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振山神色緊張,連連點頭:「吳縣長批評得對,是我們工作沒做好,我檢討,我檢討。」
鎮長和派出所長低著頭不敢吭聲。
吳誌遠神色更加嚴厲:「檢討有用嗎?企業停產三天的損失,誰來承擔?
那麼多工人的工資,誰來發?
你們輕飄飄一句檢討,事情就算過去了?」 超便捷,.隨時看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唐大江心裡陣陣暖流在湧動。
他在青岩幹了也有幾年,頭一回見到縣領導為了他的事,把鎮黨委政府主要領導和派出所所長訓得抬不起頭來。
吳誌遠繼續說:「我今天把話撂在這兒!
在青岩縣,不管是誰,不管背後有什麼人,隻要敢違法亂紀,敢破壞營商環境,敢欺負合法經營的企業,我吳誌遠絕不答應!」
廖成功來了。
沒有超過吳誌遠規定的時間,還提前二十分鐘。
廖成功五十多歲,脖子上掛著沉甸甸的金項鍊,手上戴著碩大的翡翠戒指,妥妥一個土豪形象。
他是青岩縣的煤老闆,還有水泥廠、建材廠、混凝土廠。
「吳縣長,實在抱歉,讓您久等了!」廖成功快步走到吳誌遠麵前,臉上堆著笑,「省城那邊來了個重要客戶,實在是走不開,這不,一處理完就趕緊往這邊趕。」
吳誌遠直截了當地說:「今天這個現場會,就一件事。
解決大江水泥和順發水泥的糾紛,把這條路修通,讓企業恢復正常生產。
廖總,你說這事該如何解決?」
廖成功擺出一副很豁達的樣子:「吳縣長,其實也沒什麼大事。就是兩家挨著,有些地界上的爭議。
順發那邊呢,工人一時衝動,把路挖斷了。
這事是我管理不嚴,我認。回頭我讓人把路填上。」
唐大江一愣,沒想到廖成功這麼痛快就答應了。
吳誌遠沒有接話,盯著廖成功:「就這些?」
廖成功笑了笑:「就這些啊。路挖斷了,填上就行了嘛。
都是做企業的,和氣生財,沒必要鬧得那麼僵。」
吳誌遠轉向唐大江:「唐總,你覺得呢?這事就這麼解決了?」
唐大江張了張嘴,欲言又止。
吳誌遠鼓勵道:「有什麼說什麼,今天我來,就是為瞭解決問題的。你儘管說,不要有什麼顧慮。」
唐大江受到極大的鼓舞,大膽說道:「吳縣長,既然您讓我說,那我就實話實說。
這條路被挖斷,不是第一次了。
上個月,順發的人堵了我廠門一整天。
再往前,我廠的貨車被人攔在路上,司機被打了一頓。
有幾個穿著順發廠工服的紅人來廠裡滋事,破壞了一些裝置,損失幾十萬。
我報過警,找過鎮裡,都沒用。
每次都是調解、協商,最後不了了之。
然後過一陣子,又來一次。這不是糾紛,這是要把我逼走!」
廖成功臉色大變,怒氣沖沖地說:「唐大江,你這話什麼意思?我什麼時候逼你了?
生意場上,競爭很正常,你別血口噴人!惡人先告狀!」
唐大江沒有被廖成功的怒氣嚇住。
「吳縣長,我不是青岩本地人,幾年前,招商引資把我從外省請過來的。
那時候,大江水泥不叫大江水泥,叫大嶺水泥廠,是鄉鎮企業。
我來的那年,廠子已經停產三年了,機器鏽的鏽、拆的拆,院子裡長滿了草,工人們都下崗回家了。
當時的領導跟我說,老唐,這個爛攤子,你看看能不能接。
我說行,我試試。我把老家的廠子賣了,又找幾個朋友湊了錢,總共投了三千多萬,把裝置修起來,把工人召回來,重新開窯生產。
頭兩年最難,市場不認可,銷路打不開,我一年有半年在外麵跑營銷。
後來慢慢好起來了,質量有了口碑,客戶越來越多。
到去年,我們年產值八千多萬,納稅六百多萬,是縣裡的納稅大戶。
廠裡現在有兩百三十七個工人,大部分是原來水泥廠的老職工,還有周邊村裡的農民。
我跟他們說,隻要廠子還在,就絕不拖欠大家一分錢工資。我做到了。」
吳誌遠認真地聽著,不時點頭。
唐大江繼續說:「可是吳縣長,我現在快撐不下去了。
我不是不知道,做企業,特別在外地做企業,要學會低頭,要學會忍。
剛來那幾年,我也忍,該打點的打點,誰都不敢得罪。
可這幾年,有些人,胃口越來越大,手段越來越狠,是要將我往死裡逼啊!
我們老老實實做生意,不偷不搶,不坑不騙,按章納稅,不拖欠工資,憑質量、憑價格競爭,有什麼錯嗎?」
廖成功幾次插話打斷,都被吳誌遠製止了。
吳誌遠轉向馬振山:「馬書記,唐總說的這些,你知道嗎?」
馬振山支支吾吾地說:「有些情況,我們有所瞭解。
但是,企業之間的糾紛,有時候比較複雜……」
吳誌遠冷笑道:「複雜?哪裡複雜?是法律複雜,還是人情複雜?
