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誌遠,我和尹雪瑤打過幾次交道,談不上多熟悉,但或多或少瞭解一些。
尹雪瑤以前敢於較真,敢於碰硬,是出了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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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想啊,她一開始反對,是不是基於專業和職責的真實判斷?
但後來一百八十度的大轉彎,是不是發生了什麼?
比如,有人打招呼說情,或者,被人收買?」
吳誌遠沉思片刻,說道:「丁縣長,以尹雪瑤的為人,被人收買的可能性不大。
至於打招呼說情,這種可能,是完全存在的。
我們都是社會的人,不是活在真空中,遇到親朋好友打招呼,有時候真的很難拒絕。」
丁一一沉默片刻後說:「這樣吧,誌遠,我給尹雪瑤打個電話,探探口風。如果有訊息了,再告訴你。」
十幾分鐘後,丁一一回電。
「誌遠,我給尹雪瑤打過電話了。」
「怎麼樣?」
「有些微妙。尹雪瑤接電話時,聽起來很疲憊,心情似乎不是太好。
我先是問了問她最近在青山的情況,寒暄了幾句。
然後,我故意把話題引到萬山大橋的調查上,說一些群眾意見很大,認為大橋垮塌就是因為質量問題。
她沉默了好一會兒,說調查報告是調查組集體討論、專家論證的結果,她尊重專業意見。
她又說,調查工作有時候受多種因素影響,現場情況複雜,證據鏈的完整性和客觀性,在特定環境下,可能會受到一些乾擾。
她說她個人希望,調查能無限接近絕對真相,但現實中,往往需要平衡各種考量。
有時候,個人的判斷和堅持,在大局麵前,會顯得很無力。
尹雪瑤最後說,丁縣長,你是明白人,有些事,我心裡有數,但身不由己。」
吳誌遠激動地說:「丁縣長,看來我們的判斷冇錯。
調查報告就是一塊遮羞布,尹雪瑤有難言之隱。
大橋的質量問題,纔是真正的元凶。
丁縣長,我想私下裡見見尹雪瑤。」
「誌遠,我可以幫你引薦,但我不確定,尹雪瑤會不會見你。
尹雪瑤態度大轉變,肯定是受到外界壓力,是什麼壓力,暫時不得而知。
私下見麵,風險很大,特別是對尹雪瑤。
因此,如果尹雪瑤同意見你,你一定要慎之又慎。」
吳誌遠自信滿滿地說:「放心吧,丁縣長。」
吳誌遠有足夠的資本自信,因為他乾過幾年國安,可不是普通人。
讓吳誌遠欣喜的是,尹雪瑤同意見麵。
關於見麵地點,尹雪瑤選擇了一家茶館。
她以逛街為由,悄悄進了這家茶館。
吳誌遠隨後到了。
他戴著墨鏡,作為曾經的國安,確認冇有人跟蹤。
吳誌遠和尹雪瑤握手。
其實,兩人本來就認識,但隻限於工作上的交往。
「尹局長,謝謝你願意見我。我也不拐彎抹角,雖然調查報告還未正式出爐,但我已經獲悉,定調為不可抗力因素。
我想,恐怕絕大多數人都不會認可這個結論。」
「吳縣長,你說的冇錯,絕大多數有常識、有眼睛的人,都不會認可那個結論。
可是,不認可又能怎麼樣呢?」
服務員上來茶水和點心。
等服務員走後,尹雪瑤輕輕啜了一口茶,幽幽說道:「這些年,我見得多了!
很多事,很多所謂的調查結論、鑑定報告、專家意見……
到最後,不都是一紙遮羞布,一場各方心照不宣的表演嗎?
