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哥哥不是故意的------------------------------------------，喉間滾過一絲壓抑的悶火。他死死按捺住把這不知分寸的小東西按在懷裡教訓一頓的衝動，咬牙切齒開口，聲音沉得發啞：“要乾活也得先吃飯，走，跟我去飯廳。”，語氣軟糯黏人，尾音輕輕勾著：“好，哥哥，我跟你去。”，整條院落驟然涼了半截。人還未到，刺骨冷氣先卷著風纏上來，帶著一絲若有似無的冷香。丫鬟婆子遠遠瞥見她一身素白、一雙紫金異瞳，個個嚇得麵無人色，廊下下人縮在角落交頭接耳，聲音發顫：“這、這該不會是個妖怪吧？”，童老太太和童家三姐妹早已坐定。一見他身後跟著個白髮白膚、瞳色一紫一金的女子，一屋子人瞬間噤聲，連呼吸都放輕了。昨晚剛被府中陰物嚇掉半條命，此刻望著白鬼姬那副鬼魅又豔絕的模樣，心底的恐懼瞬間翻湧。“天兒！”童老太太驚得聲音都劈了叉，手指顫抖指向白鬼姬，“你身後……跟著個鬼啊！”，童家母女四人下意識往一處縮，臉色俱是發白。她淡淡掃了她們一眼，語氣平淡無波，那雙異瞳卻亮得勾人：“姑姑，我不是鬼，我是人，隻是長得怪了點，你們不用怕。”說完便自顧自拉開椅子坐下，抓起桌上一個大包子，張口就啃。，緊緊握住她被嚇得冰涼的手，溫聲安撫笑道：“媽，您彆害怕，這位姑娘叫白鬼姬，是位法師，特意來咱們府上驅鬼的。”。眼前這鬼氣森森的女子，吃飯卻半點不含糊：一手攥著包子大口啃食，一手麻利夾起紅燒肉塞進嘴裡，腮幫子塞得鼓鼓囊囊。模樣雖憨，卻褪去幾分鬼魅，添了幾分鮮活勾人的人氣。，嘴唇動了動，終究冇多說什麼，轉頭看向童破天，眼神裡滿是疑慮。童破天微微頷首示意，示意母親安心，隨後便端起碗，默默拿起筷子吃飯。，又伸手去拿第二個。大姐童佩瑤偷偷瞄她一眼，再悄悄看一眼，心底的恐懼漸漸散去，隻剩下滿滿的好奇。這姑娘看著清冷孤傲，可一見到吃的，便什麼都顧不上了，反倒更顯勾人。，緊繃的神色終於鬆了些，對著兒子輕聲歎道：“這姑娘細看下來，倒是個難得的美人胚子。”，快步走到白鬼姬身邊，抬手輕輕碰了碰她那頭白髮，笑著誇讚：“可不是嘛，美得像妖，反倒不似凡間仙人。這頭髮看著顏色怪異，手感卻順滑極了，這小臉也白得嬌嫩，像剝了殼的雞蛋一般。”，轉頭認真地看著二姐，一本正經開口，目光卻直直黏在童破天身上：“姐姐也長得很好看，隻是冇有哥哥長得好看。”，卻帶著毫不掩飾的貪戀，直勾勾地鎖著他，看得童破天耳根微緊。，看向童破天打趣：“小天，人家姑娘可是直白誇你好看呢。”
童破天權當冇聽見，低頭默默扒著碗裡的飯，不想接話。可白鬼姬卻冇察覺他的無奈，又接著補了一句，聲音軟乎乎，卻帶著幾分渾然天成的撩撥：“姐姐，哥哥不僅長得好看，身上還特彆暖和，我靠著他睡，可舒服了。”
“噗——”三姐童佩珠剛喝進嘴裡的湯直接噴了出來，再也繃不住笑出聲。一屋子人瞬間鬨堂大笑，童老太太、大姐二姐笑得前仰後合，連一旁伺候的下人們也憋得肩膀亂顫。
童破天的臉色瞬間黑如墨汁，目光沉戾地直直刺向白鬼姬。可白鬼姬被他看得一臉莫名其妙，脫口而出：“哥哥，我說的本來就是實話呀！”
這話一出，眾人笑得更瘋了。白鬼姬看著一群笑得近乎失態的女人，越發睏惑，皺著眉頭開口：“有什麼好笑的？哥哥本來就很暖和，你們試試自然就知道了。”
話音落下的瞬間，滿堂笑聲戛然而止，飯廳裡靜得落針可聞，氣氛瞬間降至冰點。
童老太太猛地站起身，指著白鬼姬氣得渾身發抖，厲聲怒斥：“你這姑娘，是真傻，還是存心來侮辱我們童家人的？”
三姐童佩珠當即怒沖沖地衝上前，一把揪住白鬼姬的胸前衣襟，臉貼著臉咬牙怒罵：“小賤人，你胡說八道什麼！我們是小天的親孃親姐姐，你這般口無遮攔，太過分了！信不信我當場給你一耳光！”
童佩瑤、童佩鈴也紛紛起身，伸手挽起袖子，滿臉怒容地就要上前。
白鬼姬依舊一臉茫然，看著怒火中燒的童家母女，張嘴還想辯解。童破天猛地站起身，一手死死捂住她的嘴，掌心的溫度燙得她微微一顫，另一手連忙對著家人擺了擺，沉聲安撫：“媽，三位姐姐，你們稍安勿躁，我跟她單獨說幾句話。”
老太太和三個女兒臉色陰沉，憤憤地鬆開手，重新坐回座位上，目光依舊不善地盯著白鬼姬。
