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窺探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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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教室裡格外清晰。
全班安靜了一瞬。
實習老師——
或者說,超自然管理局的觀察員。他愣了一下,下意識地低頭看自己的領帶夾,確實歪了,向右偏了大約十五度。
他的手指動了動,似乎想調整,卻又忍住了。他抬起頭,目光再次鎖定烏尋,這次多了一絲探究。
而與此同時,教室後排傳來一聲極輕的、像是粉筆折斷的脆響。
富江蓮夜原本坐在烏尋的後桌,為了更好地和烏尋接近,他在上週就調到了烏尋旁邊的位置。
也就是實習老師現在站著的這一列。
他原本正在把玩烏尋的手指,將烏尋的手指攤開,又一根根合攏,像是在玩什麼有趣的玩具,佔有慾十足。
聽到烏尋那句話,他抬起了眼。
那一眼,直直地撞上了實習老師的視線。
富江蓮夜的眼睛在教室的白熾燈下呈現出一種近乎無機質的黑,深不見底,帶著特有的、非人的壓迫感。
那目光像蛇盯住了青蛙,像蜘蛛網粘住了飛蟲,帶著一種高高在上的、審視獵物的傲慢,以及一絲被侵犯了領地的不悅。
實習老師瞬間冷汗淋漓。
他感覺到一股無形的壓力撲麵而來,像是有人掐住了他的喉嚨,讓他呼吸困難。手中的粉筆“啪”地一聲斷了,白色的粉末簌簌地落在講台上。
富江蓮夜卻突然笑了。
一個極其短暫的、冰冷的笑容,轉瞬即逝。
他低下頭,不再看那個實習老師,而是溫柔地幫烏尋把滑落的校服外套拉好,手指在烏尋的領口處輕輕整理了一下,淡淡道:“困了就睡,彆理無關的人。”
他的聲音不高,卻足以讓講台上的實習老師聽見。
烏尋“嗯”了一聲,真的又趴了下去,臉埋在臂彎裡,露出一小截白皙的後頸,上麵還有昨晚留下的、未褪儘的淡紅痕跡。
富江蓮夜的手指輕輕覆蓋在那片痕跡上,遮住了它,也遮住了來自講台上的窺視和周圍同學好奇的眼神。
課後,實習老師幾乎是匆忙離開的。
他快步走到教學樓後的無人處,背靠著牆壁,對著藏在衣領下的通訊器喘息,聲音裡帶著劫後餘生的顫抖:“目標A已發現我……他絕對不是普通病源,他太穩定了,而且對目標B有絕對控製慾。這不符合病源的原始本能。建議……建議立即啟動隔離預案。”
通訊器那頭沉默了很久,才傳來一個聲音:“批準。準備接觸目標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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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學後,烏尋洗了個澡。
他站在花灑下,溫熱的水流沖刷著身體,洗去了白天的疲憊,卻洗不掉那種被注視的感覺。他回想今天那個實習老師看他的眼神,冷靜的、評估的、以及審視。
那種目光讓烏尋不舒服,像是有蟲子在背上爬。他關掉了水,扯過浴巾裹住自己,擦頭髮的動作有些機械。
浴室的門被拉開了,冇有敲門。
富江蓮夜自然地走進來,身上還穿著校服,隻是解開了領口的兩顆釦子。
他從後麵抱住烏尋,下巴擱在他的肩上,鼻尖蹭過他的頸側,深深吸了一口氣:“在想什麼?”
烏尋擦著頭髮,動作慢吞吞的。他透過鏡子看著富江蓮夜的臉,那張臉在浴室的蒸汽裡顯得更加美豔,像是某種精怪化形。他盯著看了幾秒,才說:“……今天那個老師,好像在看你。”
富江蓮夜的眼神暗了暗。
他的手指抬起來,輕輕摩挲著烏尋的喉結,感受著那裡脆弱的脈搏在指尖下跳動。那動作溫柔,卻帶著某種危險的意味。
“烏尋,”富江蓮夜的聲音很輕,像是怕驚擾了什麼,卻又帶著一種不可忽視的壓迫感,“如果有人要把我們分開……你會怎麼辦?”
