。他帶著烏尋一起戳破那顆蛋,金黃的蛋液流出來,裹住吐司邊,散發出濃鬱的香氣。
在這個過程中,富江蓮夜的指尖一直摩挲著烏尋的手腕內側,那裡麵板薄,能感受到脈搏的跳動。
他低下頭,鼻尖蹭過烏尋的頸側,深深吸了一口氣,呼吸溫熱而綿長。
“好吃嗎?”富江蓮夜問,聲音貼著烏尋的耳朵傳來。
烏尋嚼著吐司,含混地“嗯”了一聲。
他感覺到富江蓮夜今天格外黏人,以前也黏,但今天像是從深處生長出來的藤蔓,要纏進骨縫裡。
那隻手在他吃完早餐後也冇鬆開,而是順著腰線上移,插入他的指縫,十指相扣,以一種不容掙脫的力道,牽著他往客廳走。
烏尋被按進沙發裡,富江蓮夜的長髮垂落下來,掃過他的臉頰,帶來一陣冰涼的癢。他伸手撥開頭髮,再次確認:“不去學校?”
富江蓮夜腳步微頓。
他俯身,把烏尋困在沙發靠墊與自己的手臂之間,長髮從肩頭傾瀉而下,在烏尋身側形成一道黑色的簾子。
他的手指撫上烏尋的額發,輕輕撥開:“不去。我已經請假了。”
語氣是溫柔的,甚至帶著點撒嬌的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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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雨停了,空氣裡浮動著潮濕的腥氣。
富江蓮夜說要下樓買菜,烏尋便跟著他。
他們住在高層,電梯下行的幾十秒裡,富江蓮夜的手始終插在烏尋的指縫間,握得很緊,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
烏尋看著電梯門上映出的倒影,兩人的身影被金屬拉得變形,富江蓮夜的長髮垂到腰際,在封閉的轎廂裡顯得格外濃重。
便利店的燈光很白,照在貨架上,映出塑料包裝的反光。
烏尋站在貨架前挑梅子乾,指尖劃過各種包裝,最後停在一包紫蘇味的上。
他剛要伸手,卻感覺到身後富江蓮夜的氣場變了。
空氣突然凝固了一瞬,溫度下降了兩度。富江蓮夜原本鬆鬆搭在他腰側的手,指尖驟然收緊,勒得他髖骨輕微發疼。
烏尋回過頭。
收銀台排在他們後麵的是個普通男人,抱著一箱礦泉水,穿著灰撲撲的工裝,看起來隻是普通的上班族。
但那人的目光正盯著烏尋的後頸,看得很專注,帶著一種機械的、被設定好的熱切。
富江蓮夜微笑著,把烏尋往懷裡帶了帶。
動作很自然,像是情侶間隨意的親昵,實則把烏尋完全藏在身後,用自己的肩膀擋住了那道視線。
他的長髮垂落下來,遮住了烏尋的半邊臉,也遮住了他看向那男人時,眼底一閃而過的冰冷。
“要這個。”富江蓮夜伸手,從貨架上拿起一包梅子乾,冇看價格,扔進了購物籃。他的聲音很輕,對著烏尋的耳朵說話,呼吸溫熱:“彆回頭,外麵雨大了,我數三秒,我們跑回去。”
烏尋還冇反應過來,手腕就被攥住,整個人被拉著往外走。
便利店的自動門開合,發出機械的叮咚聲。
就在跨出門檻的瞬間,烏尋聽見身後傳來一聲很輕的、像是塑料袋突然繃緊又鬆開的響動,接著是一聲悶哼,被雨聲蓋住了。
他下意識地想回頭,卻被富江蓮夜的手掌按住了後腦勺。
手掌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道,把他的臉按在自己肩窩裡。
富江蓮夜的長髮在風裡揚起,掃過烏尋的臉頰,帶來一陣森冷的潮氣。
“彆看。”富江蓮夜說,聲音很輕,“臟。”
回到公寓,烏尋換下外套,掛在玄關的衣架上。
他聞了聞自己的袖口,冇什麼味道,又湊近富江蓮夜的袖口聞了聞。那裡有一絲極淡的鐵鏽味,混在雨水的潮濕裡。
他看向廚房,富江蓮夜正在煮水準備下麵,長髮用一根烏木筷子隨意地盤在腦後,有幾縷散落,垂在臉頰邊,隨著他攪動湯勺的動作輕輕搖晃。
側臉在蒸汽裡顯得格外蒼白,嘴唇卻紅得妖異。
烏尋站在廚房門口,靠著門框,突然說:“剛纔那個人……”
富江蓮夜回頭,眼神清澈,甚至帶著點疑惑:“哪個?”
烏尋盯著他的眼睛看了兩秒,他搖了搖頭,把那句“是不是摔倒了”嚥了回去:“……冇什麼。水開了。”
他覺得自己可能想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