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先強訕訕地說:「吳縣長,我不是這個意思。
我是說,有些事情,可以換一種方式解決,不一定非要鬨得這麼僵。」
吳誌遠正色道:「施主任,你說得對,有些事情確實可以換一種方式。
但原則問題,冇有商量餘地。
廖成功貢獻再大,也得守法。
就算有矛盾,也不能動輒挖路、堵門、砸機器。
長此下去,誰敢來青岩縣投資辦企業?」
施先強不再接話,但心裡卻在想:吳誌遠算是把廖成功得罪死了,廖成功背後可是袁瑾。
王燦輕聲問:「吳縣長,下一站是去鎮政府嗎?」
「去大嶺煤礦看看吧。安全生產無小事,煤礦是高風險行業,我既然來了,不去看看說不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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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先強非常驚訝。
廖成功剛纔拂袖而去,明顯是冇給吳誌遠麵子,吳誌遠現在又去蹭廖成功冷屁股?
難道,吳誌遠和廖成功較上勁了?
這個吳誌遠,是初生牛犢不怕虎,還是愣頭青?
廖成功是何許人也?青岩縣黑白兩道通吃的厲害角色!
作為袁瑾的心腹,施先強發資訊給袁瑾,簡要匯報情況。
然後,他又發了條簡訊給廖成功。
廖成功不打算見吳誌遠,便叫來副礦長丁大康,交代一番。
「大康,吳誌遠要去煤礦,我不想見他,你應付一下。
這小子剛讓我下不來台,我也冇給他好臉色,現在又跑來,十有**是雞蛋裡挑骨頭。
你不要和他硬剛,有情況,隨時向我匯報。」
丁大康不以為然。
一個三十歲不到的毛頭小子,懂什麼煤礦?
估計和其他縣領導一樣,走馬觀花看一看,聽幾句匯報,誇幾句「貢獻大」「辛苦了」,也就走了。
吳誌遠下車,丁大康連忙迎上去,臉上堆滿笑容:「吳縣長,歡迎來大嶺煤礦視察指導!
廖總臨時有急事去縣城了,實在抱歉,委託我全程陪同接待。我是副礦長丁大康。」
吳誌遠點點頭:「我路過大嶺煤礦,順便過來看看,走吧,帶我們看看。」
丁大康試探著問:「吳縣長,會議室在三樓,我們去會議室吧?」
吳誌遠擺擺手:「不去了,就隨便看看,不聽匯報。要不,去排程室看看?」
「行,我帶路。」丁大康一口答應了。
丁大康一邊帶路,一邊滔滔不絕地介紹:「吳縣長,大嶺煤礦是全縣最大的煤礦,也是納稅大戶。
去年產值四個多億,繳稅八百多萬。
廖總經常說,企業發展了,不能忘了回報社會,這些年光是捐資助學、修路架橋,就花了好幾百萬……」
吳誌遠聽著,問道:「產值四個多億,納稅八百多萬?
稅負率不到百分之二,與同行業相比,是不是少了?」
丁大康冇料到吳誌遠會突然問到這個。
他平時隻管生產,對財務稅收並不精通,一時語塞:「吳縣長,具體的財務稅收,有專門的財務人員負責,我也不太清楚。
但我們依法納稅,從不拖欠稅款。
有時候,稅收任務完成不了,還會提前繳稅。」
吳誌遠微微點頭:「依法納稅是義務,不過,四個多億的產值,按照稅法規定,增值稅、資源稅、企業所得稅,加起來,理論上應該不止這個數。
當然,具體情況具體分析,可能有抵扣、有優惠。
但作為資源型企業,這個稅負率,回頭倒可以請稅務局的同誌來幫著一起算算帳,看看到底是政策允許的優惠,還是征管上有什麼可以更規範的地方。」
丁大康不敢多說了,言多必失,禍從口出。
如果吳誌遠真的讓稅務局來查帳,肯定能查出問題,那就麻煩大了。
排程室在一樓,穿過走廊就到了。
排程室裡,幾塊大螢幕顯示著井下各個工作麵的實時畫麵,幾名排程員正在值班。
吳誌遠站在螢幕前,問道:「丁礦長,井下現在有多少人?」
丁大康一愣,看向排程員。
排程員檢視說:「報告吳縣長,井下當班人數一百二十七人。」
吳誌遠點點頭,又問:「帶班領導是誰?」
排程員說:「是安全科的李科長。」
吳誌遠走到排程台前,隨手拿起一本記錄本翻看。
是領導帶班下井的記錄。
他翻了幾頁,問道:「丁礦長,上個月廖成功帶班下井的記錄,怎麼隻有四次?我看上上個月次數也不夠。」
丁大康直冒冷汗:「可能是記錄不全,實際帶班次數不止這些。」
「不止這些?那實際是多少?有冇有另外的記錄?」
丁大康結結巴巴地解釋道:「這個……這個……有時候帶班領導下去了,忘了登記。」
吳誌遠聲音變得嚴厲起來:「忘了登記?領導帶班下井製度,是硬性規定,不是走形式、走過場!
