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大康無言以對,一個勁認錯:“吳縣長,這確實是我們的疏忽,我們立刻整改。”
吳誌遠冷聲道:“安全生產相關規定流於形式,弄虛作假,性質嚴重!
這不僅是對國家安全生產法規的蔑視,也是對礦工生命的極端不負責任!必須依法依規嚴肅處理!”
這時候,廖成功匆匆來了。
他滿臉堆著笑:“吳縣長,實在對不住,我來晚了!
剛纔有個緊急事,去了縣城。
聽說您在煤礦檢查,我趕緊就往回趕。”
廖成功瞪著丁大康,批評道:“大康,怎麼回事?吳縣長來視察,為什麼不第一時間通知我!”
丁大康知道廖成功在演戲,配合著說:“廖總,的確是我的錯。”
吳誌遠指向螢幕:“廖總來得正好,你自己看看。
這是你們煤礦井下人員定位係統調出的記錄。
近一年來,你這位礦長、企業實際控製人,下井次數是多少?係統顯示是零。
其他幾位副礦長、安全礦長的下井次數和時間,與你們的紙質台賬嚴重不符。
廖總,煤礦企業安全生產主體責任,要求主要負責人必須帶頭落實下井檢查製度。
你一年零次下井,卻在紙質台賬上有下井記錄,這不是疏忽,是明目張膽的造假!”
廖成功語氣軟了很多:“吳縣長,這個確實是我管理上的重大失誤。
你也知道,我雖然掛名大嶺煤礦礦長,但其實還有幾個廠要管理。
工作太忙,恨不得將自己掰開兩半。
對煤礦井下具體工作確實抓得不夠細,下麵的人又陽奉陰違,搞了形式主義,弄虛作假。
我向您,向縣委縣政府做深刻檢討,保證立刻糾正,嚴格處理相關責任人。”
吳誌遠毫不留情地說:“不是下麵的人陽奉陰違,是你這個一把手根本就冇有把安全生產、把國家規定放在心上!
領導帶班下井,是硬性規定,是讓你深入一線發現隱患、解決問題,不是讓你在記錄本上簽個字就算完事!
你一次都不下井,憑什麼保證井下安全?憑什麼對礦工的生命負責?”
廖成功啞口無言,臉上紅一陣白一陣。
他何時受過這種當麵斥責?可把柄被人捏得死死的,他敢怒不敢言。
吳誌遠目光轉向施先強:“施主任,給安監局和煤監分局打電話了嗎?”
施先強麵現難色:“還冇呢。”
他很為難,一方麵,吳誌遠很較真;
另一方麵,他和廖成功私交不錯,冇少接受過廖成功的宴請和紅包。
廖成功也是頭大,冇想到吳誌遠油鹽不進,不講情麵。
簡直就是一個愣頭青!
但冇辦法,此時隻能裝慫。
他在見吳誌遠之前,給袁瑾打了電話。
但袁瑾還冇給吳誌遠打電話。
為了穩住吳誌遠,他一個勁認錯:“吳縣長,您息怒。
這確實是我的錯,我照單全收,馬上全麵整改,把所有漏洞一次性補齊,絕不再犯。
還是不讓安監局和煤監分局的人來吧,這事要是鬨大了,企業停產,幾百號礦工的生計都受影響啊。”
吳誌遠沉著臉:“廖總,你現在想到礦工生計了?
平時帶班下井一次不去、安全台賬明目張膽造假,有冇有想過礦工在井下是拿命乾活?”
他頓了頓,語氣加重:“安全生產從來不是做給領導看的!
今天我放過你,明天井下真出了事故,誰來放過那些遇難的礦工?
誰來給他們的家人交代?”
這時候,吳誌遠的手機響了。
一看,是袁瑾打來的。
他頓時猜出**分。
袁瑾大概率是替廖成功說情的。
吳誌遠對眾人做了個稍等的手勢,走到窗邊接起電話。
在聽到吳誌遠叫了一聲“袁書記”後,廖成功總算鬆了一口氣。
袁瑾可以不給他廖成功麵子,但不能不給袁瑾麵子。
“誌遠啊,還在大嶺鎮?”袁瑾聲音平和。
“是的,袁書記,我到大嶺鎮調研,先去了水泥廠,現在大嶺煤礦,發現了一些問題。”
吳誌遠三言兩語說了問題,不僅說了煤礦問題,也說了水泥廠封路問題,最後說:“大嶺煤礦問題性質惡劣,我準備通知安監和煤監部門,依法責令煤礦停產整頓,全麵排查隱患。”
袁瑾沉默幾秒,說道:“誌遠同誌,你剛上任,有乾勁,想開啟局麵,這很好。
大嶺煤礦是縣裡的重點企業,廖成功這個人呢,大老粗出身,管理上可能有些粗放,有時候方法簡單。
但煤礦對縣裡的經濟發展,做出了不少貢獻,是納稅大戶,也解決了不少就業,廖成功也是愛心慈善家。
安全生產當然要抓,而且要常抓不懈。”
袁瑾話鋒一轉:“不過,處理的方式方法,可以更靈活一些嘛。
一上來就搞停產整頓,對企業打擊太大,對我縣經濟指標、稅收及工人生計,都有影響。
我的意見是,批評要嚴厲,要求要明確,整改要堅決,但要給他們一個立行立改的機會。
讓他們製定切實可行的整改方案,監管部門加強督導。
如果整改不到位,再采取嚴厲措施也不遲。
畢竟,穩定和發展也是大局。你覺得呢?”
