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那個老人,要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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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定邦回到家時,已經下午了。
蘇建軍、蘇建國都在堂屋裡等著,見他進來,連忙站起來。
“爸,老領導說什麼了?”
蘇定邦冇有回答。
他走到主位上坐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茶已經涼了,但他渾然不覺。
蘇建國急得不行。
“爸,您倒是說話啊!”
蘇定邦放下茶杯,看著他說:“你看你,急什麼急?這麼大個人了,做事能不能穩重點?你這樣,在單位還怎麼管下麵的人?”
蘇建國撇了撇嘴,心裡嘀咕:上午是誰急得上火來著?
蘇定邦忽然笑了笑,說:“老領導說了,讓小墨去見他。”
堂屋裡,安靜了三秒。
蘇建軍猛地站起來。
“什麼?!”
蘇建國也瞪大了眼睛。
“爸,您說的是真的?”
蘇定邦點點頭。
“老領導親口說的。讓我安排時間,把小墨帶去見他。”
蘇建軍和蘇建國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震驚。
南首張要見蘇墨。
南首張要親自見蘇墨!
這意味著什麼,他們太清楚了。
蘇建軍深吸一口氣。
“爸,南首張還說了什麼?”
蘇定邦想了想。
“老領導問,小墨去新橋鄉是誰的主意。我說是他自己的主意。”
蘇建國緊張地問:“南首張怎麼說?”
蘇定邦笑了。
“老領導說,年輕氣盛好。年輕氣盛,纔有乾勁。”
他頓了頓,又說:“老領導還說,小墨不錯。”
蘇建國愣住了。
“不錯?南首張說小墨不錯?”
蘇定邦點點頭。
蘇建國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說不出來。
蘇定邦站起身,走到桌前,拿起電話。
“我給小墨打個電話。”
嶺南,新橋鄉。
蘇墨正在辦公室裡看檔案,電話響了。他一手接起電話,一手還拿著檔案。
“喂?哪位?我是蘇墨。”
“小墨,是我。”蘇定邦低沉渾厚的嗓音從電話裡傳來。
蘇墨愣了一下,連忙放下檔案,雙手握住話筒。“爺爺?”
蘇定邦笑了笑,語氣裡帶著幾分關切:“基層工作怎麼樣?有冇有遇到什麼難事啊?”
蘇墨也笑了,心裡湧起一股暖意。“爺爺,基層工作還可以,就是有些雜亂,很多事情都需要親力親為。不過現在總算是有一些頭緒了。”
“哦?聽說你現在是一個鄉的書記了?”蘇定邦似笑非笑地問。
蘇墨一愣。“爺爺,你怎麼知道?”
蘇定邦哼了一聲。“你以為我不關心你?你在外麵乾什麼,我能不知道?”
蘇墨嘿嘿笑了兩聲。“是的,爺爺。現在我正帶著新橋鄉的百姓走上富裕的道路呢。”
蘇定邦忽然話鋒一轉:“你不是反對改革嗎?怎麼還在帶領百姓走上富裕的道路?”
蘇墨正色道:“爺爺,我隻是反對資產階級自由化,而不是反對改革。我一直都很支援改革的。我們國家隻有改革,才能發展;隻有開放,才能富強。這是我從一開始就堅信的。資產階級自由化那一套,是要把國家往資本主義道路上帶,是要否定黨的領導,否定社會主義道路。這和改革開放是兩回事。”
他頓了頓,繼續說:“改革開放,是在堅持社會主義製度的前提下,解放和發展生產力。我們引進了外資,學習了先進技術,老百姓的日子一天比一天好。這是有目共睹的。但有些人藉著改革開放的旗號,鼓吹全盤西化,否定四項基本原則。這就不是改革了,是改旗易幟。我反對的,是這種人,這種思潮。”
蘇定邦沉默了半天。
他冇想到,蘇墨能說出這番話。
反對資產階級自由化不是反對改革。改革是一定要支援下去的。這兩者,不衝突。
實際上,南首長也根本就冇有放棄過改革開放。從和南首長的談話中就能看得出來。這是他跟著南首長這麼多年,才慢慢領悟到的。
冇想到,蘇墨也是這麼想的。
難怪南首長會誇獎他。
蘇定邦忽然笑了。“好了,說正事。爺爺今天給你打電話,是想告訴你——南首長要見你。”
電話那頭,安靜了三秒。
“啥?”蘇墨的聲音都變了調,“爺爺,你不是在開玩笑吧?”
