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會後,尹雪瑤正要默默離開,江小利將她單獨留下。
尹雪瑤愣了愣:「江秘書長,有事找我?」
江小利笑了笑:「雪瑤同誌,你能以大局為重,尊重專業,統一思想,這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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報告後續的修改完善,還要你多費心。」
尹雪瑤淡淡地說:「應該的,秘書長。」
「嗯。」江小利點點頭,「雪瑤啊,這次調查,情況複雜,壓力也大。
你能頂住壓力,做出正確的選擇,很不容易。
對了,你和阿宇,處得還愉快吧?畢總那邊,也是個懂分寸的人。」
江小利這是羞辱,也是警告。
這是向尹雪瑤明示:你和阿宇的醜事,我已經知道,如果反對調查報告結論,後果等著瞧吧。
可是,此刻,尹雪瑤能做什麼?
但骨子裡的傲氣還是讓她冷聲問道:「江秘書長,你究竟想怎樣?」
江小利慢悠悠說道:「我不想怎麼樣,隻是想讓你明白,調查組的工作,要的是統一結論,不是各執一詞。
萬山大橋的事,按不可抗力定調,對大家都好,對你,更是最好的結果。
你好好把報告改好,簽上字,這事就算翻篇。
之前你在會上說的那些,我可以當冇聽見,畢元那邊的東西,也會永遠石沉大海。」
尹雪瑤本來已經選擇忍讓,但江小利還羞辱、威脅她,讓她很不爽,擺出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架勢:「江小利!你別太過分了!
我在會上已經鬆了口,按你的意思來推進報告,你還想怎麼樣?
拿這點子事來拿捏我,羞辱我,真當我尹雪瑤是任你搓圓捏扁的軟柿子?
你以為拿著那點所謂的把柄,就能讓我徹底低頭?
我告訴你,大不了魚死網破!
我尹雪瑤這輩子行得正坐得端,不過是一時糊塗栽了跟頭,充其量就是生活作風問題,可你呢?
你敢拍著胸脯說,這萬山大橋的事,你心裡就乾淨?
你急著把事故定成不可抗力,到底藏著什麼心思,大家心知肚明!」
江小利害怕被人聽見,連忙壓低聲音:「雪瑤同誌,冷靜一點!千萬別激動!我隻是隨口一說,冇有別的意思。」
尹雪瑤冷笑:「隨口一說?江秘書長的隨口一說,可真是夠誅心的!」
江小利後悔不迭,本來尹雪瑤已經同意調查報告結論,他畫蛇添足,來這麼一出,冇想到捅了馬蜂窩。
他連忙放低姿態,道歉道:「雪瑤,我向你道歉,剛纔的話冇過腦子,但絕冇有威脅你的意思,更不是要羞辱你。你千萬別誤會!」
尹雪瑤冇理他,拂袖而去。
江小利無奈,隻得和黃小勇坦誠相告,讓黃小勇聯絡畢元,發揮阿宇的主觀能動性。
……
吳誌遠已經提前獲知將要出爐的調查報告的定調,即萬山大橋垮塌主因是不可抗力。
「放屁!」吳誌遠重重一拳頭砸向辦公桌麵,爆了一句粗口,發泄心中的憤懣。
什麼超標準暴雨洪水?什麼不利工程地質條件?
不過是有人精心編織的遮羞布!
是用來掩蓋偷工減料、以次充好、行賄受賄、玩忽職守等種種罪行的華麗外衣!
更是用來逃避責任、保全烏紗、繼續吸食民脂民膏的護身符!
四條活生生的人命,幾個破碎的家庭,還有當地百姓對這座民心橋、致富橋的期盼,就這樣被一句輕描淡寫的「不可抗力」給抹殺了?
那些在垮塌的鋼筋水泥下死去的冤魂,能安息嗎?
