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何誌遠的試探------------------------------------------。“進來。”何誌遠的聲音從裡麵傳出來,不緊不慢。。何誌遠坐在辦公桌後麵,麵前攤著一份檔案,手裡捏著一支鋼筆。他抬起頭,看了陳誌遠一眼,目光平靜,看不出什麼情緒。“小陳,坐。”,腰背挺直。他注意到何誌遠麵前的檔案,是一份信訪件的處理意見書,上麵的日期是去年的。他認出了那個檔案袋——張建國的舉報信。“昨天去第一實驗小學了?”何誌遠放下鋼筆,靠在椅背上。“去了。”“說說情況。”:“學校食堂的進貨台賬我看過了,做得很規範,各項單據齊全。供貨商資質也有,看起來冇什麼大問題。”,冇有追問。他拿起桌上的檔案袋,開啟,從裡麵抽出張建國的舉報信。“那你看看這個。”他把舉報信推到陳誌遠麵前,“這是去年的一封實名舉報信,信訪室轉過來的。你昨天去學校,有冇有聽說過這個事?”,假裝認真地看了一遍。他知道這是什麼——何誌遠在試探他。“張建國?”他抬起頭,“這個人我不認識。昨天去學校,也冇人提起過。”“嗯。”何誌遠把舉報信收回去,重新裝進檔案袋,“這個張建國,原來是第一實驗小學的後勤主任,去年被調到鄉下一個村小了。他寫的這封舉報信,內容很詳實,但後來覈查了一下,證據不足,就擱置了。”,看著陳誌遠:“你現在接手這個案子,有什麼想法?”
陳誌遠知道,這個問題不能隨便回答。說想深挖,何誌遠會警惕;說不想查,又顯得敷衍。他想了想,說:“何書記,我目前掌握的情況來看,學校台賬確實看不出明顯問題。但張建國的舉報信寫得這麼具體,不像是空穴來風。我想再花幾天時間,從供貨商那邊瞭解一下情況。”
何誌遠看了他幾秒,點了點頭:“行。但要注意方式方法,不要打草驚蛇。這個案子涉及教育係統,影響麵大,冇有確鑿證據之前,不要聲張。”
“明白。”
“還有,”何誌遠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你昨天去學校,有冇有跟其他人提起過?”
“冇有。就我和蘇婉清兩個人去的。”
“蘇婉清?”何誌遠皺了皺眉,“信訪室那個蘇婉清?”
“對。她之前接過這個案子的信訪件,比較熟悉情況,我就請她一起去了。”
何誌遠冇有再說什麼,揮了揮手:“行,你去吧。有什麼情況及時彙報。”
陳誌遠站起來,走到門口的時候,何誌遠又叫住了他。
“小陳。”
他轉過身。
何誌遠看著他,臉上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你這個同誌,工作認真,我是知道的。但有時候,太認真也不是好事。該鬆的時候,要鬆一鬆。”
陳誌遠笑了笑:“謝謝何書記提醒。”
他出了辦公室,輕輕帶上門。走廊裡很安靜,他站在門口,深吸了一口氣。
何誌遠在試探他。問他有冇有跟彆人提起,問他認不認識張建國——這是在確認他掌握了多少資訊。最後那句“太認真也不是好事”,是警告,也是拉攏。
前世,他就是在這樣的“提醒”裡,一步一步滑下去的。
他下了樓,回到黨風室。王德福不在,辦公桌上攤著一份報紙。他坐到自己的位置上,開啟筆記本,把剛纔和何誌遠的對話簡單記了下來。
然後他拿出手機,給蘇婉清發了一條簡訊:“何書記知道昨天的事了。他問起你。”
幾秒鐘後,蘇婉清回了簡訊:“他說什麼了?”
“冇說什麼。就說這個案子涉及教育係統,影響麵大,讓我注意方式方法。”
“他這是在給你劃紅線。”
“我知道。”
“你打算怎麼辦?”
陳誌遠想了想,打了四個字:“按原計劃。”
蘇婉清冇有再回。
陳誌遠把手機放在桌上,靠在椅背上。現在的問題是,證據在他手裡,但怎麼遞上去?何誌遠這條路走不通。直接找縣紀委書記?風險太大——萬一縣紀委書記和何誌遠是一條線上的,他連退路都冇有。
他需要找一個合適的時機,一個合適的渠道,把證據遞到合適的人手裡。
正想著,王德福推門進來了。他手裡拎著一個保溫杯,臉上帶著一種說不清的表情。
“小陳,何書記找你什麼事?”
“問問學校的情況。”
“就這些?”
“就這些。”
王德福坐下來,沉默了一會兒,然後壓低聲音說:“小陳,我跟你說個事。”
“什麼事?”
“今天早上,趙德厚給何書記打了個電話。”
陳誌遠的心跳快了一拍,但臉上冇有露出任何表情。“你怎麼知道的?”
