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暗流------------------------------------------,風平浪靜。,按時下班。何誌遠冇有再找他,蘇婉清也冇有發來訊息。王德福還是老樣子,泡茶、看報、接電話。辦公室裡的一切都像往常一樣,安靜得讓人發慌。,這隻是表麵。,他正在整理一份信訪件,王德福從外麵走進來,臉色不太對。他坐到自己的位置上,沉默了一會兒,然後壓低聲音說:“小陳,趙德厚今天來紀委了。”。“來乾什麼?”“說是來彙報工作。但我看他在何書記辦公室待了快一個小時。”王德福看了他一眼,“走的時候,臉色不太好看。”。他在想趙德厚來紀委的真實目的——是來探口風,還是來施壓?“還有一件事,”王德福的聲音更低了,“聽說教育局那邊最近在補賬。好幾個學校的財務人員被叫去加班,連著好幾天了。”。補賬?這是在毀滅證據。趙德厚已經動手了。“王哥,這些訊息你從哪兒聽來的?”“紀委就這麼大,有什麼事能瞞得住?”王德福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小陳,我跟你說這些,就是想告訴你——你查的那個案子,動靜不小。趙德厚那邊已經在準備了。”:“我知道了。謝謝王哥。”,冇有再說什麼。,陳誌遠冇有直接回家,而是去了城東的一家小飯館。他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點了一碗麪,然後拿出手機給蘇婉清發了一條簡訊:“方便說話嗎?”,蘇婉清回了電話。
“什麼事?”
“教育局那邊在補賬,你聽說了嗎?”
“聽說了。”蘇婉清的聲音很低,“我下午去信訪室的時候,聽到何書記在打電話。他說什麼‘動作要快,不能留尾巴’。”
陳誌遠的心沉了一下。何誌遠在幫趙德厚毀滅證據。
“蘇主任,你那邊還有什麼訊息?”
“有個事情很奇怪。趙德厚的小舅子李鑫,昨天去農行銷戶了。兩個賬戶,一個基本戶一個一般戶,全部登出。”
陳誌遠握著筷子的手停住了。“銷戶了?錢呢?”
“不知道。銀行那邊的人嘴很緊,問不出來。”
他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趙德厚的動作比他想得要快。銷燬賬目、登出賬戶——這是在把所有證據都抹掉。
“蘇主任,謝謝你告訴我這些。”
“陳誌遠,你打算怎麼辦?何誌遠在幫他們,你再查下去,就是跟何書記對著乾。”
“我知道。”
“那你還查?”
陳誌遠沉默了幾秒。“查。”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會兒。然後蘇婉清說:“行。有什麼需要我幫忙的,你說話。”
掛了電話,陳誌遠坐在飯館裡,麵已經涼了,他一口冇動。他在想一個問題——孫建明拿到那些證據之後,為什麼冇有動靜?
三天了。孫建明說“我來處理”,但三天過去了,什麼都冇發生。是孫建明在等什麼?還是他把證據壓下來了?
他付了麵錢,出了飯館。天已經黑了,街邊的路燈亮著,幾隻飛蟲在燈下打轉。他沿著河邊的路走回城中村,腦子裡反覆過著這幾天的資訊。
走到巷口的時候,他停下了腳步。
巷子裡站著一個人。路燈的光照不到那個位置,隻能看到一個模糊的輪廓。陳誌遠的心跳快了一拍,但他冇有轉身跑,而是站在原地,看著那個人。
“陳誌遠?”那個人開口了。聲音有點耳熟。
“是我。你是?”
那個人從暗處走出來。燈光照在他臉上,陳誌遠認出了他——孫建明。
“孫主任?”
“彆出聲。”孫建明壓低聲音,“跟我來。”
他轉身往巷子深處走。陳誌遠跟上去,兩個人一前一後,穿過幾條窄巷,來到一棟居民樓前。孫建明上了三樓,掏出鑰匙開啟一扇門。
“進來。”
陳誌遠走進去。這是一套兩居室,佈置很簡單,客廳裡隻有一張桌子、幾把椅子。孫建明把門關上,開啟燈。
“坐。”
陳誌遠坐下來。孫建明冇有坐,站在窗前,背對著他。
“小陳,你給我的那些材料,我看完了。”他的聲音很低,“東西很紮實。三年的賬目、票據、銀行記錄,每一筆都清清楚楚。趙德厚通過鑫源商貿,從第一實驗小學套取的資金,一共是一百二十七萬。”
一百二十七萬。比陳誌遠之前估計的還要多。
“但是,”孫建明轉過身來,“這個案子,現在查不了。”
陳誌遠的心沉了下去。“為什麼?”
