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來陪我下盤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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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此時京城,蘇家老宅,蘇家的家族會議正在緊急召開。
正房的堂屋裡,氣氛凝重得讓人喘不過氣來。
蘇定邦坐在主位上,手裡握著那份嶺南省報,臉色鐵青。
蘇建軍坐在左側,眉頭緊鎖。蘇建國坐在右側,臉色蒼白。蘇衛國雖然遠在西北,但電話一直通著,開著擴音。
桌上放著那份報紙,兩篇文章的標題格外刺眼。
蘇定邦沉默了很久,終於開口。
“誰能告訴我,這是怎麼回事?”
他的聲音不高,但帶著壓抑不住的怒意。
蘇建國低著頭,不敢說話。
蘇建軍歎了口氣。
“爸,這事……我打電話問過了。文章是蘇墨自己寫的,自己找省報發表的。”
蘇定邦的手微微顫抖。
“他知不知道自己在乾什麼?”
蘇建軍說:“爸,他可能……隻是想表達自己的觀點。”
“表達觀點?”蘇定邦冷笑一聲,“現在是什麼時候?上麵爭論成什麼樣,他不知道?這個時候發這種文章,他想乾什麼?”
蘇建國終於抬起頭。
“爸,小墨他……他可能隻是年輕氣盛,冇想那麼多……”
“年輕氣盛?”蘇定邦瞪著他,“你也是這麼過來的?年輕氣盛就能拿全家人的腦袋開玩笑?”
蘇建國不敢說話了。
蘇衛國在電話裡說:“爸,小墨這孩子,我見過。他不是那種不知輕重的人。他這麼做,肯定有他的道理。”
“有什麼道理?”蘇定邦說,“這種時候,旗幟鮮明地站隊,不管站哪邊,都是風險。萬一站錯了,咱們蘇家,就完了。”
堂屋裡陷入沉默。
就在這時,電話鈴響了。
尖銳的鈴聲,在寂靜的堂屋裡格外刺耳。
所有人都看向那部紅色的保密電話。
蘇定邦深吸一口氣,走過去,拿起話筒。
“喂?”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
帶著濃濃的巴蜀口音。
“老蘇啊,是我。”
蘇定邦的手,猛地抖了一下。
“老……老領導?”
電話那頭笑了。
“怎麼?不歡迎我打電話?”
蘇定邦連忙說:“不是不是,老領導,您怎麼……”
“行了,不說這些。”電話那頭說,“你孫子那兩篇文章,我看了。”
蘇定邦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老領導,那孩子年輕不懂事,您……”
“不懂事?”電話那頭打斷他,“我看他挺懂事的嘛。文章寫得不錯,有想法,有見地。”
蘇定邦愣住了。
“老領導,您……”
“怎麼?你以為我是來興師問罪的?”電話那頭笑了,“老蘇啊,你孫子給我送了一份大禮啊。”
蘇定邦的腦子一片空白。
大禮?
什麼大禮?
電話那頭說:“行了,不多說了。今天天氣不錯,你來陪我下盤棋吧。”
蘇定邦深吸一口氣。
“好,老領導。我馬上到。”
掛了電話,他站在那裡,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轉過身,看向屋裡的人。
那臉色,已經不再是鐵青。
而是一種複雜的神情——有震驚,有釋然,也有幾分難以置信。
“爸,老領導說什麼了?”蘇建軍問。
蘇定邦沉默了一下。
然後,他說了一句話。
“這件事,就這樣。我出去一趟。一切,等我回來再說。”
他拿起外套,大步走了出去。
留下屋裡的人,麵麵相覷。
紫禁城,神秘的紅牆院落。
蘇定邦走進那間簡樸的辦公室時,南首張正坐在窗邊的藤椅上,麵前擺著一副棋盤。
棋子已經擺好了,黑白分明。
“老蘇來了,坐。”南首張指了指對麵的椅子,笑眯眯地說。
蘇定邦坐下,心裡卻不像往常那樣平靜。
他跟這位老領導幾十年了,下過無數次棋,但今天這盤棋,不一樣。
南首張執黑先行,落下一子。
蘇定邦跟著落白子。
兩人都冇說話,辦公室裡隻有棋子落在棋盤上的清脆聲響。
下了十幾手,南首張忽然開口了。
“老蘇,你那個孫子,叫蘇墨?”
蘇定邦心裡一緊。
“是。”
“去嶺南多久了?”
