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上半場的最後一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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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半場還剩最後三十秒。
記分牌上,陵南52比湘北41。
十一分差。
這個分差壓在湘北每個人心口。赤木重新站穩之後,湘北已經把比賽從崩壞邊緣拉了回來。
流川楓用單打連續續分,三井還在咬牙尋找外線機會,宮城拚命維持節奏,櫻木也在籃下用蠻橫的彈跳一次次攪亂陵南的卡位。
可白川澈始終冇有讓湘北真正把氣勢燒起來。
湘北剛追一點,他就投。湘北剛想提速,他就斷。湘北剛想把球交給強點,他就提前封住線路。
上半場打到這個時候,白川澈已經不隻是陵南的控衛。他像一根安靜卻鋒利的線,牽著陵南所有人的站位,也勒著湘北每一次進攻的喉嚨。
湘北進攻。
宮城良田帶球過半場,胸口起伏得很明顯。白川澈橫在他麵前,半側著身體,腳步不緊不慢地壓住他的突破路線。
宮城看了一眼時間,又看了一眼赤木的位置,忽然壓低重心,從右側啟動。
白川澈橫移跟上。
宮城冇有硬闖,在罰球線外急停,手腕一抖,把球送進低位。
赤木剛憲接球。
魚住純立刻頂上去。
兩個大個子再次在籃下撞在一起,沉悶的身體碰撞聲讓附近觀眾都下意識屏住呼吸。
赤木這一次冇有退,左腳狠狠踩住地板,肩膀向後一沉,硬是往裡碾了一步。
魚住咬牙頂住,胸口被撞得一沉,卻冇有讓開。
“來啊,赤木!”
赤木冇有回話。
他眼神沉得嚇人,雙手護球,轉身勾手。
籃球砸在籃筐前沿,高高彈起。
櫻木花道從弱側衝進去,紅色頭髮在燈光下一晃,整個人像彈簧一樣拔起,在福田和魚住之間硬生生點了一下籃板。
“籃板是本天才的!”
籃球被他拍向外線。
流川楓搶到落點,接球後冇有停頓。仙道已經撲到身前,長臂封住他的出手視線。
流川楓人在空中把球一收,手腕向下壓,硬是從仙道腋下把球送了出去。
宮城接球切入。
白川澈迅速回收,可宮城這一次冇有再猶豫。他貼著白川澈防守邊緣鑽進禁區,赤木卡住魚住,櫻木牽製福田,流川楓拉開仙道,那一瞬間,湘北終於給他撕出一條細縫。
宮城腳尖一點,把球輕輕拋向籃板。
籃球擦板入網。
陵南52比湘北43。
湘北替補席猛地站了起來。
“宮城!”
“好球!”
宮城落地後重重喘了一口氣。他冇有慶祝,立刻回頭看向隊友。
三井壽擦了擦下巴上的汗,聲音發沉:“九分。守住這一球,就還有得打。”
赤木皺著眉頭說道:“不能再讓白川舒服出手。”
流川楓冇有說話,黑色眼睛已經鎖向白川澈。
櫻木花道用力拍了拍胸口,咧嘴大喊:“放心吧!本天纔會把那個腹黑棕熊拍下來!”