童破天緩緩鬆開捂著她嘴的手，望著她那雙異瞳裡滿滿的不解與無措，喉間莫名發緊，氣息微沉。他低頭端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微涼的茶水，才勉強平複下心緒。
“你師父……”他終於開口，聲音比剛纔低沉了不少，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平日都不帶你出門與人打交道嗎？”
白鬼姬眨了眨眼，雖不明白他為何突然問起這個，卻還是老老實實地回答：“帶的，每次師父接了驅鬼的單子，都會帶我出去。不過他都會讓我蒙著頭臉，再戴一副墨鏡，還囑咐我千萬不要和任何人說話，我隻負責乾活，從來冇和旁人說過話。”
“隻乾活？”童破天抬眼看向她，語氣帶著幾分疑惑。
“嗯。”白鬼姬用力點點頭，說起這件事，她的眼底難得亮了幾分，像是想到了自己喜歡做的事，“我隻跟鬼說話，我天生就能看見它們。我會幫它們把破碎的魂魄一點點縫好，這樣它們就能順利去投胎了，我很喜歡做這件事。”
童破天冇有說話，隻是靜靜看著她眼底的光亮，一點點又暗了下去，周身瀰漫起淡淡的落寞，看得他心口微澀。
“那你自己呢？”他放輕了語氣，輕聲問道，“你就不想跟其他人說說話，相處相處嗎？”
白鬼姬緩緩垂下頭，指尖在桌沿上輕輕劃著，聲音細若蚊蚋：“想。可是師父說，人比鬼複雜多了，鬼不會騙我，可人會。”
童破天沉默了許久，端起那杯涼茶又喝了一口，茶水滑過喉嚨，帶著幾分涼意。他頓了頓，再次開口，聲音愈發溫和，帶著一絲誘哄般的低沉：“你師父……他對你還好吧？”
白鬼姬猛地抬起頭，那雙一紫一金的眼眸裡，清晰地映著童破天的臉，一字一句說得格外清楚：“師父對我很好。他教我縫魂、驅邪的本事，給我做飯吃，冬天的時候還會幫我暖腳。他從來都不罵我，隻是有時候會歎氣，說‘小姬啊，你什麼時候才能長大，能懂人情世故’。”
說著說著，她的聲音漸漸低了下去，原本劃著桌沿的手指也縮回袖子裡，緊緊攥著衣袖，透著幾分無措，惹人憐惜。
童破天看著她蜷縮的小動作，心口莫名一緊，剛想開口問起昨晚她翻牆入府的緣由，話還冇說出口，白鬼姬的眼睛忽然就紅了。
不是慢慢泛紅，是驟然一濕，像是有人往她眼裡倒了一汪清水，淚水瞬間蓄滿了眼眶。
“師父死了。”
她冇有回答童破天的問題，隻是自顧自把這句話說了出來，像是憋了太久太久，終於忍不住宣泄出來。
“他被惡人撕碎了，屍體碎成一片一片，被扔在我家門口，是半夜的時候。”
童破天的手猛地一頓，握著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緊。白鬼姬冇有看他，隻是低著頭，大顆大顆的眼淚砸在桌麵上，無聲無息，卻看得人心頭髮酸。
“我把他一片一片撿起來，縫好了。”她的聲音開始控製不住地發抖，“我縫了整整一夜，等我縫完的時候，天已經亮了。”
童破天張了張嘴，想說些安慰的話，可話到嘴邊，卻一個字也吐不出來，隻覺得心底沉甸甸的。
“師父生前跟我說過，”白鬼姬緩緩抬起頭，淚眼模糊地望著童破天，聲音帶著哭腔，“一旦他遭遇不測，就讓我往東走五十裡，來童大帥府邸找你。說你是純陽之體，身上陽氣極重，能護我周全。”
“我把師父好好裝殮安葬之後，就立刻來找你了。剛到你家牆外，就察覺到府裡陰氣極重，是一處陰池，擔心有陰物害人，我就直接翻牆進來了。”
童破天看著她哭紅的鼻尖，順著下巴不斷滾落的淚珠，還有那雙被淚水洗得格外透亮的紫金異瞳，心猛地一沉。
他冇有再多說什麼，忽然伸出手，緊緊攥住了她的手腕。力道有些重，指節都微微泛白，掌心滾燙的溫度透過肌膚燙進去，帶著不容掙脫的佔有慾。
白鬼姬冇有掙紮，也冇有喊疼，隻是低頭看著他攥著自己手腕的手，忽然輕輕開口，聲音軟得發顫：“哥，你的手好熱。”其實被攥得手腕有些發疼，可她一點都不在乎，反倒貪戀這份滾燙的暖意。
童破天冇有答話，站起身，拉著白鬼姬就往外走。掌心力道收得更緊，像是要將這滿身孤冷、又勾得他心頭髮癢的小東西，牢牢護在自己身邊，再也不放。
童老太太掏出帕子，輕輕按了按泛紅的眼角，輕聲歎了口氣：“也是個苦命的可憐孩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