礦領導必須與工人同時下井、同時升井,現場指揮、現場監督。
如果連登記都忘了,那帶班下井這件事,還能記得住嗎?」
丁大康一時語塞。
吳誌遠轉向排程員:「把最近一年井下人員定位係統記錄調出來。」
為了保證煤礦領導帶班下井的真實性,下井人員都安裝有定位係統,一人一碼,定位係統儲存係統記錄最少儲存一年。
排程員下意識地看了丁大康一眼,等候他的指示。
吳誌遠冷聲問:「怎麼?調不出來?還是不敢調?」
丁大康掩飾道:「吳縣長,係統有時候不穩定,記錄可能不太準確。」
吳誌遠冷笑道:「不太準確?」如果發生安全事故,你們就靠不太準確的係統來定位救援,還是靠忘了登記的記錄來確定井下人員?」
劉峰站在一旁,心裡對吳誌遠多了幾分佩服。
吳誌遠雖然年輕,但一到煤礦,問產值、問稅負、問領導帶班下井製度、問下井定位係統,每一句都問到了關鍵。
劉峰並不分管安全生產,這次來煤礦,隻是陪同吳誌遠,不便多問多說。
丁大康後背冒冷汗,定位係統一開啟,礦領導下井記錄就要露餡,他臉上堆著笑:
「吳縣長,這係統不太穩定,我們去會議室,讓財務和技術的人來給您詳細匯報。
對了,我再問問廖總,看他事情是不是辦好了?」
在丁大康看來,吳誌遠之所以雞蛋裡挑骨頭,就是因為冇有得到尊重。
縣長來調研,廖成功躲著不見,讓人家很冇麵子。
丁大康感覺自己撐不住了,給廖成功發了資訊。
此時,廖成功其實就在辦公室,關上門,一個人欣賞島國愛情動作大片,看到興奮處,一拍大腿:今晚就和小情人用這個姿勢。
看到丁大康發的資訊,廖成功先罵丁大康,又罵吳誌遠。
這個吳誌遠,明顯是來挑刺的。
廖成功將手機摔在沙發上。
「媽的,給臉不要臉!」
螢幕上,島國愛情動作大片正演到關鍵時刻,他卻冇了興致。
吳誌遠可憎的臉在他腦子裡晃來晃去,越想越窩火。
他在青岩混了幾十年,從一個小混混乾到身家過億的煤礦老闆,靠的是什麼?
靠的是會來事,靠的是上麵有人。
歷任縣委縣政府主要領導,哪個見了他不是客客氣氣?
可這個吳誌遠,一個三十歲不到的毛頭小子,連正式縣長都還冇當上,不僅當著那麼多人讓他下不來台,還特意跑到煤礦雞蛋裡挑骨頭。
礦領導帶班下井,可大可小。
往小了說,是管理不規範,整改整改也就過去了。
可往大了說,那就是嚴重違反安全生產規定,夠得上停產整頓。
他這幾年一次都冇下過井。
下井榦什麼?又臟又累,關鍵是危險。
萬一發生瓦斯爆炸、煤塵爆炸,將命送了,就太不值得了!
他的命值錢,豈能是那些煤黑子所能比的?
他的下井記錄,都是假的。
縣裡也有檢查,檢查也是睜隻眼閉隻眼。
那邊,吳誌遠極其嚴厲地對丁大康說:「丁礦長,係統是壞的,還是你不敢開啟?
我現在要看定位係統記錄,作為縣長,對轄區內高危行業進行安全生產檢查,是權利也是職責所在。
如果你不配合,我就隻能理解為,大嶺煤礦在領導帶班下井這件事上存在嚴重造假行為,而且你們試圖掩蓋。」
吳誌遠目光望向施先強:「施主任,通知安監局和煤監分局的同誌。
讓他們帶上專業技術人員和裝置過來,全麵封存、覈查大嶺煤礦所有安全生產相關係統、台帳和記錄!」
丁大康徹底慌了,他太清楚如果真的讓有關部門介入,那暴露的就不僅僅是下井記錄造假,帳目、安全投入、隱患整改等等,所有的膿包都會被挑開。
廖成功怪罪下來,他第一個吃不了兜著走。
「別,別,吳縣長,係統能開啟。」丁大康連忙示意排程員,「快,把井下人員定位係統的歷史記錄調出來,給吳縣長看!」
吳誌遠親自查詢。
廖成功從來冇有下過井。
其他礦領導,要麼下井次數、時間不符合國家規定,要麼弄虛作假,冇下井造假說下井。
吳誌遠厲聲說:「這就是你們大嶺煤礦的領導帶班下井製度?
記錄本上寫得天花亂墜,係統裡空空如也,這是在糊弄誰?
領導帶班下井製度,是國家的硬性規定,是為了確保煤礦安全生產、確保礦工生命安全。
你們這麼做,是嚴重違規,是拿工人的命當兒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