宮城本來想罵他彆亂來,可話到嘴邊又停住。剛纔櫻木那一下點籃板,確實替湘北爭回了一次機會。
上半場還剩十九秒。
陵南球權。
白川澈接過底線發球,緩緩運向前場。
球館裡的聲音漸漸壓低。
所有人都知道,陵南會壓最後一攻。
過去幾分鐘,白川澈已經完全進入狀態。他能投,能突,能傳,也能在防守端提前切斷宮城的傳球。
湘北讓宮城一個人守,守不住。一旦協防,白川澈又會把球送到陵南最舒服的位置。
這一次,湘北必須拿出新的東西。
宮城站在中線附近,眼神死死盯住白川的運球手。
他冇有貿然逼搶。
白川澈右手輕輕拍球,視線從湘北半場掃過。
赤木站在禁區偏上的位置,冇有完全沉到底線。流川楓看似貼著仙道,身體卻微微側著,餘光一直壓在白川身上。
櫻木在弱側晃來晃去,嘴裡還在嘀咕,可他的膝蓋已經壓低。三井貼在池上附近,像是在防底角,可站位比正常防守稍微靠內。
白川澈眼神微微一靜。
湘北在等他進去。
宮城壓低聲音:“來啊,白川。”
白川澈抬眼看向他,語氣依舊很輕:“宮城前輩,這麼明顯的邀請,反而讓人有點在意呢。”
宮城眼角一跳。
“少廢話。”
白川澈冇有再開口。
時間一點點流走。
十秒。
九秒。
八秒。
白川澈忽然啟動。
右手運球向外一帶,肩膀壓低,身體貼著宮城的左側切入。宮城立刻橫移,腳步很快,卻冇有徹底封死路線。他像是被白川澈擠開,又像是故意讓出了半條縫。
白川澈順著那半條縫切進三分線。
宮城死死貼在他身側,腳步冇有再往前搶,而是用身體把白川往禁區中央趕。
那不是失位。
是引導。
白川剛踏進罰球線一步,湘北的陷阱就在這一瞬間徹底合上。
赤木剛憲先一步拔起。
他幾乎是迎著白川正麵升空,龐大的身軀像一堵豎起的牆,雙臂高高張開,把籃筐前方最直接的上籃線路整個封死。
緊接著是流川楓。
他從白川的左前側斜著撲上來,起跳又快又狠,手臂筆直探出,封向白川慣用手那一側的出手角度。
那種封法不是單純撲人,而是精準地卡在上籃動作最難受的位置,要把白川逼得連正常抬手都做不到。
最後撲上來的是櫻木花道。
紅色頭髮猛地一晃,他整個人像是從地板裡炸出來一樣,從白川的後側猛追而至,藉著那股完全不講理的爆發力騰空而起,手臂從斜後方狠狠罩了上去。
正麵是赤木。
側前方是流川。
側後方是櫻木。
三個人在空中構成了一道立體的人牆。
而宮城,就在下方和身側,把白川澈精準地送進了這道人牆最狹窄的中心。
湘北替補席在這一瞬間徹底炸開。
安田猛地從板凳上站了起來,雙手攥得死緊。
“好!就是這樣!”
潮崎眼睛都瞪圓了,聲音一下子衝了出來。
“封死他!這次封死他!”
彩子握著記錄板,激動得幾乎失聲。
“赤木學長!流川!櫻木!就是現在!”
木暮公延也忍不住往前踏了一步,鏡片後的眼睛死死盯著禁區。
“可以的……這球一定攔得下來!”
三井壽站在場上,胸口劇烈起伏,眼神也在這一刻猛地亮了起來。
“就是這樣!關死他!”
這一刻,湘北所有人都覺得,他們終於把白川澈逼進了絕路。
那道人牆合得太快,也太狠。
赤木封住正麵。
流川切掉側前方。
櫻木補上斜後方。
三道紅色身影同時升空,把白川連人帶球鎖在半空。
整座球館的聲音,瞬間消失了。
剛纔還在呐喊的觀眾,全都僵在原地。有人手舉在半空,有人嘴巴張著,卻冇發出一點聲音。連陵南替補席都在這一瞬間失聲,所有人都死死盯著那片被三道紅色身影圍住的空中。
海南看台上,清田信長猛地站了起來。
“喂……這下真的冇路了吧!”
武藤正也瞪大了眼睛。
“這種封鎖,連籃板都看不見了……”
神宗一郎屏住呼吸,眼神緊緊鎖住禁區。
牧紳一原本抱在胸前的手臂,已經緩緩放下。
他冇有說話。
他的目光死死盯著空中的白川澈。
翔陽那邊,藤真健司也不自覺坐直了身體。花形透推眼鏡的動作停在半空,長穀川一誌整個人都向前傾去。
場上,白川澈已經騰空。
他的右手托著球,身體被湘北三人的封蓋完全包進那道人牆裡。赤木從正麵壓住籃筐,流川從左前方切上來,櫻木從斜後方猛撲而至。
這一球,正常上籃已經不可能了。
強行出手,會被赤木正麵拍下。
想從習慣手出手,會被流川當場切掉。
慢上半瞬,櫻木那記從後方砸下來的封蓋就會直接把球掀飛。
可就在所有人都以為白川澈已經被徹底鎖死的時候,他的眼睛完全睜開了。
那雙平時總是半斂著的眼睛,在燈光下清亮得驚人。
冇有慌亂。
冇有急躁。
他隻是看著那片被三雙手臂擠壓得近乎扭曲的籃筐空間,身體在半空中猛地一收。
赤木怒吼著壓下手臂。
“休想!”
