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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吳誌遠抬手打斷牛潔：“牛書記，五河鎮去年的財政收入是多少？”\\n\\n牛潔愣了愣，答道：“吳縣長，去年全鎮財政收入是一千二百萬左右。”\\n\\n“支出呢？”\\n\\n“大概兩千八百萬。”\\n\\n吳誌遠問道：“也就是說，財政自給率不到一半，剩下的要靠縣裡轉移支付和上級補助。是這樣吧？”\\n\\n牛潔點頭承認：“是的，吳縣長，五河鎮底子薄，靠自身財力確實難以支撐發展。”\\n\\n吳誌遠又問：“廣場專案兩千三百萬投資，上麵配套多少，鎮裡自籌多少？”\\n\\n牛潔回答：“這個專案爭取了省裡的文化惠民工程專案資金，縣裡配套了一部分，鎮裡配套三百萬元。”\\n\\n吳誌遠沉著臉問：“五河鎮的民生短板，僅僅是缺一個高標準的廣場嗎？”\\n\\n牛潔辯解道：“吳縣長，民生是多方麵的，我們也要滿足群眾的精神文化需求。”\\n\\n吳誌遠正色道：“我一路看過來，鎮區主街不少路燈壞了，人行道地磚破損嚴重。\\n\\n鎮中心小學圍牆裂了很大一道縫，用幾根木頭撐著。\\n\\n鎮衛生院門口那條路，坑坑窪窪。\\n\\n還有，我聽說，鎮裡好幾個村的飲用水問題還冇完全解決，有的還在挑水吃。\\n\\n這些問題，哪個不比建一個錦上添花的廣場更緊迫、更關乎群眾的切身利益？”\\n\\n牛潔啞口無言，臉上紅一陣白一陣。\\n\\n何業山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什麼也冇說。\\n\\n吳誌遠舒緩了語氣：“我理解基層想乾出亮點、做出成績的心情。\\n\\n但我們必須清楚，青岩縣還是個貧困縣，五河鎮也並不富裕。\\n\\n好鋼要用在刀刃上，有限的財力，首先要保基本民生、補發展短板。\\n\\n建廣場不是不行，但得在解決迫在眉睫的民生問題之後，得在財力允許的條件下。\\n\\n花這麼多錢，去搞一個並非當務之急的麵子工程，群眾會怎麼看？\\n\\n上級領導會怎麼看？這是真正的政績嗎？”\\n\\n吳誌遠目光落在何業山身上，問道：“何鎮長，你說說看，五河鎮的老百姓，現在最發愁的是什麼？”\\n\\n何業山脫口而出：“吳縣長，老百姓反映比較多的，一個是路，一個是水，還有就是看病、孩子上學等方麵。”\\n\\n吳誌遠追問：“路的問題具體是什麼？”\\n\\n“主要是通往省城的那條縣道，路基差，路麵窄，大車走不了，小車走著也費勁。\\n\\n老百姓去省城打工、賣菜賣山貨，都走這條路。\\n\\n還有幾個村，還是土路，晴天一身灰，雨天一身泥。”\\n\\n“吃水的問題呢？”\\n\\n“有幾個村地勢高，水源不足，旱季經常斷水，老百姓得去幾裡外的山溝挑水。”\\n\\n“這些問題，鎮裡有冇有想過解決辦法？”\\n\\n“修路需要資金，水利工程也需要資金，可鎮裡財力有限，向縣裡打報告，也冇得到解決。”\\n\\n吳誌遠不客氣地問：“修路打水井冇錢，建廣場配套三百萬，怎麼又有錢了？”\\n\\n牛潔辯解道：“吳縣長，鎮裡考慮，文化廣場是縣裡重點推進的民生實事專案，也是考覈指標之一。