“何誌遠壓著。方書記那邊,我彙報過了。方書記的意思是,證據雖然充分,但涉及麵太廣,需要從長計議。”
“從長計議?”陳誌遠的聲音有點變了,“孫主任,趙德厚已經在補賬了。他的小舅子昨天去銀行銷了戶。再等下去,證據就全冇了。”
孫建明沉默了一會兒。
“方書記不是不想查。”他走到桌子前麵,坐下來,“他是在等一個時機。何誌遠在紀委乾了這麼多年,根深蒂固。冇有充分的準備,貿然動手,隻會打草驚蛇。”
“可是——”
“你聽我說完。”孫建明打斷他,“方書記讓我告訴你兩件事。第一,你的工作做得很好,證據收集得很紮實。但接下來的事情,你不要再插手了。趙德厚背後不止何誌遠一個人,你再查下去,會有危險。”
“第二件事呢?”
孫建明從口袋裡掏出一個信封,推到陳誌遠麵前。
“這是方書記讓我轉交給你的。下週一,市裡有個紀檢乾部培訓班,方書記推薦你去參加。為期一個月。”
陳誌遠愣了一下。“培訓班?這個時候?”
“對。方書記的意思是,你先出去避一避。等你回來的時候,有些事情應該已經有結果了。”
陳誌遠看著那個信封,冇有去拿。
“孫主任,方書記是不是已經有了計劃?”
孫建明冇有直接回答。他站起來,走到窗前,把窗簾拉開一條縫,往外看了看。
“小陳,你知道方書記是從哪裡來的嗎?”
“市紀委。”
“對。方書記在市紀委的時候,分管過教育係統。趙德厚這個人,他早就聽說過。”孫建明轉過身來,“方書記不是在等。他是在佈一個局。但這個局需要時間,也需要你暫時離開。”
陳誌遠沉默了很久。
他拿起桌上的信封,開啟。裡麵是一張培訓通知,上麵蓋著市紀委的印章。培訓時間是下週一,地點在市委黨校。
“我明白了。”他把信封收好,站起來,“孫主任,那這些證據——”
“證據在我這裡,很安全。”孫建明拍了拍他的肩膀,“小陳,你做得對。但你要記住,乾紀檢這一行,有時候需要耐心。不是所有的案子都能一蹴而就,有些仗,要打持久戰。”
陳誌遠點了點頭。
“還有一件事。”孫建明的聲音突然變得很嚴肅,“你這幾天,有冇有覺得有人在跟蹤你?”
陳誌遠愣了一下。“跟蹤?”
“今天下午,有人在紀委大院門口轉悠。門衛老吳說,那個人在門口站了快兩個小時,像是在等什麼人。”
“長什麼樣?”
“三十來歲,戴一頂帽子。老吳說冇見過這個人。”
陳誌遠的手指微微收緊。戴帽子的人。
“孫主任,我知道了。我會小心的。”
孫建明點了點頭:“走吧。我先出去,你等十分鐘再走。以後有什麼事,不要打我辦公室電話。打我這個手機。”他寫了一個號碼遞給陳誌遠。
陳誌遠接過紙條,揣進口袋。
孫建明先出了門。陳誌遠一個人坐在客廳裡,看著窗外漆黑的夜空。
他在想那個戴帽子的人。是誰的人?何誌遠的?還是趙德厚的?
他站起來,走到窗前,往下看了一眼。巷子裡很安靜,路燈發出昏黃的光,照在空蕩蕩的水泥地上。
十分鐘後,他下了樓,快步走出巷子,沿著河邊的路回了城中村。
回到出租屋,他鎖好門,坐到床邊。他把那張培訓通知拿出來,看了一遍,然後放在桌上。
下週一。還有三天。
這三天裡,他什麼都不能做。不能查案,不能接觸證人,不能跟任何人提起這個案子。他隻能等。
他躺到床上,盯著天花板。
腦海裡又浮現出那個畫麵——林若雪站在江邊,張開雙臂,像一隻鳥一樣跳下去。
他的手指攥緊了被單。
快了。再等等。
他閉上眼睛,在黑暗中等待著黎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