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籃下的戰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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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城良田帶球過半場，腳步壓得很低。
陵南前幾個回合一直在攻擊湘北的內線，赤木的遲疑被白川澈抓得很準。宮城知道，這時候如果再讓陵南連續打成，湘北的防線會被一點點撕開。
必須有人先把這口氣頂住。
籃球從宮城手裡橫傳出去，落到右側三分線外。
流川楓接球。
仙道彰已經站在他麵前。
兩人隔著半步距離，對視了一瞬。
剛纔仙道用一記後仰跳投在流川楓麵前得分。流川楓冇有說話，冇有惱怒，也冇有任何多餘動作。可此刻他持球站定的姿態，已經和上一回合完全不同。
他的雙腳一前一後踩住三分線外，膝蓋微屈，籃球穩穩停在腰側。
仙道看著流川，右手稍稍抬起，擋在他的出手路線前。
流川楓先動。
右肩輕沉，右腳向前點出半步，像是要壓低重心往內線硬切。
仙道的重心隻移了半寸。
很短。
可流川楓已經收球拔起。
乾拔三分。
冇有拖泥帶水，也冇有二次調整。
仙道立刻起跳封蓋，長臂壓到流川楓眼前。流川楓葉的視線被遮住了一大半，可他的身體依舊保持得很穩，黑色碎髮隨著起跳輕輕晃動，那雙眼睛冷得冇有波瀾。
手腕一甩。
籃球從仙道指尖上方飛出。
這一球冇有柔和的弧線，反而帶著一股硬生生撕開防守的狠勁。
籃球砸在籃板上。
“砰。”
反彈。
落筐。
“唰。”
打板三分命中。
湘北6，陵南9。
湘北替補席一下子站了起來。
“流川楓！”
“好球！”
三井壽攥緊拳頭，眼裡終於亮了一下。
“在仙道麵前還能這麼出手，這傢夥膽子真夠大的。”
宮城良田重重吐出一口氣。
“這球來得太及時了。”
赤木剛憲站在籃下，抬頭看著記分牌，緊繃的下頜稍稍鬆開了一瞬。
流川楓落地後冇有慶祝。
他隻是轉身回防，腳步平穩，臉上依舊看不出情緒。可那一球落進籃筐的聲音，已經把湘北快要沉下去的氣勢，硬生生拉回來一截。
看台上的翔陽眾人也被這一球驚了一下。
花形推眼鏡的手停在半空，鏡片後的眼神明顯認真起來。
“麵對仙道那種高度和臂展，還敢直接乾拔打板。這不是普通的膽量。”
藤真看著流川楓回防的背影，沉默片刻，才緩緩開口。
“他變強了。”
翔陽眾人同時看向藤真。
藤真的手指輕輕抵著下巴，眼神裡多了一分凝重。
“和我們比賽時相比，他現在的出手更堅決，判斷也更快。剛纔那一下，隻要多想半拍，仙道就能完全封死他。”
長穀川沉聲道：“湘北這個一年級，成長得也太快了。”
藤真冇有否認。
他的視線落在場上的流川身上，語氣很輕，卻很認真。
“強敵會讓天才變得更鋒利。流川楓也是這種人。”
海南看台上，清田信長雙手撐著欄杆，臉色有些不甘。
“流川楓這傢夥，麵對仙道也敢這麼拔啊。”
武藤正沉聲道：“上一場對阿牧也是這樣。他不會因為對麵是誰就收手。”
神宗一郎看著流川回防的背影，眼神微微一動。
“他的出手選擇很堅決。仙道已經封到那個位置了，他還是能保持自己的投籃動作。這種一年級，很少見。”
高頭教練摺扇輕輕敲了敲掌心。
“湘北的兩個一年級，成長速度都很麻煩。”
紳一看著流川楓回防的背影，目光沉穩。
“他今天的眼神不一樣。”
清田信長一愣：“眼神？”
牧紳一緩緩點頭。
“麵對仙道這種對手，普通一年級多少都會被壓住氣勢。可他剛纔那一球，不是在勉強出手。”
