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從孩子嘴裡搶食------------------------------------------。：“紀委的，找你們後勤主任。”，又看了看他身後的蘇婉清，拿起桌上的電話撥了一個號碼。他壓低聲音說了幾句，掛了電話。“孫主任馬上來，你們稍等。”，一個四十來歲的中年男人快步走來。他穿著一件灰色夾克，頭髮梳得整整齊齊，臉上堆著笑，但笑容有點僵硬。“哎呀，紀委的同誌，歡迎歡迎。”他伸出手，“我是孫大勇，後勤主任。”。孫大勇的手心有點濕——出汗了。“孫主任，我們接到一些反映，想瞭解一下學校食堂的采購情況。不耽誤你太久，看看台賬就行。”，但很快恢複如常：“台賬啊，好好好，兩位跟我來。”，孫大勇在審訊室裡交代說，第一次看到紀委的人來學校，他嚇得腿都軟了。但他回去之後，第一時間給校長劉鳳英打了電話。劉鳳英又給教育局副局長趙德厚打了電話。等紀委正式立案的時候，所有證據都被銷燬得差不多了。，陳誌遠不會給他們這個時間。，門牌上寫著“後勤處”。推門進去，一股黴味撲麵而來。“坐，坐。”孫大勇手忙腳亂地收拾桌上的東西，把幾本賬本和一摞票據往抽屜裡塞，動作有點慌。“孫主任，彆忙了，我們就看看食堂的進貨台賬。”陳誌遠語氣輕鬆，“最近有家長反映，說孩子在學校吃的飯不太好。”“家長反映？”孫大勇乾笑了一聲，“不會吧，我們學校的食堂一直都是高標準、嚴要求的。食材都是正規渠道采購的，有檢疫證明、有進貨單據……”
陳誌遠打斷他，“台賬在哪兒？”
孫大勇猶豫了一下，走到鐵皮櫃前，從裡麵抱出一摞檔案夾。
“這是今年一季度的進貨台賬，這是采購合同，這是供貨商資質。”他把檔案夾一一擺在桌上，“你們看，都是齊全的。”
陳誌遠翻開台賬
台賬做得很規範——日期、品名、數量、單價、金額、供貨商、采購人簽字，一樣不少。供貨商是“清江縣鑫源商貿有限公司”，法人代表叫“李鑫”，註冊地址是縣城花園小區3棟102室。
前世，他知道李鑫就是趙德厚的小舅子。這個皮包公司，除了給第一實驗小學供貨，還給縣裡其他幾所學校供貨，每年的流水上千萬。
陳誌遠看得很快，他不是在看賬目本身，而是在找規律。
很快，他發現了第一個問題。
“孫主任，這個大米的價格……”他指著台賬上的一行字，“每斤兩塊八？”
孫大勇湊過來看了一眼：“對，兩塊八。東北大米，品質好。”
“東北大米？”陳誌遠翻了翻前麵幾頁，“你們三月份進了八千斤，四月份又進了六千斤。第一實驗小學有多少學生？”
“呃……一千兩百多人。”
“一千兩百多個小學生，一個月吃一萬四千斤大米？”陳誌遠抬起頭，“平均每個學生每個月吃十一斤多。孫主任，你家孩子一個月能吃十一斤米嗎？”
孫大勇的臉色變了。
蘇婉清在後麵輕輕笑了一聲。
“這個……可能統計有出入……”孫大勇開始結巴，“有時候是包括麪粉、麪條這些主食……”
“台賬上寫的是‘大米’，冇有寫麪粉和麪條。”
“而且，我注意到一個有意思的事情——你們三月份進貨的大米單價是兩塊八，但我在農貿市場問過，同品質的東北大米，批發價最多兩塊二。六毛錢的差價，八千斤就是四千八百塊。孫主任，這四千八百塊去了哪兒？”
孫大勇額頭上開始冒汗。他掏出一塊手帕擦了擦，乾笑道：“這個……價格的事情我不太清楚，都是采購員負責的。”
“人在哪兒？”
“他……他今天請假了。”
陳誌遠點點頭，合上台賬：“行，那改天我們再找他聊聊。孫主任，這些台賬我能帶回去影印一份嗎？”
孫大勇猶豫了。按照紀委的工作程式，調取證據需要出示相關文書。陳誌遠現在隻是“瞭解情況”，冇有正式的調取證據通知書，孫大勇完全可以拒絕。
但他顯然被嚇住了。他看了看陳誌遠，又看了看站在門口的蘇婉清，最後擠出一個笑容：“可以，可以，你們帶回去看，冇問題。”
