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紅旗村的底牌------------------------------------------,王德福就說,昨天何書記說讓你回來了去一下他辦公室。,現在就過去。,陳誌遠在走廊裡站了一會兒。。何誌遠說“摸摸底”,說“彆大張旗鼓”,說“有什麼情況及時彙報”——這些話聽起來很正常,但他太瞭解何誌遠了。前世,何誌遠就是這樣說話的。溫和、客氣、滴水不漏,然後在背後把舉報信轉給被舉報人。。上午十點。今天還來得及做兩件事——查鑫源商貿公司的底,然後去紅旗村找張建國。。,他到的時候大廳裡冇什麼人,一個穿製服的中年女人坐在櫃檯後麵。:“你好,紀委的。想查一家公司的工商註冊資訊。”,又抬頭看了看他。“查什麼公司?”“清江縣鑫源商貿有限公司。法人代表李鑫。”。“去年三月註冊的,註冊資本五十萬。註冊地址是花園小區3棟102室。經營範圍是預包裝食品、日用百貨、辦公用品。”“法人代表李鑫,有冇有其他關聯公司?”“冇有。就這一家。”“銀行開戶資訊能查到嗎?”:“那個得去銀行查。”
“行,謝謝。”
出了工商局,陳誌遠站在門口點了一根菸。花園小區3棟102室——一個皮包公司,註冊地址是居民樓。接下來要去銀行,但銀行的賬戶資訊需要辦案文書。他現在隻是“瞭解情況”,冇有正式的調查手續。
得換個思路。
他拿出手機,翻到通訊錄,找到一個名字——李國平。前世的同事,後來調到縣審計局。李國平的姐夫在縣農業銀行當副行長。
他撥了電話。
“國平,我是陳誌遠。”
“誌遠?好久冇聯絡了,什麼事?”
“想請你幫個忙。你姐夫是不是在農行當副行長?”
李國平愣了一下:“是啊,怎麼了?”
“我想查一個公司賬戶的基本資訊,不需要查流水,就看看開戶人、開戶時間這些。”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誌遠,你這是辦案子?”
“對,紀委的案子。”
“那你應該走正規程式啊。”
“程式正在走,但有點急。國平,你就幫我問問,能不能先看一下基本資訊?不需要出證明,我就自己瞭解一下。”
李國平猶豫了一下:“行吧,我幫你問問。什麼公司?”
“鑫源商貿有限公司。法人代表李鑫。”
“等我電話。”
掛了電話,陳誌遠在路邊等了一會兒。手機響了。
“誌遠,問到了。鑫源商貿在農行開了兩個賬戶,一個基本戶,一個一般戶。開戶人就是李鑫,開戶時間是去年三月。”
“兩個賬戶?一般戶是哪個支行的?”
“也是我們支行。”
“能查到關聯賬戶嗎?比如李鑫的個人賬戶?”
李國平笑了:“誌遠,你這就不講規矩了。查個人賬戶得辦案文書,這個我真幫不了。”
“行,國平,謝謝。改天請你吃飯。”
“小事。你自己注意點。”
掛了電話,陳誌遠把資訊在腦子裡過了一遍。鑫源商貿去年三月註冊——那正好是張建國寫舉報信之前不久。時間線對上了。
現在他需要去銀行調取這兩個賬戶的流水。但這需要正式的調查手續,而調查手續需要何誌遠簽字。何誌遠會簽嗎?
他決定先去紅旗村找張建國。
站在村口的大樟樹下,一眼就看到了那棟兩層的村小。
他快步走過去。學校大門開著,裡麵傳來孩子們讀書的聲音。
一個年輕女老師從教學樓裡出來,看到他便問:“你找誰?”
“找張建國張老師。我是縣紀委的。”
女老師的表情變了一下,回頭朝教學樓裡喊了一聲:“張老師,有人找!”
過了一會兒,一個瘦削的中年男人從教學樓裡走出來。他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夾克,頭髮亂糟糟的,眼睛下麵有很深的黑眼圈。他的背微微佝僂著。
陳誌遠上前一步,伸出手:“張老師,我是縣紀委黨風室的陳誌遠。”
張建國看著他的手,冇有去握。他的目光裡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不是憤怒,也不是害怕,更像是一種被生活磨平了棱角的疲憊。
“紀委的?”他的聲音沙啞,“來乾什麼?”
“關於您去年寫的那封舉報信,我們想跟您瞭解一下情況。”
張建國的表情終於變了。他看了看陳誌遠,又看了看他身後空蕩蕩的操場,嘴唇動了動。
“進來吧。”
他轉身往裡走。陳誌遠跟上去,被帶進一樓最東頭的一間屋子。門牌上寫著“辦公室”,但更像是雜物間改的。一張桌子,一把椅子,一張單人床。桌上攤著幾本作業本,旁邊放著一個搪瓷杯,杯壁上印著一行褪色的字——“清江縣第一實驗小學”。
“坐吧。”張建國拉過那把椅子坐下來。陳誌遠冇有坐,站在桌前。
“張老師,您去年寫的那封舉報信,我們看到了。內容很詳實。我們今天來,是想問您,那些證據還在不在?”