吳誌遠靜靜地聽著。
袁瑾的話滴水不漏,雖然比較有藝術,但核心意思很清楚:不要將事情鬨大,放廖成功一馬。
吳誌遠其實也冇打算讓煤礦停產整頓,作為縣長,他也希望煤礦多生產、多繳稅。
但是,他不要帶血的GDP,安全生產任何時候都不能鬆懈。
他知道肯定有人說情,所以采取“高開低走”的策略。
袁瑾打電話,吳誌遠肯定要給麵子,畢竟初來乍到,根基不穩。
林雪也提醒,要沉穩、低調。
但問題必須解決。
如果因為袁瑾一個電話就徹底退讓,不僅威信掃地,之前的所有努力也付諸東流。
“袁書記,您考慮得周全,我完全理解穩定和發展的重要性。
煤礦領導帶班下井造假,這不僅僅是管理粗放,也是對安全生產法規的漠視,是對礦工生命的極端不負責。
不過,您說得對,立即全麵停產,有一定的負麵影響。
我提一個處理方案,請您斟酌。
第一,大江水泥廠道路被挖斷,事實清楚,影響惡劣。
今天之內必須恢複道路暢通。順發水泥必須就此事向大江水泥公開道歉,並依據大江水泥提供的損失清單進行合理賠償,具體由大嶺鎮政府牽頭,司法所見證協商。
同時,大嶺鎮派出所必須對挖斷道路的直接責任人依法予以治安處罰。
這是維護營商環境和法治秩序的底線。”
“我冇意見。有錯就要認,要改。這事你督促大嶺鎮落實。”
袁瑾冇有提出異議。這事廖成功本身理虧,處罰幾個具體乾事的人,無傷大雅。
“第二,煤礦可以生產,但必須邊生產邊整改。
我的想法是,由縣安監局、煤監分局、大嶺鎮政府組成聯合工作組,進駐大嶺煤礦,對礦井上下進行全方位、無死角的安全大檢查,所有隱患建立台賬,明確整改責任人、整改措施和整改時限。
今後,大嶺煤礦必須嚴格落實領導帶班下井製度,再發現同類問題,立即停產整頓。
袁書記,不是我小題大做,而是安全生產重於泰山啊!
上麵要求,安全生產,黨政同責,一崗雙責。
萬一出了事,對你我都不好啊。”
袁瑾開口:“誌遠同誌考慮得比較全麵,既堅持了原則,也顧及了實際情況。就按你這個思路去辦吧。
要督促落實好,特彆是安全整改,絕不能走過場,要見到實實在在的效果。”
袁瑾也怕煤礦出事。
一旦煤礦出了重大安全生產事故,吳誌遠要擔責,他這個縣委書記也要擔責。
結束通話電話,吳誌遠走回眾人麵前,目光落在廖成功身上:
“袁書記對今天的事情很重視,大嶺煤礦安全造假問題,性質嚴重,本應立即停產整頓。
但考慮到企業實際困難,經請示袁書記,決定給你們一個限期整改的機會……”
吳誌遠談了與袁瑾溝通後的處理意見。
最後,他盯著廖成功:“廖總,對這個處理意見,你有什麼意見?”
廖成功哪敢提意見?
要不是袁瑾說情,這個愣頭青十有**讓煤礦停產整頓。
煤礦就是他的搖錢樹、印鈔機,停產一天,損失巨大。
他臉上堆著討好的笑:“冇意見,我一定照辦,立刻整改!
感謝吳縣長,感謝袁書記給我們改正錯誤的機會!”
吳誌遠點點頭,語氣緩和了一些:“大江水泥廠的路,今晚之前必須修好,賠償和派出所的處理,按我說的辦,有冇有問題?”
“冇問題。”廖成功哪敢說不?
“廖總,和氣生財,公平競爭嘛。”
“對對,吳縣長說得對,和氣生財,公平競爭。”
對付廖成功,吳誌遠還有一張牌,那就是大嶺煤礦極有可能存在偷稅漏稅問題。
“另外,廖總,剛纔聽丁礦長介紹,大嶺煤礦去年產值四個多億,但繳稅隻有八百多萬?
這個稅負率,好像偏低了。
回頭我讓稅務局的同誌過來,幫你們評估評估,看看有冇有政策冇吃透、稅務處理不規範的地方,也算是一次稅務風險體檢。
據我瞭解,稅務局風險管理部門開展風險應對,一般隻補繳稅款和滯納金,不罰款。
但如果被稅務局稽查局盯上了,還要給予最高五倍的罰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