陳誌遠把幾本台賬裝進公文包裡，站起來：“孫主任，謝謝配合。對了，今天我們來瞭解情況的事情，希望你能保密。這是工作紀律。”
“明白，明白。”孫大勇連連點頭
出了學校，蘇婉清發動車子，轉頭看著陳誌遠。
“你故意的。”
“什麼？”
“你最後那句‘保密’，是在提醒他趕緊給上麵打電話通風報信。”蘇婉清的眼睛亮亮的，“你想讓他去找誰？”
陳誌遠冇有直接回答：“蘇主任，你覺得一個小學的後勤主任，看到紀委的人來查食堂，第一反應是給誰打電話？”
蘇婉清想了想：“給校長打。”
“校長會再給誰打？”
“給教育局分管領導打。”
“對。”陳誌遠點頭，“而教育局分管後勤的副局長，叫趙德厚。”
蘇婉清的表情變了：“趙德厚？你懷疑他？”
“我隻是覺得，一個小學食堂的進貨價格比市場價高出將近百分之三十，這不是一個後勤主任能說了算的。”
蘇婉清沉默了
陳誌遠看向窗外道“蘇主任，張建國現在在哪兒？”陳誌遠突然開口。
蘇婉清愣了一下：“張建國？第一實驗小學的前後勤主任？”
“對。”
“他被調到鄉下的一個教學點了。好像是青溪鎮的一個村小。”
“具體哪個村？”
“我要去查一下。”
陳誌遠點了點頭。
“你想去找他？”蘇婉清問。
“嗯。但是不是現在。”陳誌遠說，“現在去找他，會打草驚蛇。等孫大勇把電話打完了，等趙德厚那邊有了動作，我們再去找張建國。”
“為什麼？”
“因為張建國手裡，一定還有我們冇有看到的東西。”陳誌遠說，“他在第一實驗小學乾了十五年，不可能隻有那封舉報信。他手裡一定有賬本、有票據、有證據。但他不敢一次性全部交出來。”
蘇婉清沉默了一會兒。
你打算怎麼辦？
“等。”陳誌遠說，“等趙德厚那邊動起來。他們一動，就會露出破綻。到時候我們再去找張建國，讓他把底牌亮出來。”
蘇婉清看了他一眼，說道
“陳誌遠，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老謀深算了？”
陳誌遠笑了笑，冇有回答。
他不是變得老謀深算了。他隻是死過一次。
死過一次的人，看什麼都比活著的人清楚。
回到縣紀委大院，已經是下午四點多。陳誌遠冇有回辦公室，而是直接去了檔案室，把從學校帶回來的台賬影印了一份，原件鎖進自己的抽屜裡。
他坐在辦公桌前，翻開筆記本，開始整理今天的調查記錄。
第一，第一實驗小學食堂進貨價格明顯高於市場價，存在套取資金嫌疑。
第二，供貨商鑫源商貿公司法人李鑫，與教育局副局長趙德厚存在親屬關係（小舅子），需要進一步覈實。
第三，前後勤主任張建國的實名舉報信內容詳實，可信度高。此人現被調往青溪鎮紅旗村小學，需儘快接觸。
第四，孫大勇會在今天之內向趙德厚彙報情況。趙德厚的反應將是下一步調查的關鍵。
他寫完這些，靠在椅背上，閉了一會兒眼睛。
他睜開眼睛，拿出手機，熟練的按出一個號碼，那是“林若雪”的號碼。
看了很久
然後把手機放在桌上
不是現在。
他收拾好東西，關了燈，走出辦公室。走廊裡很暗，隻有樓梯口的應急燈亮著，發出慘白的光。
他站在院子裡，點了一根菸。
想起前世，無數個這樣的夜晚，他加班到很晚，走出大樓，點一根菸，然後打車回家。家裡有林若雪留的燈，有小念睡著的呼吸聲。
那時候他以為，這樣的日子會一直持續下去。
回到出租屋，躺到床上，盯著天花板。
明天，他要去做兩件事。
第一，查鑫源商貿公司的工商註冊資訊和銀行流水。
第二，去紅旗村找張建國。
這兩件事，任何一件都會打草驚蛇。但他已經冇有時間慢慢來了。趙德厚現在還不知道危險正在逼近，一旦孫大勇的電話打過去，趙德厚就會開始毀滅證據。
他必須在趙德厚動手之前，拿到關鍵證據。
陳誌遠閉上眼睛。
腦海裡又浮現出那個畫麵——林若雪站在江邊，張開雙臂，像一隻鳥一樣跳下去。
他的手指攥緊了被單。
這一次，不會再發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