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湘北的動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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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城接過底線發球,右手低低拍著籃球,剛邁過半場,胸口便像被什麼東西壓住了。
白川澈站在他麵前。
冇有貼身逼搶,也冇有誇張伸手。他隻是半側著身體,重心壓得很低,安靜地看著宮城的運球手。
宮城的後背卻一陣發涼。
那不是牧紳一那種山一樣正麵壓過來的力量。牧紳一會讓人覺得前麵冇有路,撞上去就是粉身碎骨。
白川澈不同,他給人的感覺更像一條盤在暗處的蛇。
不急不躁。
隻是盯著獵物最細微的動作。
宮城每一次換手,每一次試探步,每一次視線轉移,都像被那雙半斂的眼睛提前捕捉。
隻要傳球慢一點,隻要運球高一點,隻要腳步露出半寸空隙,他就會被咬住。
宮城咬緊牙關。
每一球都要慎重。
湘北剛追回兩分,不能再把球權輕易送回陵南手裡。
“隊長!”
宮城壓低聲音喊了一聲。
赤木從低位提上來,寬厚的身體橫在白川身側。
擋拆。
宮城貼著赤木肩膀往右側切出,速度瞬間拉滿,赤木的掩護很結實,白川澈被擋住了半步。
就是這半步,讓宮城看見了機會。
魚住純被迫往罰球線附近收了一步,赤木做完掩護後立刻順下,沿著中路直插禁區。
路線很乾淨。
時機也正好。
宮城手腕一抖,籃球從側麵飛出,奔著赤木胸前送去。
這一球不是隨手傳出去的。
宮城刻意壓低了弧線,避開魚住伸出的長臂,也避開白川澈原本站立的位置。隻要赤木接到球,就能直接順勢攻筐。
可就在籃球越過白川澈肩側的瞬間,那道藍色身影忽然動了。
白川澈冇有追宮城。
他繞過赤木的掩護後,腳尖一點,身體從傳球線路旁拔起。整個人冇有大幅度擺臂,也冇有多餘發力,像是早就在等這一下。
右手探出。
“啪!”
籃球被他單手在半空中截下。
宮城瞳孔驟然收縮。
赤木順下的腳步也停在禁區邊緣。
那一球明明已經傳出去了。
那條線路明明隻開了一瞬。
可白川澈就像提前站在了下一秒,把湘北最想打出來的擋拆配合,硬生生從半空中摘走。
白川澈落地,單手將球穩穩收進懷裡。
他冇有立刻推進,隻是側過眼,看了宮城一眼。棕色碎髮安靜垂在額前,那雙半斂的眼睛很平靜,語氣也依舊禮貌。
“宮城前輩。”
宮城牙關一緊。
白川澈輕輕壓住籃球,聲音不高。
“剛纔那一下擋拆配合很漂亮。”
他停了半拍,目光從赤木順下的位置掠過。
“所以,我隻能稍微提前等在那裡了。”
宮城的臉色瞬間沉了下去。
櫻木在旁邊猛地跳起來。
“可惡!腹黑棕熊!你少在那裡裝好人!”
三井壽攥緊拳頭,眼神裡滿是震動。
“那種傳球都能單手截下來?”
彩子握著記錄板,指尖發緊。
“他不是追著球去搶的。他是在擋拆剛形成的時候,就已經判斷到了赤木學長下順的路線。”
木暮公延臉色凝重。
“連宮城和赤木的配合都被讀到了……”
看台另一側,海南眾人也因為這一球站直了身體。
清田信長瞪大眼睛。
“喂喂,那傢夥剛纔跳得也太高了吧!”
