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誌遠心中一動,如果胡天龍真的有個私生女,下次見麵時,就有話可說了。
當然,這算不上是威脅。
不知道胡天龍得知這個訊息,是喜是憂。
吳誌遠問:「確定柳月娥的女兒是和胡天龍生的?」
老李說:「柳月娥堂姐說是的,不是胡天龍的,又是誰的?」
吳誌遠又問:「柳月娥堂姐在哪個村莊?我想見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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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李指了指附近的村莊:「她就在隔壁村莊,但不知道她現在是不是在家裡。如果你要去,我可以帶路。」
吳誌遠當機立斷,去見見柳月娥的堂姐。
一路上,吳誌遠和老李邊走邊談。
談得最多的,還是胡天龍當年在李莊村工作、生活情況,包括做了哪些事、有什麼興趣愛好等。
老李說:「胡天龍擔任村黨支部第一書記期間,一直想修村裡連線去省城的公路,也為此四處奔走,但由於種種原因,冇有成功。
後來,胡天龍提前結束任期,也就冇有下文了。
二十多年過去了,路況並冇有明顯改善。」
老李雖然七十多歲了,但腿腳利索,走起路來虎虎生風。
他一邊走一邊說:「柳月娥那個堂姐,叫柳月芳,比我小十來歲,人挺爽快的。
她當年介紹柳月娥嫁到我們村,後來出了那檔子事,她也冇少操心。」
吳誌遠問:「李書記,柳月芳這些年和柳月娥還有聯絡嗎?」
老李說:「有啊,畢竟是堂姐妹。
柳月娥後來改嫁,柳月芳還去看過她幾次。
不過這幾年,柳月芳年紀也大了,腿腳不好,走動得少了。
但逢年過節,她回孃家,柳月娥也回孃家,還是有機會見麵的。」
到了柳月芳的家。
這是一棟兩層小樓,外牆貼著白色瓷磚,院子收拾得乾乾淨淨。
說明柳月芳家經濟條件不錯。
在李莊村,能住上樓房的家庭並不多,很多人家還是瓦房。
門是開的。
老李自言自語:「人應該在家裡。」
老李扯著嗓子喊了一聲:「月芳!」
一個五十多歲的婦女出來了。
她身材微胖,頭髮有些花白,臉上帶著和善的笑容。
見到老李帶著一行人,柳月芳驚訝地問:「老書記,什麼事啊?」
老李笑著介紹:「月芳,這位是縣裡新來的吳縣長,特意來找你瞭解情況的。」
「找我瞭解情況?」柳月芳愣住了。
縣長找她瞭解情況?
愣了幾秒後,柳月芳將吳誌遠招呼進家裡。
泡茶時,被吳誌遠製止了:「大姐,不用麻煩,我坐一會,說幾句話就走。」
柳月芳也在一旁坐下,問道:「吳縣長,有什麼事?」
吳誌遠開門見山,問起柳月娥的情況。
柳月芳沉默一會,開口道:「我是看著月娥長大的,她命苦啊。
她比我小七八歲,從小長得漂亮,水靈靈的,跟畫上的人似的。
她父親死得早,是她媽媽把她拉扯大的。
她十八歲那年,我給她說了一門親事,就是我們村那個礦工。
那時候,礦工是國家職工,工資高,我想著她嫁過去能過上好日子。
誰想到結婚才幾個月,男人就死在了礦井下。
月娥年紀輕輕就成了寡婦。
她公公婆婆想讓她嫁給小叔子。
可那個小叔子,好吃懶做,長得又醜,月娥死活不願意。
後來,村裡來了個下派乾部,就是胡天龍。
那小夥子,長得高高帥帥的,有文化,有禮貌,對月娥也好。
月娥一個人,地裡活乾不動,他就去幫忙。
一來二去,兩人就有了感情。
這事兒,我當時知道。月娥說那人對她好,她想嫁給他。
我當時還替她高興,覺得她總算熬出頭了。
可誰知道,後來出了那檔子事……」
柳月芳頓了頓,接著說:「那天晚上,月娥公公發現了他們的事,把門鎖了,喊人來鬨。
鬨得滿村風雨,月娥抬不起頭來。
胡天龍也被打了,提前回了省城。
後來,月娥發現自己懷孕了。
她打電話告訴胡天龍,胡天龍說給她一筆錢,讓她把孩子打掉。
那時候,月娥才知道,胡天龍並不是真心愛她,或者說,雖然愛她,但不會娶她。
畢竟,兩個人學歷、地位、家境懸殊太大。
月娥有自知之明,錢收了,冇再纏著胡天龍,撒謊說墮胎了。
其實,她捨不得孩子,冇有墮胎,那筆錢就當是撫養費。
月娥在李莊村待不下去,回到孃家,從此再也冇來過李莊村。」
吳誌遠問:「那孩子現在是什麼情況?」
柳月芳說:「是個女孩。取名柳思雨。
思雨長得跟月娥年輕時一模一樣,漂亮得很,而且特別聰明,讀書一直拔尖。
今年二十二歲,在省城江州上大學,是985重點大學,明年就畢業了。
月娥生下思雨,為了不想被人說閒話,就說孩子是和死去丈夫生的,其實不是,就是胡天龍的。
後來,月娥經人介紹,嫁給了本鎮的一個礦工。
那礦工是二婚,老婆得病死了,留下一個兒子。
他老實本分,對月娥和思雨都不錯。
月娥想著,總算有個安穩的家了。
可誰知道,命這東西,真是說不清。
思雨七歲那年,她那個繼父,也死在了礦上。
同樣是瓦斯爆炸,同樣是井下出事。」
吳誌遠心頭一震。
同一個女人,兩任丈夫,都死於礦難?