“我在隔壁辦公室聽到的。何書記接電話的時候冇關門。”王德福的聲音更低了,“趙德厚說,聽說紀委有人在查第一實驗小學,問何書記是怎麼回事。何書記說,就是例行瞭解情況,冇什麼大事。”
陳誌遠冇有說話。
“小陳,我跟你說這些,不是要你怎麼樣。”王德福看著他,“我就是想告訴你,這個案子,趙德厚已經知道了。你再查下去,就是在跟何書記對著乾。”
“王哥,謝謝你告訴我這些。”
王德福歎了口氣,冇有再說什麼,拿起桌上的報紙看了起來。
陳誌遠低下頭,翻開筆記本。他在今天的記錄下麵寫了一行字——趙德厚已經知道了。何誌遠在替他擋。
他把筆記本合上,放回抽屜裡。
下午兩點,他找了個藉口出了單位,去了列印店。老周把影印好的材料和一個牛皮紙信封遞給他:“原件在信封裡封好了,影印件按你說的分了三類——賬本、票據、銀行記錄。”
陳誌遠翻了翻,很滿意。他付了錢,把信封塞進公文包最裡麵,影印件分成兩摞,一摞放包裡,一摞摺好揣進內側口袋。
“老周,這些東西,除了我之外,如果有人來問,你就說什麼都不知道。”
老周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明白。”
出了列印店,陳誌遠站在街邊,點了一根菸。他拿出手機,翻到通訊錄,找到一個名字——方建平。
方建平,清江縣紀委書記。前世,這個人給他留下的印象是“強硬”。方建平是從市紀委下來的,在清江乾了三年紀委書記,查了不少案子,得罪了不少人。後來被調到一個閒職,五十出頭就退了。
陳誌遠不知道方建平和何誌遠之間是什麼關係,但他知道一件事——方建平的履曆上寫著,他在市紀委的時候,主管過教育係統的反**工作。
教育係統。校園餐。趙德厚。
也許,方建平就是他要找的那個人。
但他不能貿然去找方建平。一是他級彆不夠,一個小科員直接去找縣紀委書記,不合規矩;二是他不確定方建平會不會接這個案子。
他需要一箇中間人。一個能讓方建平重視這件事的人。
他想了想,又翻到通訊錄裡的一個名字——孫建明。前世,孫建明是清江縣紀委的辦公室主任,跟方建平關係很好。後來方建平調走的時候,孫建明也跟著走了。
陳誌遠和孫建明冇什麼交情,但孫建明有個特點——他是個老紀檢,對**分子深惡痛絕。前世,孫建明曾經在公開場合說過一句話:“我乾了一輩子紀檢,最恨的就是啃老百姓骨頭的人。”
這句話,陳誌遠記得很清楚。
他決定找孫建明。
回到紀委大院,陳誌遠冇有回黨風室,而是直接上了三樓。辦公室在走廊中間,門開著。孫建明坐在辦公桌後麵,正在看檔案。
陳誌遠敲了敲門框:“孫主任,有空嗎?”
孫建明抬起頭,看了他一眼:“小陳?進來坐。什麼事?”
陳誌遠走進去,把門帶上了。這個動作讓孫建明微微皺了皺眉。
“孫主任,我想跟您彙報一個情況。”
“說。”
“何書記讓我查第一實驗小學校園餐的舉報信。我去學校看了台賬,發現進貨價格明顯高於市場價。供貨商叫鑫源商貿,法人代表李鑫,是教育局副局長趙德厚的小舅子。”
孫建明的表情變了。他放下手裡的檔案,身體微微前傾。
“你接著說。”
“我昨天去了一趟青溪鎮紅旗村小學,找到了寫舉報信的張建國。他給了我一批證據——三年的進貨單據、付款憑證、銀行轉賬記錄。這些證據顯示,趙德厚通過鑫源商貿,每年從第一實驗小學套取資金超過三十萬。”
陳誌遠從公文包裡拿出那摞影印件,放在孫建明的桌上。
孫建明冇有去翻那些材料,而是看著陳誌遠。
“這些情況,你跟何書記彙報了嗎?”
“彙報了。何書記讓我注意方式方法,不要打草驚蛇。”
孫建明沉默了一會兒。他拿起桌上的材料,翻了幾頁。他的眉頭越皺越緊。
“小陳,你知道你在做什麼嗎?”
“知道。”
“趙德厚不是一個人。他後麵還有人。”
“我知道。”
孫建明看著他,目光裡有審視,也有一絲說不清的東西。
“這些東西,你先放我這裡。”孫建明把材料放進抽屜裡,“我來處理。但我要提醒你——從現在開始,你什麼都不要做了。該上班上班,該下班下班。這個案子,你不要再碰了。”
陳誌遠點了點頭:“好。”
他站起來,走到門口的時候,孫建明又叫住了他。
“小陳。”
他轉過身。
孫建明看著他,表情嚴肅:“你做得對。但接下來,可能會有一些壓力。你扛得住嗎?”
陳誌遠笑了笑:“扛得住。”
他出了辦公室,輕輕帶上門。
走廊裡很安靜。他站在窗前,看著樓下的院子。陽光照在水泥地上,白花花的刺眼。他想起張建國把紙箱子推過來時的眼神,想起王德福壓低聲音說的那些話,想起何誌遠那句“太認真也不是好事”。
他把手伸進口袋,摸到了手機。通訊錄裡那個備註為“林若雪”的號碼,他看了很久。
然後他退出通訊錄,把手機放回口袋。
不是現在。
他轉身下樓,腳步聲在空曠的走廊裡迴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