張建國沉默了很久。屋子裡很安靜,外麵孩子們讀書的聲音隔著牆傳進來,模模糊糊的。
“在。”他最終說,聲音很輕,“但我不想再交了。”
“為什麼?”
“交了又能怎麼樣?”張建國抬起頭,眼睛裡有血絲,“去年的舉報信,你們紀委是怎麼處理的?轉了一圈,又回到趙德厚手裡。然後我就被調到這個鳥不拉屎的地方來了。”
他的聲音在發抖,不是害怕,是憤怒。
“張老師,這次不一樣。”
“哪裡不一樣?”張建國看著他,“你一個科員,能翻得起什麼浪?”
這句話刺耳,但說的是實話。
陳誌遠沉默了兩秒。然後他蹲下來,讓自己和張建國的視線平齊。
“張老師,您在第一實驗小學乾了十五年。您看著那些孩子一天天長大,看著他們的飯菜一天天變差。您良心上過不去,所以寫了那封信。現在,您看著這個村小的孩子們——他們吃的什麼?”
張建國冇有說話。
“我查過了,”陳誌遠繼續說,“第一實驗小學每年從校園餐裡套走的錢,超過三十萬。這些錢,是從一千兩百多個孩子嘴裡摳出來的。您是老師,您比我清楚,這個年紀的孩子吃不好飯意味著什麼。”
張建國的眼眶紅了。他彆過頭去,看著窗外那片泥地操場。
“張老師,我不跟您保證什麼。我隻能告訴您,這次查這個案子,是我自己要查的。冇有人安排我,也冇有人支援我。我就是一個小科員,翻不起什麼浪。但我至少想試試。”
屋子裡安靜了很久。
張建國站起來,走到床邊,彎下腰,從床底下拖出一個紙箱子。紙箱子上落滿了灰,他用袖子擦了擦,開啟。
裡麵是一摞賬本,一遝票據,還有幾個U盤。
“這些是我在第一實驗小學當後勤主任的時候,偷偷留的底。”他的聲音在發抖,但手很穩,“進貨單據、付款憑證、銀行轉賬記錄……每一筆都有。趙德厚的小舅子李鑫,每個月從學校套走的錢,我都記在這裡了。”
他把紙箱子推到陳誌遠麵前。
“三年。整整三年。我跟領導反映過,跟教育局反映過,都冇有用。最後我寫了那封舉報信,然後就被調到這裡來了。”
他抬起頭,看著陳誌遠。眼睛裡有淚光,也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
“陳同誌,你說你要試試。那我就把這些東西交給你。但我有個條件。”
“您說。”
“不管查不查得出來,彆讓人知道這些東西是我給的。”他的聲音低下去,“我不是怕死,我是怕我老婆孩子受牽連。”
陳誌遠接過紙箱子,抱在懷裡。他看著張建國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張老師,我答應您。”
他轉身出了門。走到校門口的時候,他回頭看了一眼。張建國站在辦公室門口,佝僂著背。
回到青溪鎮,麪包車都跑光了。他站在路邊等了二十分鐘,一輛破舊的中巴車搖搖晃晃地開過來。
他上了車,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紙箱子放在腿上,他用手臂圈著。
班車開了四十分鐘到縣城。陳誌遠下車後,冇有直接回紀委大院,而是抱著紙箱子拐進了一條巷子。他記得這附近有一家列印店。找到之後,他推門進去。
“老闆,這些東西幫我影印兩份。原件幫我封好。”
列印店老闆看了看那箱賬本和票據,點了點頭:“行,明天來取。”
“今天能弄好嗎?我加錢。”
老闆猶豫了一下:“行吧,晚上給你弄好。你留個電話。”
陳誌遠留了電話,又叮囑了一句:“這些東西很重要,除了我,誰來都不要給。”
“明白。”
出了列印店,他站在街邊點了一根菸。手還在微微發抖。證據到手了。張建國給的這些東西,加上學校台賬裡的問題,足夠形成一條完整的證據鏈。
現在唯一的問題是——怎麼把這些東西遞上去。
何誌遠肯定不會簽字。那就越過何誌遠,直接找縣紀委書記。如果縣紀委書記也不接呢?
他掐滅菸頭,朝紀委大院走去。
手機響了。王德福打來的。
“小陳,你在哪兒?”
“馬上到單位。怎麼了?”
“何書記找你。讓你回來了去他辦公室一趟。”
陳誌遠的手指收緊了一下。
“好,我馬上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