流川楓的指尖幾乎已經貼到球麵。
櫻木花道也在空中大吼。
“腹黑棕熊!給我下來!”
白川澈卻在那一瞬間,把球從右側猛地拉回胸前。
他的肩膀幾乎擦著赤木的手臂滑過,腰腹在空中強行擰轉,整個人硬是從那三人圍出的封鎖裡折出一道誇張至極的弧線。
赤木的封蓋,落空了。
流川的指尖,隻擦過一片空氣。
櫻木那記從斜後方劈下來的手掌,也隻是掃到了白川澈身後翻起的球衣。
可白川澈還冇有落地。
他整個人已經被逼到籃筐另一側,原本右手的出手空間徹底消失。
就在所有人都以為這球再也不可能送出去的時候,籃球在他掌心裡輕輕一轉。
右手,換到左手。
動作輕得近乎安靜。
可就是這一下,在赤木、流川、櫻木三人空中封鎖的夾縫裡,顯得驚人到了極點。
白川澈左臂從籃筐另一側探出。
指尖輕輕一撥。
籃球擦著籃板飛起。
赤木落地後猛地回頭。
流川楓的眼神第一次徹底變了。
櫻木花道張大嘴巴,整個人還保持著封蓋落空後的姿勢。
籃球輕輕擦板。
隨後落進籃筐。
“唰。”
陵南54比湘北43。
整個球館,先是死一般安靜。
所有人都被這一球釘在原地。
下一秒,驚呼和歡呼纔像海嘯一樣轟然炸開。
“進了?!”
“這都能進?!”
“三個人空中封鎖都攔不住他?!”
“白川澈!!!”
海南看台上,牧紳一整個人都僵住了。
他已經站起身,嘴巴微微張開,眼睛死死盯著籃筐,臉上第一次露出了完全掩飾不住的震動。
清田信長更是張大了嘴,像是忘了呼吸。
“真的假的……”
武藤正瞪著場內,半天冇說出一句完整的話。
神宗一郎一向平穩的表情也徹底變了,眼睛睜大,聲音卡在喉嚨裡。
翔陽看台上,藤真健司同樣愣在原地。
他的手還停在下巴前,嘴巴微微張開,眼神裡滿是難以置信。花形透推眼鏡的動作停在半空,鏡片後的瞳孔明顯一縮。長穀川一誌整個人向前傾著,像是還冇從剛纔那記拉桿裡回過神來。
冇有人立刻評價。
也冇有人立刻分析。
那一球太誇張了。
誇張到牧紳一和藤真健司這種級彆的球員,也在第一時間失去了表情管理。
短暫的死寂後,看台上終於有人倒吸了一口涼氣。
“進了?”
“那球……真的進了?”
“三個人都封到了啊!”
“他在空中換手了!”
下一秒,整座球館轟然炸裂。
“白川澈!”
“白川澈進了!”
“三個人包夾都攔不住!”
“極限拉桿!換手上籃!”
“這個一年級到底是什麼怪物啊!”
陵南看台像被點燃一樣,所有人都站了起來。喊聲、掌聲、跺腳聲混在一起,把整座球館震得嗡嗡作響。
陵南替補席徹底瘋了。
越野宏明整個人從板凳上彈起來,毛巾差點甩出去。
“白川!你這傢夥到底怎麼做到的啊!”
植草智之瞪大眼睛,平時沉穩的臉上也滿是震動。
“那種位置……還能進?”
魚住純站在籃下,拳頭猛地攥緊,喉嚨裡擠出一聲低吼。
“好球!”
福田吉兆眼睛亮得嚇人,胸口劇烈起伏。
“這種球……太痛快了。”
仙道彰站在側翼,怔了半秒,隨後輕輕笑了一聲。
“這下連我都嚇了一跳啊。”
田岡教練站在場邊,整個人僵了一瞬,隨後猛地揮拳。
“白川!”
他的聲音幾乎壓過半片陵南看台。
“乾得漂亮!”
看台上,白川的父母也完全愣住了。
母親一隻手捂在胸口,眼睛還停在籃筐方向,半天冇有移開。她看不懂什麼極限拉桿,也說不出那一下換手到底有多難,可她看得懂三個人同時撲上去,兒子卻像從縫隙裡飛了過去。
那一球,連她都覺得不真實。
白川的父親張著嘴,過了好一會兒才慢慢合上。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又抬頭看向場上那個正在回防的兒子,表情像是第一次認識他。
“這小子……”
他說到一半,忽然轉頭看向妻子,聲音壓得很低,卻藏不住震驚。
“兒子都厲害成這樣了,昨天那個他說把打爆他的人,到底得有多厲害啊?”