是企業之間的正常競爭複雜,還是有人仗勢欺人複雜?」
馬振山被問得啞口無言。
吳誌遠目光投向派出所所長:「你來說。唐總反映的那些事,報過警沒有?」
派出所長無奈地說:「報過。但是……」
「但是什麼?」
「但是,有些事,確實不太好定性。
比如攔車打人,當時沒抓到現行,後續調查也沒找到證據。
堵門的事,雙方各執一詞,我們也調解過……」
吳誌遠打斷他:「好,就算之前的事沒有證據。
那今天呢?這條路被挖斷三天,有沒有證據?
這算不算破壞生產經營?算不算尋釁滋事?你們派出所,做了哪些工作?」
派出所長低下頭,不敢吭聲。
吳誌遠環顧眾人,冷聲說:「我說過,青岩縣要打造營商環境,要公平對待每一家企業。
現在看來,這話說得太早了。
就你們這個樣子,哪來的營商環境?哪來的公平正義?」
吳誌遠的目光又落在廖成功身上:「廖總,你剛才說,回頭把路填上。我問你,這事就這麼完了?」
廖成功一愣:「吳縣長,那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這件事,必須依法處理,徹底解決,不能再有下一次!」
吳誌遠正色道:「第一,今晚之前,把挖斷的路恢復原狀,保證大江水泥廠的正常通行。
第二,順發水泥廠挖斷道路的行為,已經涉嫌違法。
派出所要依法立案調查,該罰款的罰款,該拘留的拘留,絕不姑息!
第三,大嶺鎮黨委政府要建立企業糾紛調解機製,明確責任人,一旦發生糾紛,必須第一時間介入處理。
不要再出現推諉扯皮、不作為的情況!」
廖成功的臉色陰沉。
他沒想到,吳誌遠這個新來的縣長,乳臭未乾的小子,居然來真的!
罰款、拘留,都是衝著他的企業和他的人來的!
他在青岩混了幾十年,跟幾任縣領導都稱兄道弟,什麼時候這麼憋屈過?
廖成功不客氣地說:「吳縣長,我敬你是新來的縣長,給你麵子,答應把路填上。
你要立案調查,要拘留人,這是要往死裡整我?」
吳誌遠神色凜然:「廖總,我不是要整你,我是要依法辦事!
你剛才自己也承認,是順發的工人把路挖斷了。
既然是違法的事,就該依法處理,這有什麼問題?」
廖成功冷笑道:「依法?吳縣長,你是外地人,剛來,可能不瞭解青岩的情況。
我在青岩幾十年,從來都是依法辦事。
今天這事,就算鬧到袁書記那裡,我也照樣這麼說!」
這話不是暗示,而是明說:袁瑾就是我的靠山,你在動我之前,先稱稱自己幾斤幾兩!
廖成功太囂張!
這些年,吳誌遠什麼樣的人沒見過?
他知道自己的缺點,就是有時候沉不住氣。
要不然,林雪也不會特意提醒他要沉穩、低調。
但在囂張跋扈的廖成功麵前,低調意味著軟弱。
他笑了,笑得很坦然:「廖總,你說得對,我剛來,確實不瞭解青岩的情況。但有一條,我很清楚。
青岩縣,是人民的青岩,不是你廖成功的青岩!
不管你有多大的背景,不管你認識誰,隻要違法,就該接受法律的製裁!
這個道理,走到哪裡都講得通!」
廖成功臉色很難看,嘴巴動了動,想說什麼,但終究什麼也沒說。
吳誌遠繼續說:「你說要去找袁書記?好啊,你隨時可以去。
正好,我也想跟袁書記匯報一下今天的事。
看看在他眼裡,是依法辦事重要,還是給你廖成功麵子重要!」
廖成功咽不下這口氣。
他在青岩橫行這麼多年,還從沒見過哪個縣領導敢這麼跟他說話。
哪個不是客客氣氣地叫他一聲廖總,哪個不是在他麵前笑臉相迎?
可眼前這個年輕縣長,三十歲不到,毛還沒長齊,居然敢當著這麼多人的麵,讓他下不來台?
廖成功陰沉著臉,一言不發走了。
眾人麵麵相覷,大家都很清楚,廖成功雖然沒有當麵硬剛,但很顯然沒將吳誌遠放在眼裡。
唐大江心裡很感動。
新來的縣長為了一個外地企業,不惜跟本地最橫的土豪硬碰硬。
他心裡也為吳誌遠捏了一把汗。
廖成功勢力很大,黑白兩道通吃,吳誌遠這麼年輕,能頂得住嗎?
唐大江真誠地說:「吳縣長,謝謝您。今天這事,不管最後結果如何,我都記在心裡了。
您在青岩一天,我唐大江就跟著您好好乾一天!」
吳誌遠擺擺手:「唐總客氣了。為企業排憂解難,是我的職責。
剛才我說的話,不是場麵話,是真心話。
青岩要發展,必須有一流的營商環境。
不管是誰,隻要敢破壞營商環境,我絕不容忍!」
他轉向馬振山:「馬書記,我剛才說的那幾條,你們鎮裡要儘快落實。
路今晚之前必須填平,警方那邊,該立案的立案,該調查的調查,我希望儘快看到處理結果!」
吳誌遠沒再多說什麼,上了車。
施先強小心翼翼地試探:「吳縣長,廖成功在青岩縣經營多年,跟市裡、縣裡不少領導都有交情。今天這事,是不是再考慮一下?」
吳誌遠冷冷地說:「考慮什麼?考慮怎麼給他麵子,還是考慮怎麼讓唐大江繼續受欺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