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死過一次的人,不會再犯同樣的錯------------------------------------------。,嘴巴張著,卻吸不進一口氣。白熾燈在天花板上嗡嗡作響,光線刺眼。。有人走到鐵門前,停了片刻,然後離開了。。冇有人看他最後一眼。,市紀委最年輕的處級乾部,副處級實職——然後呢?,常務副市長周明義拍著他的肩膀說:“誌遠,你是我的左膀右臂。”,周明義把他叫到辦公室,關上門,把一個信封推過來:“這個事情,你處理一下。”,省紀委的人來談話。周明義在走廊裡拉住他,聲音很輕:“誌遠,你是聰明人,知道什麼該說,什麼不該說。”。他什麼都冇說。。罪名是“受賄、濫用職權、包庇縱容**”。周明義在外麵好好的,他的同夥們在外麵好好的,隻有他一個人,蜷縮在這間冰冷的留置點裡。,他喝了一杯水。。看到了兩個畫麵——,張開雙臂,像一隻鳥一樣跳進了渾濁的江水。那是林若雪,他的妻子。,低著頭,眼淚一顆一顆砸在地上。那是陳小念,他的女兒。。
這是他最後一個念頭。
然後,一切歸於黑暗。
“滴——滴——滴——”
鬧鐘的聲音。
陳誌遠猛地睜開眼睛,大口大口喘氣。天花板很低,白灰起皮了。窗戶外麵透進來一點光,灰濛濛的。
這不是看守所。
他坐起來,低頭看了一眼——一件洗得發白的背心,床邊是一張摺疊桌,上麵放著一部諾基亞手機、一個搪瓷杯。
他伸手拿起手機。諾基亞6300,螢幕上顯示——二〇〇八年四月十四日,星期一,早上六點十七分。
陳誌遠的手開始發抖。
二〇〇八年。他二十五歲。剛參加工作第三年。清江縣紀委黨風室科員。月薪一千八。
他重生了
這時,林若雪還冇有出現。陳小念還冇有出生。
前世的一切,都還冇有發生。
他把手機放下,慢慢躺回床上,盯著天花板。眼淚從眼角滑下來。
然後他坐起來,穿上床尾的藍襯衫和黑褲子。對著窗戶玻璃照了照。
看著玻璃裡的自己,一字一句地說:“陳誌遠,你給我記住了。這一世——不貪、不怕、不信不該信的人。還有,彆讓若雪和小念再受一點苦。”
他把手機揣進口袋,出了門
縣紀委的大樓是一棟五層的老樓,外牆白色瓷磚有些已經掉了。大門是鐵柵欄的,門衛室裡的老頭在看報紙。
他走進大樓,上了二樓。黨風室的牌子掛在走廊儘頭,門開著。
“喲,小陳,今天來這麼早?”
說話的是一個四十來歲的中年男人,坐在靠窗的辦公桌後麵。他叫王德福,黨風室的老科員,乾了二十年。
“王哥早。”陳誌遠走到自己的辦公桌前坐下來。
“臉色不太好,昨晚冇睡好?”
“做了一個噩夢。”
門外傳來腳步聲。一個人走進來,穿著一件深藍色夾克,頭髮梳得一絲不苟,戴一副金絲邊眼鏡。
何誌遠。縣紀委副書記,分管黨風室。
“小陳,你來我辦公室一趟。”
陳誌遠站起來,跟著何誌遠上了三樓。
他坐到辦公桌後麵,從抽屜裡拿出一封信,推到陳誌遠麵前。
“這封信是上週收到的,舉報縣教育局和第一實驗小學在校園餐采購中吃回扣。”“你去摸摸底。”
陳誌遠低頭看了一眼舉報信。字跡歪歪扭扭,像是刻意偽裝的。
校園餐。前世,清江縣第一實驗小學的校園餐**案,是在二〇一〇年才被曝光的。最後查出來,涉案金額三百多萬。
“何書記,這封信我接了。”
何誌遠點點頭:“去吧,有什麼情況及時彙報。”
陳誌遠拿著舉報信出了辦公室。他走到走廊儘頭的窗戶前,點了一根菸。
前世,何誌遠把這封信交給他,不是信任他,而是因為何誌遠和趙德厚之間有說不清道不明的關係。
他掐滅菸頭,轉身下樓。
回到黨風室,王德福正在接電話。他聽了幾句,臉色變了變,壓低聲音說了句“知道了”,然後掛了。
“怎麼了王哥?”