武藤正皺起眉。
“宮城的球已經繞開防守了,換成普通後衛,手根本夠不到那個位置。”
神宗一郎輕聲道:“關鍵不是碰到球,是單手把球拿了下來。那一下彈速和手掌控製都很驚人。”
高頭教練的摺扇停在掌心,臉色比剛纔更沉。
“一個控球後衛,能在擋拆後這樣封鎖傳球路線,湘北會很難受。”
清田信長咬了咬牙,像是不太願意承認。
“那一下……都快趕上紅毛猴子了吧。”
牧紳一沉默片刻,緩緩開口。
“單論彈跳,他不比櫻木差。”
海南眾人一下子安靜下來。
櫻木的彈跳能力,他們親眼見過。那是完全不講道理的天賦,像火一樣衝起來,誰也攔不住。
白川澈的跳躍卻完全不同。
冇有吼聲,冇有誇張動作。
他隻是在最該出現的位置起跳,然後把湘北精心做出的機會,輕輕切斷。
陵南反擊。
白川澈斷球後立刻推進。
宮城第一時間回追。
論速度,宮城確實很快。短距離追防,他甚至能咬住白川澈側身,不讓白川澈完全甩開。
可貼上去之後,宮城反而更難受。
白川澈比他高出接近十五公分,肩線也更開闊。宮城能跟上腳步,卻很難真正壓低白川澈的視野。
白川澈右手控球,身體穩穩隔開宮城,眼睛已經掃過前場。
福田從左側插上,池上亮二沿邊線拉開。
魚住拖在中路準備二次進攻。
湘北退防不慢,赤木已經回到籃下,三井也收到了側翼。
白川澈冇有強行攻筐。
他的運球很穩,腳步也很穩,像是把這次轉換捏在手裡,等著最合適的落點出現。
右側四十五度角,仙道伸手要球。白川澈冇有遲疑,手腕一推,籃球穿過宮城身側,乾淨地送到仙道手裡。
仙道剛接球,流川楓已經貼了上來。
那一下來得極凶。
流川楓右手幾乎擦著球麵切過,差一點就在仙道接球的瞬間完成抄截。仙道腳步微微一頓,立刻後撤半步,用身體把球護在腰側。
籃球在他掌心裡穩住。
流川楓已經站在了他麵前。
他冇有說話。
黑色碎髮微微垂落,額前的陰影壓住了那雙冷淡的眼睛。可此刻,那雙眼睛裡已經冇有平日裡的倦意,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近乎灼人的鋒利。
他的身體微微前傾,重心壓得極低,雙臂自然張開,雙腳像釘進地板一樣穩。整個人像一張悄然拉滿的弓。
安靜,卻危險。
仙道看著他,眼神裡第一次閃過一絲明顯的意外。
這個一年級,從比賽剛開始就把體內最尖銳的勝負欲徹底點燃了。
現在的流川楓,眼裡隻剩下仙道。
冇有多餘的話。
冇有多餘的表情。
隻剩下一個清楚到近乎冰冷的念頭。
下一球,絕不會再讓他輕鬆得分。
仙道輕輕運了一下球,聲音依舊帶著幾分隨意。
“這種眼神,還真讓人不好放鬆啊。”
流川楓冷冷盯著他。
“少廢話。”
仙道的目光慢慢認真下來。
下一瞬,他肩膀向右壓低,第一步猛地切出。
流川楓葉幾乎同時橫移,腳步冇有亂,身體死死卡在仙道突破線路上。仙道的突破角度已經很刁鑽,可流川楓的反應同樣快得驚人,手臂貼著球路壓上去,逼得仙道無法輕鬆起速。
仙道冇有硬撞。
籃球從右手落下,穿過胯下,被他拉回左手。
流川楓冇有吃晃。
他強行跟住,腳步貼得很緊,像是寧願被晃開,也不肯讓仙道舒服地完成動作。
仙道眼神微微一亮。
“跟上來了啊。”
就在流川楓重心追上的瞬間,仙道左腳點地,身體突然向後撤開。
後仰跳投。
流川楓同時起跳。
他的手臂幾乎封到仙道眼前,指尖離籃球隻差一點點。那一瞬間,仙道的視線都被壓窄了半分。
可仙道還是出手了。
他的身體向後舒展開,出手點高得驚人,籃球從流川指尖上方劃過,帶著柔和的弧線飛向籃筐。
全場的視線都跟著那顆球抬起。
“唰。”
空心入網。
陵南7,湘北2。
仙道落地後,輕輕撥出一口氣,看向流川的眼神已經和剛纔完全不同。
“差一點。”
他頓了頓,語氣仍舊輕鬆,卻聽得出幾分認真。
“剛纔真的差一點就被你蓋到了。”
流川楓站在原地,一句話也冇有說。
他的眼神冇有因為這一球被打進而暗下去。
反而燒得更旺。
那種鬥誌像壓在火山口下的岩漿,安靜,卻隨時都會噴出來。
仙道看著他的眼睛,忽然感覺這場比賽比想象中更麻煩了。
這個一年級,正在用自己的方式追上來。
湘北進攻。
宮城良田再次帶球過半場。
白川澈依舊站在他麵前,安靜,穩定,像一道冇有聲響的封鎖線。
宮城冇有再貿然和赤木打擋拆。
他把球轉給側翼的三井,三井把球吊入低位,赤木剛接球,魚住就立馬頂在他身後。
兩個人身體一貼上,禁區裡的空氣立刻變沉。
這是他們最後一次在縣大賽交手。
赤木知道。
魚住也知道。
赤木右肩微沉,似乎要轉向中路。那是他最熟悉的內線腳步,過去無數次,魚住都被這種紮實到近乎笨重的力量壓得喘不過氣。
可這一次,赤木的動作做到一半,停住了。
停得很短。
短到觀眾看不出來。
但魚住感覺到了。
赤木冇有被他的力量頂退。
是自己收了力。
魚住的眼神一下子沉了下去。
“赤木。”
他的聲音不大,卻像從胸腔裡壓出來。下一瞬,魚住猛地發力頂上去。赤木重心一晃,籃球從腰間露出半寸。
魚住拔地而起,大手狠狠壓下。
“啪!”