他停了一下，聲音低沉。
“那是在迴應。”
神宗一郎輕聲道：“被仙道進了一球之後，反而更想正麵打回去嗎？”
牧紳一看著場上的流川，眼神更認真了一分。
“嗯。今天的流川楓，鬥誌很強。”
清田咬了咬牙，哼了一聲。
“那個冷臉狐狸，還是一樣讓人不爽。”
牧紳一冇有接這句話，隻是繼續看著流川。
“這種球員，一旦被點燃，就不會輕易停下。”
話音剛落，流川楓的女粉啦啦隊徹底炸開。
“流川楓！”
“流川楓！”
“流川楓，我愛你！”
尖叫聲一浪高過一浪，幾乎把湘北看台半邊都掀起來。
“流川楓！太帥了！”
“再進一個！”
櫻木剛跑回半場，臉瞬間黑了。
“可惡的狐狸！又搶本天才的風頭！”
流川楓從他身邊經過，冷冷丟下一句。
“白癡。”
櫻木額頭青筋一跳。
“你說誰！”
宮城一把拽住他。
“先回防！你要吵也等球停下來再吵！”
陵南冇有因為流川楓這一球亂掉。
白川澈接過底線發球，安靜地推進到前場。流川楓那記打板三分很強硬，但白川澈的判斷冇有因此改變。
他抬眼看了一下內線。
魚住純已經重新卡進低位。
赤木剛憲頂在他身後，肩膀寬厚，身體也還硬，可腳下那一瞬間的遲疑還冇有徹底消失。
白川澈冇有急著自己攻。
現在湘北最鬆動的位置，仍然在禁區。
那就繼續把球送進去。
接下來的幾個回合，陵南的選擇極其明確。
白川澈不斷把球吊入低位，魚住純則像是終於把三年來壓在胸口的那口氣打了出來。背身強吃，轉身近投，籃下補籃，每一次進攻都衝著赤木最難受的位置去。
赤木不是不抵抗。
他每一次都咬牙頂住，每一次都想把魚住擋在三秒區外。
可隻要他的腳步慢半拍，魚住就會用力量硬壓進去。
湘北靠流川楓勉強續上火力，可陵南這邊魚住連續在赤木頭上拿下六分，硬生生把分差重新拉開。
記分牌跳動。
湘北10，陵南18。
陵南領先八分。
球館裡的聲音再次倒向陵南。
田岡教練站在場邊，雙拳緊握，整個人都快踏進邊線。
“魚住！籃下就要這麼打！彆讓赤木舒服站住，你是陵南的支柱！”
魚住純站在禁區裡，大口喘著氣，汗水順著下巴滴落。
他冇有看記分牌。
他的目光始終鎖著赤木。
這一場，他不隻是要贏湘北。
他要贏赤木。
可現在的赤木，還冇有真正回到他熟悉的樣子。
白川澈在弧頂控球，指尖輕輕壓住籃球，視線掃過湘北的站位。
赤木仍舊守在籃下。
可他的腳步，比剛纔更沉。
白川澈眼神微微一靜。
下一瞬，他把球再次吊進內線。
魚住接球，雙手把球高高舉起。
赤木頂在他身前，眼神陰沉，胸口起伏得很重。
魚住冇有等。
他沉肩一步，強行壓進三秒區，隨即雙腳蹬地，整個人拔地而起，雙手抱球砸向籃筐。
“魚住要扣了！”
看台上有人驚呼。
赤木腳尖動了一下。
可那一下依舊冇有完全發力。
就在所有人以為魚住要再次在赤木麵前扣進時，一道紅色身影忽然從側麵衝了出來。
櫻木花道。
“人猿大王，你休想！”
他的聲音像炸雷一樣在籃下響起。
櫻木幾乎是橫著殺進來的，紅色頭髮在燈光下一晃，整個人已經衝進魚住的起跳路線。
魚住瞳孔一縮。
“櫻木？！”
兩人在空中狠狠撞在一起。
魚住雙手仍然抓著球，想要強行把球扣下去。櫻木咬緊牙關，雙臂頂上去，硬是在空中把魚住的扣籃路線撞偏。
那一瞬間，整個籃下像停了半拍。
魚住的力量重得像一堵牆。
櫻木卻用那種完全不講道理的爆發力，硬生生把那堵牆往外推了一下。
“砰！”
兩人同時失去平衡，重重摔在地板上。
籃球飛了出去，砸在籃筐邊緣彈開。
哨聲隨即響起。
“湘北十號，防守犯規！”
櫻木趴在地上，疼得齜牙咧嘴。
魚住也倒在一旁，手臂撐著地板，臉色發沉。
整座球館安靜了一瞬。
下一秒，驚呼聲爆開。
“櫻木攔下了魚住？”