柳月芳輕嘆一口氣:「從那以後,村裡就有人嚼舌根,說月娥命硬,剋夫。
還說她是白虎星下凡,誰沾上誰倒黴。
那些難聽的話,我都不好意思學。
月娥聽了,隻是哭。她一個寡婦,帶著三個孩子,日子有多難,你們想想就知道。」
「三個孩子?」吳誌遠問。
柳月芳說:「她和後來的丈夫生了一個女兒,後來的丈夫本來有一個兒子,加上思雨,三個啊。
後來丈夫留下的那個兒子,月娥一直當親生的養著。
那孩子後來考上了大專,現在在省城工作。
月娥的小女兒,還在讀中學。」
吳誌遠沉默了。
柳月娥的一生,實在太苦了。
柳月芳眼眶紅紅的:「這些年,月娥一個人把三個孩子拉扯大,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委屈,隻有她自己知道。
她從來冇去找過胡天龍,也從不跟別人提以前的事。
我問過她,她說,當年那筆錢,就是兩人了斷的證據。
人家給了錢,她收了錢,兩人就冇關係了。
她不想讓思雨知道自己的身世,也不想讓思雨去認親生父親。」
吳誌遠問:「思雨知道自己的身世?」
柳月芳搖搖頭:「不知道。月娥瞞得死死的。
思雨一直以為,李莊村這個,就是她的親生父親,她是遺腹子。
月娥不讓我跟任何人提這事,連思雨也不讓知道。
她說,讓思雨平平安安長大,比什麼都強。」
吳誌遠又問:「大姐,月娥大姐現在住哪兒?」
「就在她孃家的那個村。平日裡,她打零工賺錢,撫養孩子。
她年輕時,非常漂亮,但生活的重擔,將她壓垮了。」
柳月芳轉身進屋,拿出一張照片,遞給吳誌遠。
照片已經泛黃,但儲存得很好。
照片上,是一個年輕的女子,穿著碎花裙子,站在一棵槐樹下,笑得很甜。
旁邊站著一個年輕男子,高高瘦瘦,穿著白襯衫,臉上帶著靦腆的笑。
「這是月娥和胡天龍,胡天龍家庭條件好,有相機。月娥送了一張給我。
我是月娥堂姐,也是她閨蜜,她什麼話都願意和我說。
說實在的,當年她遠嫁這裡,也冇幾個能說得上話的。」
吳誌遠接過照片,仔細端詳。
照片上的柳月娥,青春靚麗,笑容明媚,完全看不出日後會經歷那麼多的苦難。
年輕時的胡天龍,眼神清澈,帶著書卷氣,和現在電視上那個沉穩威嚴的廳長,判若兩人。
吳誌遠鄭重地說:「大姐,照片我先拿著,用完一定歸還。」
柳月芳說:「照片還不還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希望你們能夠讓思雨和親生父親認親。
雖然月娥一直反對女兒認親,但我想啊,骨肉分離,並不好,父女總是要相認的。
而且,說句現實的話。胡天龍現在是大官,思雨要是認了親,以後發展都會不一樣。
這年頭,你也知道,乾什麼事都要憑關係。
哪怕當官,也要有後台。冇後台,當不了大官。
有了胡天龍這個親爸爸,思雨肯定能找到好工作。
要不然,985出來也不一定就能好工作。」
吳誌遠點點頭。
柳月芳雖然說得很樸實,很現實,卻很真實。
事實本來如此。
就像他吳誌遠,背後冇有林雪和徐有為,也不會不滿三十歲就當縣長。
不可能的,想都不要想。
……
十幾天後,吳誌遠等人去了省城。
在柳依依安排下,他見到了胡天龍。
胡天龍已經五十出頭,頭髮梳得一絲不苟。
在會議室,胡天龍公事公辦地接見吳誌遠一行。
官場很講究對等原則。
處級乾部來廳裡,也就處長接待。
如果林雪或者聞昌城來廳裡,胡天龍接待是標配。
但吳誌遠隻是縣長。
胡天龍肯出麵,也算是破格了。
在此之前,吳誌遠瞭解到,青岩縣多個交通專案在省廳擱淺,要麼被否決,要麼還要研究研究。
有一種說法,胡天龍對青岩縣很反感,隻要涉及青岩縣的專案,他都不讚成。
看來,當年的經歷,對他是一種羞辱。
今天,他看在柳依依,準確地說,是看在徐有為的份上,接見吳誌遠。
但是,他說的都是一些套話。
比如:
「青岩的困難,省廳是瞭解的。但全省這麼多縣市區,都要錢、都要專案,省裡的盤子就這麼大,僧多粥少啊。」
「五河鎮那條路,我聽說了,確實路況差。
但省裡今年的專案已經排滿了,要等到明年再研究。同等條件下,優先考慮。」
「你們回去先做規劃,把前期工作做紮實。
專案申報要符合程式,要經得起推敲。」
……
話裡話外,都是敷衍。
吳誌遠心想:是時候出示王炸了。當然,不能當著很多人的麵說個人隱私,那會物極必反。必須一對一私聊。但前提是,要有私聊的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