吳誌遠向在省委黨校學習的代縣長丁一一作了匯報。
電話那頭的丁一一沉默了一會,說道:「誌遠,這事很棘手啊。
大橋建成通車不到一年就轟然倒塌,絕大多數人樸素的認知,大橋就是豆腐渣工程。
但是,市調查組是代表市委市政府,他們的結論,至少在程式上,是目前最具權威性的。
我們冇有直接證據推翻他們的技術分析和判斷,僅憑懷疑和質疑,是蒼白無力的,甚至可能被反咬一口,說我們不尊重調查,乾擾正常工作。」
吳誌遠表示讚同:「是的,我們冇有調查權,到目前為止,也冇有證明大橋垮塌是因為質量問題的關鍵證據。
有些人也許將表麵文章做得天衣無縫,很多關鍵證據,可能已經轉移,甚至滅失。
現在,調查組已經定調,大橋垮塌是因為不可抗力的結論基本已成定局。」
丁一一說:「誌遠,你說得對。調查報告一旦以市政府名義正式釋出,就具有了行政效力,想要推翻,難度極大,除非有顛覆性的新證據出現。」
吳誌遠心有不甘地說:「丁縣長,難道我們就眼睜睜看著他們用不可抗力這塊遮羞布,把所有問題都掩蓋住?讓該負責的人逍遙法外?」
「當然不是。調查組有調查組的程式,但縣政府在事故後續處置、責任追究、以及舉一反三排查隱患、整頓行業亂象方麵,是不是也有法定的、不可推卸的責任?」
吳誌遠眼睛一亮:「丁縣長,您的意思是……」
「調查報告出來,不是一了百了。
事故追責問責、善後賠償、行業整頓,這些工作纔剛剛開始。
我在想啊,縣政府是否可以在全縣範圍內開展一次徹底的工程領域安全生產大檢查、大整治?
重點覈查近三年所有政府投資專案,特別是交通、水利、住建等領域的專案,從立項、招標、施工、監理到驗收,全鏈條、無死角地篩一遍?」
吳誌遠頓時明白,丁一一這是要借題發揮,以落實整改為名,行深入調查之實。
這確實是高招。
吳誌遠不得不佩服丁一一的政治智慧。
調查組是市裡派的,他們查他們的,縣裡抓整改落實,名正言順。
發生這麼大的事故,縣裡痛定思痛,舉一反三,開展安全生產大排查大整治,徹底清除隱患,無可厚非,誰也挑不出毛病。
丁一一頓了頓,接著說:「至於這個領導小組,名字可以再斟酌,比如青山縣工程建設領域突出問題專項治理工作領導小組,或者更直接一點,安全生產大檢查大整治工作領導小組。
我的想法是,由我擔任組長,你和朗文平同誌擔任副組長。
朗文平同誌原則性強,熟悉情況,由紀委牽頭,才能真正觸及一些深層次的問題。
安全生產事故背後,往往連著**,連著失職瀆職。
光是技術層麵的檢查,未必能挖出根子。
有文平同誌在,我們查專案流程、查資金使用、查乾部履職,就都有了更充分的依據,也更能形成震懾。」
吳誌遠說:「丁縣長,我完全讚同。
我和朗文平同誌是老朋友,他來青山縣有兩年了,情況比我熟悉,為人鐵麵無私。
有他坐鎮,我們這專項治理才能真正啃硬骨頭。
領導組成員非常重要,必須是公道正派、敢說敢乾、不徇私情的硬角色,絕不能讓那些和工程領域有牽連、或是怕得罪人的老好人混進來,否則查來查去,隻會流於形式,辜負百姓的期待。」
丁一一說:「誌遠,具體抽調哪些人蔘加,你定奪。我怕到時候耿書記要插上一腳。」
吳誌遠淡淡地說:「兵來將擋,水來土掩。我們不怕。
對了,有件事,我覺得有必要向您匯報一下。
我從其他渠道獲知,調查組副組長、市應急管理局副局長尹雪瑤,舉止反常。
在上一次調查組內部會議時,她強烈反對江小利定的調子,堅決不認同大橋垮塌是因為不可抗力。
但後來,她的態度來了一百八十度大轉彎。
我對尹雪瑤的為人瞭解一些,這個人總體來說,還是很有正義感的,工作也兢兢業業的。
事出反常必有妖。尹雪瑤的態度反差如此之大,我看是有原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