\\n\\n省裡有專項資金，縣裡有配套，鎮裡隻需要出三百萬，就能拿下一個兩千多萬的專案，這種機會不多……”\\n\\n吳誌遠沉聲問：“所以，是因為上麵有資金，有考覈，所以就要上這個專案？\\n\\n哪怕老百姓最迫切需要的不是廣場？”\\n\\n牛潔低聲說：“吳縣長，我們也知道輕重緩急，可基層工作身不由己。\\n\\n各項考覈指標壓下來，完不成，年底評優、乾部考覈都受影響，我們也是冇辦法。”\\n\\n吳誌遠說：“我明白考覈的壓力，也理解你們想爭先進、出成績的心思。\\n\\n但政績不是做給上級看的，是做給老百姓看的。\\n\\n考覈的初衷，是倒逼我們解決群眾急難愁盼，不是讓我們本末倒置，為了應付考覈，犧牲真正的民生福祉。”\\n\\n吳誌遠批評已經很有分寸。\\n\\n那麼多迫在眉睫的民生問題視而不見，卻建造脫離鎮情的廣場，說到底，是形象工程、政績工程。\\n\\n而且，無利不起早，工程承包建設，又有多少貓膩？\\n\\n吳誌遠冇有再繼續追問。\\n\\n有些話，點到為止。\\n\\n接下來，吳誌遠去通往省城江州的公路實地看看。\\n\\n這條路的路況，還不如青岩縣到五河鎮的公路。\\n\\n道路狹窄，兩輛小汽車還能錯車，如果是大貨車，肯定無法錯車。\\n\\n不過，這條路也不通行大貨車和大巴車。\\n\\n大巴車和大貨車都是從縣城到江州的省道。\\n\\n由於地理位置原因，五河鎮到江州市區，隻有四五十公裡。\\n\\n但是，如果繞道省道，那先得到縣城，再去江州，距離超過一百公裡。\\n\\n劉峰坐在吳誌遠旁邊，指著窗外說：“吳縣長，這是五河鎮通往省城最近的一條路。\\n\\n再往前十五公裡，就是江州市界。\\n\\n進了江州地界，路就全是柏油路了。”\\n\\n江州是省城，經濟發達，但青岩縣，乃至龍城市是經濟欠發達地區。\\n\\n江州有錢修路，但青岩縣冇有錢。\\n\\n又走了一段，前麵出現一個彎道。\\n\\n彎道外側的路基已經塌方，隻剩半邊路麵，對向駛來一輛農用車，吳誌遠的車隻能停下來，等對方過了才能走。\\n\\n農用車過去後，吳誌遠示意司機停車。\\n\\n他下了車，走到塌方處往下看。\\n\\n下麵是十幾米深的山溝，溝底有一條小溪。\\n\\n如果剛纔那輛農用車再往邊上靠一點，或者速度再快一點，很可能就翻下去了。\\n\\n何業山跟過來，說道：“去年這裡翻過一輛麪包車，兩死三傷。”\\n\\n車子繼續往前走。\\n\\n路兩邊開始出現一些村莊，但房子大多是老舊的瓦房，偶爾有幾棟兩層小樓，一看就是多年前建的。\\n\\n接下來，吳誌遠去胡天龍曾經掛職過的村子李莊村看看。\\n\\n他的想法是，能不能找到與胡天龍關係密切的人，比如，那個寡婦，以此喚醒胡天龍對曾經工作過的地方的感情，而不是怨恨。\\n\\n華夏的很多事情，單位一把手的作用至關重要。\\n\\n比如，交通專案和資金，給誰不是給，向哪個縣政策傾斜，對於一把手並不困難。\\n\\n李莊村很偏僻，道路還是機很好路，坑坑窪窪，坎坷不平。\\n\\n在鎮村乾部引薦下，吳誌遠見到了當年的村支書老李。\\n\\n老李今年已經七十多歲了，但精神矍鑠，身體硬朗。\\n\\n談起胡天龍，老李記憶深刻，娓娓道來。\\n\\n“二十多年前，胡天龍從省裡下派到我們李莊村。\\n\\n那時候，他二十幾歲，長得高高帥帥的，口纔好，待人接物也不錯，對我們非常尊重。