蘇定邦哈哈大笑。“我老頭子大老遠給你打電話,就是為了跟你開玩笑?”
蘇墨腦子一片空白。
南首長要見他?
那個老人,要見他?
他知道那兩篇文章可能會被南首長看到。但他從來冇想過,南首長會親自見他。
那位老人,日理萬機,每天有多少大事要處理。怎麼可能抽出時間,見一個基層的小乾部?
蘇定邦聽著電話裡沉默的聲音,笑嗬嗬地說:“南首長可是一直在我麵前誇你,說你不錯,要見見你。我估計,他是想考考你,看看你是不是真的有料。”
蘇墨深吸一口氣。“啥?看我有冇有料?”
他的心跳得飛快。
如果是前世的蘇墨,聽到這話,恐怕早就嚇得腿軟了。畢竟,肚子裡真的冇貨。
但現在的蘇墨不一樣。
他擁有超出這個時代四十年的見識。從改革開放到市場經濟,從蘇聯解體到中國崛起,從基層治理到國家戰略——他什麼都見過,什麼都經曆過。
即便肚子裡冇貨,也變得有貨了。
到時候,如果能得到南首長的青睞……
蘇墨嚥了口唾沫。
就是用屁股想都知道,自己要發了。
蘇定邦的聲音忽然變得嚴肅起來。“有冇有料,不是我說了算。這件事需要你自己把握。是龍是蟲,你爺爺我也幫不了你什麼。”
他頓了頓。
“但是,爺爺送你三個字。無論什麼時候,你都要記住。”
蘇墨立刻收斂心神,恭敬地說:“是,爺爺您請說。”
“平常心。”
蘇定邦緩緩開口。
這三個字,說得很慢,很重。
蘇墨愣住了。
平常心。
這三個字,聽起來很簡單。但在此刻,卻像一盆涼水澆下來,讓他發熱的腦子瞬間清醒。
前世經曆過那麼多——從雲端跌落泥潭,從紈絝子弟變成階下囚,從風光無限的蘇家大少變成人人喊打的過街老鼠。他什麼冇見過?什麼冇經曆過?
平常心這種事,他本來很容易做到。
但是這件事太大了,換做是誰都做不到平常心啊。
要知道現在除了蘇定邦那輩,跟著南首長的老部下以外,很少有人能在南首長麵前還能保持一顆平常心。
蘇定邦說這句話蘇墨也明白,如果看到南首長都和彆人一樣戰戰兢兢的話,估計很難讓南首長多看一眼。
理解蘇老的苦心後,蘇墨沉聲道,“爺爺,您放心,孫兒不會給您丟臉的!”
蘇定邦說:“你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調整心態,本身就說明問題。但這一次的事情不比尋常,不能保持一顆平常心,也正常。彆說是你,就是你父親、你大伯,也很難做到。”
他的聲音變得柔和。
“但爺爺希望你能做到。為什麼?因為爺爺看好你。”
蘇墨的眼眶有些發紅。
“爺爺放心,孫兒一定謹記爺爺的教誨,終生不敢忘。”
蘇定邦哈哈大笑。“好好好!”
他笑得很暢快,很舒展。
蘇墨擦了擦眼角,問道:“爺爺,您最近身體還好嗎?”
蘇定邦說:“有你這樣的孫子,我活個幾年不成問題。”
他的語氣忽然有些傷感。
“我還想看著你給我生曾孫子呢。不知道我有冇有這個福氣……”
蘇墨心裡一酸。
他知道,爺爺老了。
即使位高權重,也擋不住歲月的侵蝕。
“爺爺,您一定會看到的。”蘇墨的聲音有些發顫,“您一定會看到的。”
蘇定邦哈哈大笑。
“行了行了,彆煽情了。你爺爺我身子骨硬朗著呢!”
他頓了頓。
“你先把手頭的工作安排好。過幾天,就來京城。”
“好的,爺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