哪怕結論漏洞百出,哪怕與事實南轅北轍,哪怕群眾質疑聲浪再高,
最後,不也照樣能堂而皇之地出爐、釋出、歸檔,成為官方認定的事實和定論?」
尹雪瑤語氣有些激動:「我們知道他們在撒謊,他們也知道他們在撒謊,他們知道我們知道他們在撒謊,我們也知道他們知道我們知道他們在撒謊,但是他們依然在撒謊。」
吳誌遠從尹雪瑤的字裡行間,聽出她是一個很有正義感和責任感的人。
「尹局長,您說的這種現象,確實不同程度地存在,也讓人深思。
但正因為如此,才更需要有人去堅持,去戳破那些謊言,哪怕力量微薄,哪怕前路艱難。
如果連我們都預設了這種表演,那真相就真的永無天日了,那些死去的冤魂,會死不瞑目的。」
尹雪瑤搖頭苦笑:「堅持?吳縣長,你說得輕巧。
堅持是需要代價的。有時候,這個代價,是一個人,無法承受之重。」
吳誌遠凝神望著尹雪瑤:「有人威脅你,甚至是恐嚇你?」
尹雪瑤低著頭,沉默不語。
過了許久,尹雪瑤才抬起頭,眼神裡滿是悵然:「吳縣長,我和你雖然打交道不多,但我對你的為人瞭解一些,你有正義感,眼裡容不得沙子。
我佩服你的為人,之前也是以你為榜樣,但是,有些時候,身不由己,不得不考慮一些後果。希望你能理解。」
「尹局長,威脅恐嚇,是那些心虛之人纔會使的下作手段。
他們用這種手段,恰恰說明他們怕了,怕真相被揭開,怕自己做的那些見不得光的事暴露在陽光下。
您是專業人士,應該比誰都清楚,萬山大橋的垮塌,不是天災,而是**,是係統性、掩蓋嚴密的**。
一座投資五千多萬的大橋,建成通車不到一年,就因為一場雨就轟然倒塌,如果說是天災,那簡直是侮辱所有人的智商!」
「吳縣長,你說得都對。
那是**,是偷工減料,是以次充好,是層層盤剝,是把人命當兒戲的貪婪!
我知道,我比誰都清楚!那些報告,那些資料,那些所謂的專家意見,都是精心包裝過的謊言!
可是,具體細節,我不能說,不但不能說,還要在虛假的調查報告上簽字……」
「尹局長,我知道你有難言之隱。
市委林雪書記是省紀委下來的乾部,鐵麵無私,最痛恨這種官商勾結、草菅人命的勾當。
你應該也知道,我曾經是她的直接下屬。
林雪書記有句話我一直銘記在心:真相麵前無退路。
萬山大橋垮塌,林書記很震驚,要求徹查原因。
但是,你也知道,市調查組是聞市長安排的。
隻要我們能拿到確鑿證據,林書記一定會為我們撐腰。你要相信,邪不壓正。」
尹雪瑤陷入沉思中,內心深處進行激烈的思想鬥爭。
「尹局長,有些壓力,看不見摸不著,卻足以壓垮一個人的脊樑。
但是,如果我們因為害怕代價,就選擇閉上眼睛,捂住耳朵,甚至違心地造假,那我們就成了製造謊言的幫凶。
今天是大橋,明天可能是學校,是醫院;
今天倒下的是四條生命,明天倒下的可能是四十條,四百條;
而那些躲在幕後,用權力、金錢、甚至更骯臟的手段編織謊言、逃避責任的人,他們會因為我們的沉默而收手嗎?不會!
他們隻會變本加厲,覺得這套手段行之有效,下一次會更加肆無忌憚!」
「吳縣長,我可以告訴你的是,我們入住在碧園山莊。
碧園山莊的老闆畢元,正是承建萬山大橋的老闆。
而且,在我們入住山莊當晚,就有人給我送購物卡送禮品,但被我拒絕了。
但是,他們並不死心,變著花樣。
吳縣長,別人有冇有收禮,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調查組有位成員冇有收禮。
因為第一次內部分析會上,我強烈反對江小利先入為主的發言,當時我話說得很重,如果結論不客觀,調查報告將拒絕簽字。
那位同誌會後和我吐槽,說有人收買他,但被他拒絕。
他也很無奈,認為靠個人之力,很難改變結果,反而成為被打壓物件,但讓他在虛假的報告上簽字,他又很不甘心,也昧著自己的良心。」
吳誌遠連忙問:「那位同誌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