“冇事。”王德福的表情不太自然,“你那邊什麼情況?”
“校園餐的案子。”
王德福看了一眼,沉默了幾秒:“這個案子,信訪室那邊之前轉過來過。”
“什麼時候?”
“去年。”王德福的聲音有點低,“一封實名舉報信,是第一實驗小學的前後勤主任寫的。”
“然後呢?”
“然後何書記說證據不足,先放著。”
陳誌遠看著王德福。王德福避開他的目光。
“王哥,那封實名舉報信還在嗎?”
“在檔案室。”
“我能不能看看?”
王德福猶豫了一下:“小陳,我勸你彆碰這個案子。水深。”
“有多深?”
“深到你想象不到。”王德福抬起頭,“你以為何書記為什麼讓你一個科員去查?”
陳誌遠冇有說話。
“王哥,我就摸摸底。”
王德福歎了口氣:“檔案室在四樓,你去找老吳要。就說我讓你去的。”
“謝謝王哥。”
陳誌遠上了四樓。檔案室在走廊儘頭,門是鐵皮的。他敲了敲門。
“吳叔,我是黨風室的小陳。王哥讓我來調一份檔案。”
門開了。一個五十多歲的老頭站在門口,頭髮花白。
“什麼案子?”
“第一實驗小學的舉報信。去年的。”
老吳看了他一眼,轉身走進檔案室。他翻了一會兒,抽出一個牛皮紙檔案袋。
“簽個字。”
陳誌遠簽了名字,拿著檔案袋回了辦公室。他拆開線繩,把裡麵的東西倒出來。
一封舉報信,幾張照片,還有一份信訪室的轉辦單。
舉報信是用圓珠筆寫的,字跡工工整整,一共七頁。寫信的人叫張建國,第一實驗小學的前後勤主任。他在信裡詳細列出了趙德厚如何安排自己的小舅子李鑫的公司壟斷學校食堂供貨,如何虛報價格、吃拿卡要。
信的最後一頁,張建國寫了一段話:“我在第一實驗小學工作了十五年,看著孩子們一天天長大。這三年,食堂的飯菜越來越差,孩子們越來越瘦。我良心上過不去,所以寫了這封信。”
陳誌遠把信放下,拿起那幾張照片。照片是偷拍的,畫質很差。有一張拍的是倉庫裡堆著幾袋大米。另一張拍的是食堂操作間,案板上的肉顏色發暗。
張建國。前世,這個人寫了舉報信後被調到鄉下教學點。三年後查出肝癌,不到五十歲就死了。
陳誌遠把舉報信影印了一份,原件放回檔案袋。他拿出筆記本,寫下幾行字——去第一實驗小學看台賬、查供貨商資訊。
他合上筆記本,站起來去了信訪室。信訪室在二樓西邊,門開著,一個年輕女人正在整理信訪件。她紮著馬尾辮,穿一件白襯衫。
蘇婉清。信訪室副主任。前世,她在查一個鄉鎮黨委書記的案子時被人威脅,家裡玻璃被砸了,車胎被紮了,但案子被上麵壓了下來,她心灰意冷辭職去了南方。
“蘇主任。”陳誌遠敲了敲門框。
蘇婉清抬頭:“陳誌遠?什麼事?”
“何書記讓我查一個案子,想請你幫個忙。”
“什麼案子?”
“第一實驗小學校園餐。”
蘇婉清的表情變了。她放下手裡的信訪件,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這個案子,去年的實名舉報信就是我接的。”
“我知道。”
“那你應該也知道,那封信轉到了黨風室,然後就冇有下文了。”
“所以我想重新查。”
蘇婉清看了他好一會兒。
“陳誌遠,你什麼時候開始對這些案子感興趣了?”
陳誌遠沉默了兩秒:“我進紀委的時候宣過誓。這三年,我好像把這個誓忘了。現在我想起來了。”
蘇婉清盯著他看了很久。然後她站起來,拿起桌上的包。
“走。”
“去哪兒?”
“你不是要去第一實驗小學嗎?我開車。”
兩人下樓,蘇婉清開著一輛半新的捷達,出了縣紀委大院。
車子拐進一條巷子,第一實驗小學的校門出現在眼前。紅磚砌的門柱,鐵柵欄門,門頭上的字跡已經有些斑駁。
陳誌遠看著那扇門,深吸一口氣。
前世,這扇門背後,藏著三百萬從孩子嘴裡摳出來的錢。
這一世,他要讓這些人,付出代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