“那可是魚住純啊！”
“這紅頭髮的到底是什麼怪力！”
“剛纔那一下，他在空中把魚住頂偏了！”
海南看台上，清田信長猛地從座位上彈了起來。
“喂喂喂！那隻紅毛猴子剛纔把那個魚住頂偏了？！”
武藤正也變了臉色，手掌下意識按在欄杆上。
“魚住那種體格衝起來，居然被他在空中攔住了……”
神宗一郎睜大眼睛，聲音難得失了平穩。
“那不是普通的爆發力。他在空中還頂住了魚住的力量。”
牧紳一原本抱在胸前的手臂也放了下來。
他看著倒在地上的櫻木，眼神裡第一次出現明顯的驚訝。
“這是什麼怪力……”
陵南這邊，福田吉兆也看向櫻木。
他剛纔就在側翼，離那次衝撞很近。
櫻木那一下冇有多少技巧。
完全是純粹到刺眼的爆發力。
福田的眼神變得慎重起來。
這個吵吵鬨鬨的紅頭髮，絕不是隻會耍嘴皮子。
櫻木從地上爬起來，捂著後背倒吸涼氣。
“疼疼疼……人猿大王，你身體裡是不是塞了鐵板！”
魚住也站了起來，拍了拍身上的灰，額角青筋跳了一下。
“櫻木，你那叫防守嗎？你是整個人撞上來的！”
櫻木立刻挺起胸口。
“少囉嗦！本天才這是捨身防守！！”
赤木站在籃下，看著櫻木的背影，眼神複雜了一瞬。
櫻木冇有回頭。
他叉著腰，鼻孔朝天。
“籃下有本天纔在，你們彆想隨便亂來！”
赤木的手指微微收緊。
魚住站上罰球線。
櫻木站在禁區線邊，忽然把雙手舉到胸前，手指開始奇怪地扭動。
他的臉色變得異常陰沉，嘴裡還低低念著什麼。
“不要進……不要進……不要進……”
站在櫻木身邊的仙道，卻聽得清清楚楚。
仙道低頭看了他一眼，眼神裡帶著一點好奇。
“你在做什麼？”
櫻木冇有看他，表情嚴肅得像在施展什麼絕招。
“這是詛咒。”
仙道眨了下眼。
“詛咒？”
櫻木壓低聲音，手指還在空中胡亂畫圈。
“冇錯。這是本天才專門對付人猿大王的罰球封印術。隻要我這樣念，他的球就絕對不會進。”
仙道沉默了一秒，認真看了看他的手勢。
“名字挺長。”
櫻木更加得意，手指擺得更誇張，嘴裡的聲音卻仍舊壓得很低。
“不要進……不要進……不要進……”
魚住深吸一口氣。
第一罰出手。
籃球飛向籃筐。
弧線明顯偏了。
“咣！”
球砸在籃筐側沿，高高彈開。
冇進。
櫻木眼睛瞬間亮了，壓低聲音對仙道說道：“看到了吧，成功了！”
仙道看了看籃筐，又看了看櫻木，語氣還是那副輕鬆樣子。
“結果倒是對上了。”
櫻木更加來勁，雙手在胸前扭得更認真。
“不要進不要進不要進……”
第二罰。
魚住咬牙出手。
籃球飛出。
這一次，球連籃筐都冇碰到，直接從籃筐外側劃了過去。
籃外空心。
全場安靜了一瞬。
下一秒，湘北那邊爆發出一陣壓抑不住的笑聲。
宮城笑得差點彎下腰。
“籃外空心？這比普通投丟還難吧！”
三井低頭捂住嘴，肩膀都在抖。
“魚住這球……太傷自尊了。”
魚住站在罰球線前，臉漲得通紅。
他根本不知道櫻木剛纔唸了什麼，隻覺得這兩罰丟得太難看。尤其第二球，連籃筐都冇碰到，直接從外側滑了過去。
陵南場上的幾個人表情都有些僵。
福田彆過臉，嘴角繃得很緊，像是在強忍。
池上亮二站在側翼，輕輕撥出一口氣，冇有說話，隻是默默轉身準備回防。以他的性格，這種時候絕不會當場拆隊長的台。
仙道輕咳一聲，走過去拍了拍魚住的背。
“冇事，隊長。”
他頓了頓，語氣依舊輕鬆。
“至少這一球，湘北也冇機會搶籃板。”
魚住額角青筋猛地一跳。
“仙道！”
陵南替補席上，越野宏明憋了半天，還是忍不住小聲嘀咕了一句。
“隊長這個罰球……比剛纔櫻木用臉接球還離譜啊。”
植草智之趕緊碰了他一下。
“彆讓隊長聽見。”
場邊，田岡教練的臉已經黑了。
“魚住！罰球也給我拿出隊長的樣子來！”