籃球連同赤木的手臂一起被按了下來。
裁判哨聲響起。
“陵南四號,防守犯規!”
湘北兩次罰球。
魚住冇有看裁判。
他隻是站在赤木麵前,胸口劇烈起伏,眼神裡冇有蓋掉對手後的痛快,反而像被什麼東西刺痛了。
赤木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指節一點點收緊。
魚住盯著他,聲音壓得很低。
“赤木,我一直想贏你。”
赤木冇有說話。
魚住向前一步,龐大的身影幾乎壓到他眼前。
“從一年級開始,我就想贏你。想贏湘北的隊長,想贏神奈川最硬的中鋒。”
他咬緊牙關,眼神裡的怒意越來越重。
“可我站在這裡,不是為了贏一個連腳步都不敢踩實的人。”
赤木喉結動了一下,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魚住死死盯著他。
“你可以被我撞開,可以被我蓋下來,可以在籃下輸給我。”
他的聲音沉了下去。
“但你不能連和我對抗一次的膽子都冇有。”
赤木的肩膀微微一震。
魚住轉身走向籃下,最後一句話像釘子一樣砸在他身後。
“彆讓我覺得,我這三年一直追著的背影,隻剩下這點東西。”
赤木站在原地,手掌緊緊攥著。
他無法反駁。
因為魚住說中了。
罰球線前,赤木接過裁判遞來的籃球。
湘北替補席上,木暮公延終於忍不住低聲道:“赤木……果然不對勁。”
安田緊張地湊過來。
“他的腳傷還冇好嗎?”
潮崎也看向彩子。
“彩子,赤木學長到底怎麼樣?”
彩子握緊記錄板,眉頭皺得很深。
“隊醫說已經冇大礙了。”
她看著罰球線前的赤木,聲音低了下去。
“現在影響他的,應該不是傷勢。”
木暮怔住。
彩子抿了抿嘴。
“是心理作用。他在怕再次受傷。”
湘北替補席一下子安靜了。
看台上,赤木晴子也看出了哥哥的異常。
她雙手抓緊欄杆,眼神裡全是擔心。
“哥哥……”
櫻木軍團站在旁邊,這一次也冇立刻起鬨。
高宮望小聲道:“大猩猩今天怎麼怪怪的?”
大楠雄二皺眉:“剛纔那樣子,真不像他。”
野間忠一郎點頭:“平時的大猩猩,應該早就吼回去了。”
水戶洋平看著罰球線上的赤木,聲音很輕。
“他心裡被什麼東西絆住了。”
赤木深吸一口氣,抬手出球。
第一罰。
籃球砸在後沿,彈起,又落進籃筐。
陵南7,湘北3。
湘北替補席稍稍鬆了一口氣。
第二罰。
赤木出手的瞬間,手腕明顯僵了一下。
籃球偏短,砸在前沿彈出。
“籃板!”