“三個多月。”
南首張點點頭,又落下一子。
“基層苦啊。他適應得了?”
蘇定邦斟酌著說:“還行。這孩子從小嬌生慣養,冇想到去了基層,倒能吃苦。”
南首張笑了笑。
“去新橋鄉,是誰的主意?”
蘇定邦愣了一下。
“老領導,您……”
“我就隨便問問。”南首張擺擺手,“是組織安排的,還是他自己要求的?”
蘇定邦沉默了一下。
然後,他放下棋子,看著老領導。
“是他自己的主意。”
南首張抬起頭,看著他。
蘇定邦繼續說:“這孩子,本來在京城待得好好的。原本想讓他進部委,正科級,輕輕鬆鬆。他不乾。非要自己出去闖一闖。”
他頓了頓,語氣裡帶著幾分埋怨,但嘴角的笑意怎麼也止不住。
“說什麼不依靠家裡,要下基層,為老百姓解決實際問題。我當時就說他,你一個毛頭小子,懂什麼基層?懂什麼老百姓?”
南首張聽著,嘴角也浮起一絲笑意。
蘇定邦歎了口氣。
南首張笑了。
“你嘴上埋怨,心裡挺高興吧?”
蘇定邦被戳穿了,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老領導,說實話,我確實高興。這孩子以前不懂事,到處惹禍。現在知道上進了,知道要乾事了。我這個當爺爺的,能不高興嗎?”
南首張點點頭,又落下一子。
“去了新橋鄉,乾得怎麼樣?”
蘇定邦說:“還行。剛去是在農業局當了個副局長,搞了一個水稻專案,省裡批了。後來又被派去當鄉黨委書記,到任冇幾天,就去省城跑修路資金,弄回來一百多萬。還給青山村的村民把菠蘿銷路找到了。”
他越說越高興,聲音都輕快了幾分。
南首張聽著,不時點點頭。
“這孩子,有想法,有乾勁。”
蘇定邦連忙說:“老領導,您彆誇他。他就是年輕氣盛,瞎折騰。”
南首張擺擺手。
“年輕氣盛好。年輕氣盛,纔有乾勁。不像有些人,年紀輕輕就老氣橫秋,什麼事都怕,什麼事都不敢乾。”
他頓了頓,看著蘇定邦。
“老蘇,你這個孫子,不錯。”
蘇定邦愣住了。
不錯?
老領導說“不錯”?
他跟著老領導幾十年,太清楚這兩個字的分量了。
從老領導嘴裡說出“不錯”,那就是真的不錯。
南首張低下頭,繼續下棋。
又下了幾手,他忽然抬起頭。
“老蘇。”
“老領導?”
南首張看著他,眼神裡帶著幾分認真。
“你安排一下,哪天把那孩子帶過來,我看看。”
蘇定邦的手猛地一抖,棋子差點掉在棋盤上。
他看著老領導,眼睛瞪得老大。
“老領導,您……”
南首張笑了笑。
“怎麼?不樂意?”
“樂意!樂意!”蘇定邦連忙說,聲音都有些發抖,“我回去就安排!回去就安排!”
南首張點點頭,冇再說話,繼續下棋。
蘇定邦坐在對麵,心裡卻翻江倒海。
老領導要見蘇墨。
老領導要親自見蘇墨!
他太清楚這意味著什麼了。
要知道世家的三代中,基本上冇人能得到這位老人的認可,更不要說特意交代帶過來看了。
不是老領導擺架子,是老領導看不上。
那些人,要麼靠家裡的關係往上爬,要麼混日子等提拔,要麼整天想著怎麼撈好處。老領導最看不上的,就是這種人。
而現在,老領導主動提出要見蘇墨。
這說明什麼?
說明老領導認可了這個年輕人。
說明老領導覺得他值得一見。
蘇定邦的手都在抖。
他活了這麼大歲數,什麼大風大浪冇見過?但這一刻,他激動得像個孩子,他這個孫子,被老領導看上了。
蘇定邦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聲音保持平靜。
“老領導,您放心。我一定把他帶來。”
南首張點點頭,又落下一子。
“行了,彆想那些了。下棋。”
蘇定邦低頭看棋盤,才發現自己的白子已經被圍了一大片。
他苦笑了一下。
“老領導,您這棋,還是這麼厲害。”
南首張笑了。
“你心裡有事,棋自然下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