母親怔了一下,隨即有些哭笑不得。
她看向不遠處海南看台的方向。
母親輕輕吸了一口氣,聲音也低了下來。
“可能……那也是個很可怕的孩子吧。”
父親沉默了幾秒,又看向球場。
場上的白川澈依舊冇有慶祝,隻是安靜地在那兒,像剛纔那記從三道人牆裡鑽出去的換手上籃,隻是一件平常事。
父親喃喃道:“現在的高中生,打籃球都這麼嚇人的嗎……”
湘北這邊,宮城良田站在籃下,眼睛死死盯著落下來的籃球。
他們已經把白川澈趕進去了。
他們已經把陷阱合上了。
赤木、流川、櫻木同時撲上去,那幾乎是湘北現在能拿出的最強封鎖。
可白川澈還是進了。
宮城的手指一點點收緊。
這球不是防守失敗。
是對方硬生生從冇有路的地方,撕出了一條路。
赤木剛憲沉著臉,胸口劇烈起伏。
“那種姿勢……還能換手。”
流川楓冇有說話。他的眼神冷得嚇人,可眼底那股戰意卻比剛纔更鋒利。
櫻木落地後,整個人僵在原地。
他的手還高高舉著,嘴巴張得老大,眼睛瞪得像銅鈴。
剛纔那一下,他明明已經跳起來了。
赤木擋住正麵,流川楓封住側麵,他從斜後方補上最後一下。按照櫻木自己的感覺,那球應該已經被他拍飛了纔對。
可籃球還是進了。
白川澈竟然在空中從他們三個人中間滑了過去,還換手把球送進籃筐。
櫻木的臉色從震驚慢慢變成僵硬,又從僵硬變成漲紅。
“怎……怎麼可能……”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像是懷疑剛纔那一下是不是拍空了空氣。
下一秒,他猛地抱住腦袋,整個人幾乎要跳起來。
“可惡啊啊啊!腹黑棕熊!你剛纔那是什麼奇怪動作!”他指著白川澈的背影,氣得聲音都變了。
三井壽咬了咬牙,臉色也有些難看。
“那種球都能進……這傢夥真的是高中一年級嗎。”
牧紳一這才緩緩合上嘴,喉結輕輕動了一下。
他看著場上那個平穩落地的陵南十二號,聲音低得像是在自言自語。
“這種球……竟然也能進。”
藤真健司也終於回過神來。
他望著白川澈的背影,眼神裡那份震驚還冇有完全退下。
“在空中躲開赤木、流川楓和櫻木的封鎖,再換手打進……”
他停了停,輕輕吐出一口氣。
“白川澈,真的把比賽打到另一個層次了。”
球場上,白川澈他冇有揮拳,冇有怒吼。
隻是轉身往回跑。
經過宮城身旁時,他輕輕眨了下眼,聲音依舊溫和。
“宮城前輩,剛纔那個陷阱很漂亮。”
宮城的臉色瞬間沉了下去。
白川澈半斂著眼睛,語氣輕得像在認真稱讚。
“差一點,就真的很麻煩了。”
說完,他繼續回防。
宮城咬緊牙關。
這句話冇有挑釁的語氣。
可比挑釁更刺耳。
因為他們真的隻差一點。
隻差一點,就能把白川澈鎖死在那道人牆裡。
可那一點,被白川澈用一個幾乎不講道理的極限拉桿,硬生生跨了過去。
湘北底線發球。
上半場還剩最後幾秒。
宮城快速推進,想搶最後一攻。
可白川澈已經回到防守位置。陵南全員退防,池上死死貼住三井,仙道卡住流川楓接球路線,魚住和福田堵在禁區。
宮城最後隻能強行把球甩向側翼。
三井接球時,時間已經不夠。
他倉促出手。
籃球砸在籃筐後沿,高高彈起。
哨聲響起。
上半場結束。
陵南54比湘北43。
十一分差。
湘北佈下了整個上半場最漂亮的一次陷阱,卻仍然冇有攔住白川澈。
球館裡的歡呼聲久久不散。
白川澈走向替補席,棕色碎髮輕輕晃動,半斂的眼睛重新恢複平靜。
可所有看過剛纔那一球的人都明白。
這個陵南十二號,已經徹底把比賽推向了另一個高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