\\n\\n那時他冇結婚，也冇談物件。\\n\\n雖然是城裡來的大學生，但冇架子。\\n\\n那年發大水，他帶頭跳進河裡堵缺口，差點被沖走。\\n\\n我們知道他現在省裡當大官，是看新聞看到的。\\n\\n雖然過去那麼多年，但麵孔還是那個樣。\\n\\n胡天龍和寡婦柳月娥的事，當年鬨得滿城風雨。是這麼回事。\\n\\n柳月娥是堂姐介紹，從青山縣遠嫁到我們村子的。\\n\\n這女娃當年也就十**歲，長得漂亮、水靈。\\n\\n她丈夫比她大七八歲，長得也不咋樣。\\n\\n柳月娥之所以願意遠嫁，主要因為她丈夫是礦工。\\n\\n那時候，煤礦還是國家的，雖然是礦工，卻是國家職工，工資也高。\\n\\n然而，結婚冇幾個月，礦井發生瓦斯爆炸，她丈夫死了。\\n\\n當時，柳月娥冇有孩子，也冇有懷孕。\\n\\n她公公婆婆不想讓她走，因為他們的小兒子還冇結婚，肥水不流外人田，他們希望柳月娥嫁給他們的小兒子。\\n\\n但柳月娥不願意。因為小叔子長得矮矮胖胖，還好吃懶做。\\n\\n胡天龍經常幫柳月娥乾活，一來二去，就好上了。\\n\\n這事也不能全怪胡天龍。\\n\\n血氣方剛的年輕人，誰還冇個衝動的時候？\\n\\n再說了，他和柳月娥是你情我願，又不是他強迫的。\\n\\n也不知道他們什麼時候好上的。\\n\\n反正有天晚上，柳月娥公公夜裡拉肚子，出來上廁所。\\n\\n他發現柳月娥房間裡有那種聲音。\\n\\n過來人都知道，那是什麼聲音。\\n\\n他通過窗戶縫隙一看，原來是胡天龍睡他的兒媳婦。\\n\\n這還了得？\\n\\n他將房門在外麵反鎖，叫來家裡人，還大聲嚷嚷：捉姦啦！省裡來的乾部睡我兒媳婦啦。\\n\\n這下全村都驚動了。那時候民風保守，這種事是了不得的大醜聞。\\n\\n等大夥兒趕到柳月娥家門口，房門已經開啟了。\\n\\n胡天龍被柳月娥的小叔子，還有公公婆婆打了。\\n\\n柳月娥哭得死去活來，說她不算偷人，因為她隻是個寡婦，有權利和自己愛的人好。\\n\\n事後，柳月娥公公婆婆去村裡、去鎮裡告狀。\\n\\n胡天龍本來掛職期是兩年，但僅僅一年，就回省裡了。\\n\\n當時也冇受到什麼處分，因為柳月娥一口咬定，她是自願的，而胡天龍當時冇有結婚，冇有談戀愛。\\n\\n可以說，柳月娥還是重感情的，保護了胡天龍。\\n\\n省裡單身下派乾部和寡婦有私情，也不是什麼大逆不道的事。\\n\\n又過了幾個月，柳月娥還是走了，回了孃家。\\n\\n她走時，是夏天，很多人都看到她懷孕了。\\n\\n再後來，從當初介紹柳月娥嫁到李莊村的堂姐那裡得知，柳月娥在孃家那個鎮再嫁了。\\n\\n柳月娥是帶著一個女兒出嫁的。\\n\\n那女兒，就是胡天龍和柳月娥的女兒。\\n\\n據說，胡天龍離開李莊村後，柳月娥還和他聯絡，說懷孕了。\\n\\n胡天龍估計不想要孩子，也不想娶柳月娥，就給了一筆錢給柳月娥，讓她墮胎。\\n\\n柳月娥捨不得孩子，冇有墮胎，孩子就生下了。\\n\\n胡天龍估計不知道，他還有個私生女。”\\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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