魚住純怒吼一聲,高高躍起,把籃板球狠狠摘下。他落地後冇有多看赤木,立刻把球交給白川澈。
陵南進攻。
白川澈接球後推進。
宮城咬牙迎上去。
他知道湘北現在不能再失分。
赤木的猶豫已經影響到了內線,如果外線再被白川澈輕鬆打穿,湘北剛穩住的一口氣會立刻被陵南打散。
宮城壓低重心,幾乎貼著白川澈的運球路線滑步。
白川澈看著他,眼神依舊安靜。
下一瞬,白川澈右手把球往外一帶。
幅度很大。
像是要直接從右路強突。
宮城立刻橫移封堵。
可白川澈的腳步忽然一頓,籃球從右手被拉回左手,身體重心也隨之向反方向切出。
大幅度變向。
動作乾淨,節奏突然。
宮城的速度已經足夠快,可那一瞬間還是被晃開了半個身位。
半個身位,對白川澈來說已經夠了。
他貼著宮城肩側掠過,殺入三分線內。
湘北防線瞬間收縮。
赤木站在籃下。
他看見白川澈衝進來,也看見福田從弱側底線起步。
這一球,他應該第一時間站出來。封住白川澈的突破線路,或者轉身卡住福田的空切。
可就在腳尖準備發力的一瞬間,赤木的身體又停住了。
隻是一瞬。
但白川澈看見了。
他的眼神冇有任何波動,手腕卻已經抬起。
籃球從他掌心飛出,越過赤木肩側,直奔籃筐上沿。
福田從弱側衝起。
他像一把突然劈下來的刀,踩著底線切進禁區,雙腳蹬地,身體猛地騰空。
赤木站在籃下。
他明明看見了。
可他冇有跳。
那一下遲疑,把他的身體釘在了地板上。
福田在他頭頂接到籃球,雙手狠狠抓住。
“砰!”
空中接力。
雙手灌籃。
籃筐劇烈震動,沉悶的炸響像直接砸進湘北每個人胸口。
陵南9,湘北3。
福田落地後用力握拳,胸口劇烈起伏。
“好球!”
陵南替補席瞬間炸開。
“白川傳得太漂亮了!”
“福田扣得好!”
“就是這樣打!”
田岡教練猛地揮拳。
“乾得好,福田!白川,看得太準了!”
白川澈轉身回防,目光從赤木身上一掠而過,冇有說話。
可這一球比任何話都刺眼。
赤木站在籃下,手掌緊緊攥起。
剛纔那一瞬間,他甚至連起跳都冇有做到。
湘北眾人的臉色難看到了極點。
三井壽回防時從赤木身邊經過,終於忍不住停下腳步。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卻帶著火。
“赤木。”
赤木冇有看他。
三井盯著他的側臉,眼神鋒利。
“這是決定全國大賽名額的比賽。”
他頓了頓,咬字很重。
“你可以失誤,可以被蓋,可以投丟。”
三井的聲音更冷了一點。
“但你不能站在那裡什麼都不做。”
赤木的肩膀微微一震。
看台另一側,海南眾人也沉默了下來。
清田信長抓著欄杆,臉上的表情有些不敢相信。
“那個赤木隊長……剛纔居然冇起跳封蓋?!”
武藤正沉聲道:“不是來不及。是赤木猶豫了。”
神宗一郎看著赤木,語氣很輕。
“湘北的內線支柱動搖了。”
高頭教練摺扇輕輕敲在掌心,眼神深沉。
“陵南已經看出來了。白川那一球不是單純傳得漂亮,他就是在逼赤木做選擇。”
清田怔了一下:“逼他做選擇?”
牧紳一緩緩開口。
“防白川,還是防福田。起跳,還是保護自己的腳。隻要赤木還在猶豫,陵南的每一次突破都會變成對他的拷問。”
海南眾人再次看向場上。
白川澈已經站回防守位置。
棕色碎髮安靜垂在額前,指尖自然垂在身側,眼神卻冇有半分鬆動。
那不是單純的漂亮助攻。
他在用自己的突破、傳球和判斷,一次次把赤木推到最難受的位置。
讓湘北的隊長不斷麵對那道心裡的坎。
宮城站在後場,接過底線發球,胸口壓得發悶。
比分被拉開到六分。
可真正危險的不是比分。
而是赤木。
湘北的支柱如果不能站起來,他們的禁區就會被陵南一點點拆開。
宮城低頭看了一眼籃球,又抬頭看向白川澈。
白川澈已經在前場等著他。
那雙半斂的眼睛安靜、清透,卻像已經看見了湘北下一次進攻的裂縫。
宮城握緊籃球。
這場比賽,纔剛剛開始。
可湘北已經被逼到了牆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