魚住低著頭往回跑，牙齒咬得咯咯響。
“可惡……”
可就在這段混亂裡，木暮公延的視線始終落在赤木身上。赤木站在禁區邊緣，冇有參與櫻木和魚住的爭吵。
他看著地板，肩膀很沉。
木暮的心一下子揪緊。
他和赤木一起走過三年。
他比誰都清楚，赤木可以固執，可以暴躁，可以把所有壓力都扛在自己肩上，可在球場上，他從來不是現在這種樣子。
木暮猛地看向彩子。
“彩子。”
彩子也正握著記錄板，臉色發緊。
兩人的視線一碰，幾乎不用多說什麼。
赤木現在必須停下來。
不是因為體力。
而是因為他心裡那根弦，已經繃得太緊了。
彩子咬了咬牙，立刻轉身朝技術台示意。
“湘北請求暫停！”
裁判的哨聲隨即響起。
“湘北暫停！”
湘北替補席的人同時站了起來。
冇有安西教練坐鎮，所有人的目光下意識落在了木暮和彩子身上。
木暮深吸一口氣，推了推眼鏡，努力讓自己的聲音穩下來。
“先讓赤木回來。”
彩子點頭，聲音比平時更嚴厲。
“所有人都回來！彆吵了！”
櫻木還想跟魚住放狠話，被宮城一把拽住。
“走了，櫻木！暫停了！”
三井看了一眼赤木，冇有說話，隻是轉身往替補席走去。
赤木站在原地停了半秒，最後才慢慢邁開腳步。
他的步子很重。
像是每一步都踩在自己心裡那道坎上。
陵南這邊，田岡教練迎上來時，情緒還在剛纔那波攻勢裡。
“打得很好！”
他的目光先落在魚住身上。
“魚住，罰球先放一邊。剛纔籃下的壓迫是對的，赤木腳下還冇有徹底踩穩，你就要把他往更深的位置頂。籃下是你和他的戰場，不準退。”
魚住剛纔兩罰不中，臉上還有些掛不住，可聽見田岡這句話，他還是重重點頭。
“是！”
田岡又看向福田。
“福田，弱側空切繼續保持。白川一旦突破吸引協防，你必須第一時間衝到籃筐前。”
福田低聲道：“我明白。”
田岡最後看向白川澈，眼神裡帶著明顯的滿意。
“白川，你剛纔的判斷很好。彆急著追求華麗的球，繼續把球送到湘北最難受的位置。”
白川澈接過毛巾，輕輕擦了一下手指。
“是，教練。”
他的聲音很平靜。
可眼角餘光卻忽然捕捉到湘北替補席那邊的騷動。
櫻木不知道對赤木說了什麼，下一秒竟然直接一頭撞了過去。
“砰！”
頭槌。
赤木被撞得身體一晃。
湘北替補席瞬間亂成一團。
“櫻木！”
“你乾什麼啊！”
下一秒，赤木額角青筋暴起，一拳砸在櫻木腦袋上。
“咚！”
櫻木捂著頭蹲了下去。
“湘北替補席的人一左一右拉人，彩子氣得舉起記錄板，木暮急得滿頭汗。
白川澈的動作停了一下。
他看著那邊混亂到不像暫停，倒像吵架現場的湘北替補席，半斂的眼睛裡閃過一點意外。
仙道也看見了，忍不住笑了一聲。
“湘北調整氣氛的方式，還真特彆。”
白川澈收回視線，指尖輕輕搭在毛巾邊緣，語氣溫和。
“也許正因為這樣，他們才總能在奇怪的地方重新站起來。”
仙道看向他。
白川澈看著那個被赤木揍了一拳後還在跳腳的紅頭髮，聲音很輕。
“櫻木同學看起來亂來，不過剛纔那一下，可能比很多安慰都有用。”陵南替補席的人聽見這話，都忍不住朝湘北那邊又看了一眼。
櫻木還在嚷嚷。
赤木卻已經低下頭，沉默了下來。
可眼神和剛纔不一樣了。
白川澈注意到了。
短暫的暫停時間很快結束。
裁判吹響哨聲，示意雙方回到場上。
赤木剛憲站起身。
他冇有再低頭看自己的腳。
也冇有再去摸腳踝。
他隻是一步一步走向球場。
腳步很重。
卻比剛纔穩了很多。
魚住純站在籃下，抬眼看向他。
赤木也看了過去。
兩人的視線在禁區裡撞上。
這一刻，魚住的眉頭終於微微一動。
他感覺到了。
暫停之後，赤木不一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