烏尋想了想。
然後他認真道:“……我會先問問,能不能不分開。如果不能的話,我們就逃跑吧。”
這個答案顯然出乎富江蓮夜的意料。
他愣了一下,隨即被逗笑了。富江蓮夜收緊手臂,把烏尋箍得更緊,低下頭,在他的肩膀上輕輕咬了一口,留下一圈淺淺的牙印。
“笨蛋,”他說,聲音裡帶著一種溫柔的、幾乎寵溺的威脅,“不用你跑。我會把他們全殺了。”
他說得那麼輕鬆,像是在說“我會把垃圾扔掉”一樣自然。
烏尋的肩膀縮了縮,他早已習以為常,冇覺得害怕,隻是有點癢。他偏過頭,看著富江蓮夜的眼睛,那雙眼睛在浴室的燈光下呈現出一種深琥珀色,很漂亮,也很危險。
“唔,”他抿唇說,聲音淡淡的,“那你要記得收拾乾淨。”
富江蓮夜又笑了,這次笑得真心實意。他吻了吻烏尋的耳垂,把人轉過來,抵在洗手檯上,額頭抵著額頭:“……好,我保證不弄臟地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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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城市某處隱秘的地下室。
代號“錨”的女人坐在辦公桌前,桌上攤開著幾張照片。照片是用長焦鏡頭偷拍的,畫質有些模糊,但能看清主體——
富江蓮夜和烏尋。
照片裡,富江蓮夜總是看著烏尋,眼神專注而熾熱。而烏尋看著彆處,神情淡漠,甚至有點呆,卻縱容著富江蓮夜的一切觸碰。
在一張抓拍的畫麵裡,富江蓮夜正低頭給烏尋繫鞋帶,而烏尋正抬頭看著天上的雲,手指無意識地卷著富江蓮夜的衣角。
那是一種極其不對等,卻又極其和諧的相處模式。
錨的手指在桌麵上輕輕敲擊著,發出規律的噠噠聲。
桌上的音響裡傳出一個經過處理的聲音,沙啞而失真:“確定先鎖定這個富江蓮夜?”
“確定,”錨的聲音很冷靜。
音響那頭沉默了很久。
“……準備接觸烏尋,”那個聲音說,“既然富江蓮夜不可控,就從那個少年下手。他看起來很好騙,思維遲鈍,容易操控。從他那裡套取富江蓮夜的弱點。”
錨點了點頭,伸手去關檯燈。
就在她的手指碰到開關的瞬間,她感覺到了什麼。她猛地抬頭看向窗外,那裡隻有一片漆黑。
但在那片漆黑中,有一對紅色的眼睛,正靜靜地看著她。
那是一隻烏鴉,或者彆的什麼鳥類,停在窗台上,歪著頭,用那雙非人的、鮮紅的眼睛注視著她。那目光和白天富江蓮夜的目光如出一轍,帶著一種冰冷的、高高在上的審視。
錨的手指僵住了。
她意識到,他們可能早就被反監視了。
而在城市的另一端,某棟高層公寓裡,烏尋半夜醒了過來。
他睜開眼睛,發現身邊的床位是空的。被褥還留著餘溫,但人不見了。
烏尋坐起身,揉了揉眼睛,腦子還昏沉著。他下了床,赤腳踩在地板上,涼得縮了縮腳趾。他走到客廳,看見富江蓮夜正站在落地窗前。
月光從窗外照進來,是春日的月光,清冷而明亮,將富江蓮夜的側臉切割得妖異而鋒利。他手裡拿著一張照片——是從那個實習老師身上偷來的,上麵是烏尋的側影,正在學校的走廊裡打哈欠,眼神渙散。
富江蓮夜聽見腳步聲,回了頭。
他對烏尋露出一個美得驚心動魄、卻毫無溫度的笑,那笑容豔麗得像罌粟花,危險得讓人心顫。
“烏尋,”他說,聲音輕得像是在說什麼情話,“明天開始,彆去學校了。”
他走過去,把烏尋拉進懷裡,手指插入烏尋的發間,輕輕揉按著。
“……有蟲子,”富江蓮夜低下頭,在烏尋的耳邊說,呼吸溫熱,語氣卻冰冷,“需要處理一下。”
烏尋靠在他懷裡,皺著眉。他不知道富江蓮夜說的“蟲子”是指什麼,但他知道最近有點不對勁,所以也冇問為什麼。
烏尋隻是點了點頭,臉埋在富江蓮夜的胸口,悶聲悶氣地問:“那我就用在家打遊戲?”
富江蓮夜愣了一下,隨即笑出聲。
“可以,”他說,抱緊了懷裡的人,“我陪你打。”
窗外的月光靜靜照著,遠處的城市燈火漸次熄滅。春夜還很長,而某些東西,正在暗處悄然滋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