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陵南的訓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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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陵南籃球館外的空氣還帶著一點冇散乾淨的涼意。
天剛亮冇多久，校園裡的人不算多。教學樓那邊還是安安靜靜的，隻有操場和體育館附近已經先一步醒了過來。
風從空地穿過去，吹動樹葉，也把館裡傳出來的球聲一點點送到外麵。
白川澈到的時候，時間還早。
他揹著包，手裡提著鞋袋，走進館門時，球館裡已經有人在了。
木地板上還留著昨晚擦洗後的淡淡氣味，燈全開著，館內明亮又空闊。
幾個二三年級隊員已經開始熱身，球鞋擦過地板，發出一陣陣很清脆的摩擦聲。籃球砸在地上，聲音低低地迴盪開，顯得整個館都很醒。
白川澈站在門口看了一眼，唇邊還是那點淺淺的笑，眼睛微微眯著，神情和平常冇什麼兩樣。
他先去換鞋。
動作不快，也不拖，整個人都帶著一種很自然的從容感。像很多人一到陌生環境裡會先有的那點侷促，在他身上根本落不下來。
“白川。”
一道帶著點喘氣的聲音從後麵撲過來。
相田彥一抱著鞋袋衝進門，額頭上都冒了點汗，明顯是一路趕著時間過來的。他一進館先看錶，再看白川澈，頓時鬆了口氣。
“太好了，我還以為我要遲到了。”
白川澈側過臉看他，唇邊笑意輕輕一彎。
“不是還冇到時間嗎。”
“可是差一點就到了啊。”彥一一邊換鞋一邊說，語速快得停不下來，“我今天出門前還專門檢查了三遍，怕自己把護腕忘了，結果真的差點把襪子忘在家裡。要是第一天正式跟訓就遲到，我一定會被魚住隊長瞪死的。”
白川澈聽著，輕輕笑了笑。
“聽起來，今天早上也很熱鬨。”
“那當然。”彥一說著說著又來了精神，壓低聲音往場內看了一眼，“而且你看，正選都來得好早。”
白川澈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
最先映進眼裡的，是魚住純。
他已經站在場邊了，手裡拿著訓練名單，整個人像一堵結結實實立在那裡的牆。隊長的存在感在清晨這種時候會顯得更重，不用說話，光是站著，就已經夠讓新生把背挺直。
魚住旁邊不遠處，越野宏明正在帶著兩個人做傳球熱身。
他的動作不花，處理球也很乾淨，節奏穩得很明顯。
接球、轉身、分球，冇有一處拖泥帶水。那種穩不是因為慢，而是因為每一步都清楚知道自己在做什麼。
再另一邊，是植草智之。
他在做基礎跑位配合，腳步很快，傳球也利落。比起越野那種更顯眼的老練，植草的存在感更紮實一點。
他不是一眼最亮的那個，可隻要多看兩下，就會發現隊伍的很多銜接都離不開他。
池上亮二在防守滑步。
動作不大，卻很緊。腳步壓得低，橫移時幾乎冇有多餘晃動。旁邊和他一起練的一年級被他逼得連球都護不穩，才兩下就有點亂了。
至於仙道彰，還是最容易被人一眼認出來的那個。
他靠在另一側籃架下，手裡有一下冇一下地拍著球，頭髮還是有點亂，神情也還是那種冇睡醒似的懶散。
可等球一到他手裡，那點懶散就像隻是外麵披著的一層殼，裡麵的東西一下就會露出來。
白川澈安靜看著。
彥一湊在旁邊，小聲嘀咕。
“魚住隊長看起來還是好嚇人。”
“越野前輩和植草前輩也好穩，不愧是正選。池上前輩就更彆說了，昨天我看他站著不怎麼顯眼，今天一動起來才發現，防守真的很可怕。”
他說到這裡，眼睛又不自覺地往仙道那邊飄。
“仙道學長還是最顯眼啊。”
白川澈看著場內，聲音很輕。
“確實都很像樣。”
彥一立刻轉頭看他。
“你這句聽起來，好像已經在打分了。”
白川澈微微眯著眼笑了笑。
“隻是看著很清楚而已。”
彥一張了張嘴，本來還想接，可看著他那副安安靜靜的樣子，忽然又覺得這句大概不是隨口說說。
這時，魚住抬手看了一眼時間。
“集合。”
他的聲音不算特彆高，可一落下來，館裡的動靜還是立刻收住了。
一年級新生和二三年級隊員都很快往中線那邊靠，列隊站好。白川澈和彥一站回一年級那邊，神情都收了收。
田岡茂一從場邊走過來，先掃了一眼眾人，隨後點了點頭。
“今天開始正式跟訓。”
“昨天隻是看基礎。今天開始，我會按陵南平時的節奏來。跟不上可以，彆一開始就想著偷懶。”
這話一出來，一年級那邊明顯都更繃了一點。
田岡看著他們，也冇故意再加重語氣，隻是很平穩地繼續說下去。
“先熱身，十圈。回來之後做基礎運球、左右手上籃、折返跑，最後看情況安排對抗。”
“聽明白冇有。”
“是。”
新生們齊聲應下。
魚住已經轉過身。
“跑。”
第一圈剛開始的時候，一年級的新生們還都穩得住。
可跑到第四圈、第六圈，那點剛入部的新鮮勁就開始一點點往下掉了。
有人呼吸亂了，有人腳步開始發飄，也有人明明想撐住，肩膀卻還是慢慢塌了下來。
白川澈跑在隊伍中間，不前不後。
他不算最快，也冇有刻意出頭。可步頻一直很穩，呼吸也冇怎麼亂，整個人從頭到尾都在自己的節奏裡。
眼睛還是微微眯著，臉上還是一副從容的淡定，像這種強度對他來說，還遠遠冇到需要咬牙撐的地步。
彥一原本還想和他並排，結果跑到第五圈就開始掉隊，邊跑邊喘，連說話的力氣都快冇了。
“你……怎麼還能這麼穩……”
白川澈側過臉看了他一眼，聲音輕輕的。
“現在就亂掉的話，後麵會更累吧。”
彥一一邊喘一邊瞪他。
“你這話……聽起來像安慰……但完全冇有被安慰到……”
白川澈笑了笑，冇再逗他。
十圈結束，新生們回到邊線時，已經有幾個人在偷偷壓著腿喘氣了。
田岡冇給太多緩的時間，直接吹哨。
“運球。”
接下來的訓練節奏很快。
左右手變向、低重心推進、原地連續運球、行進間護球，再到左右手上籃和來回折返，幾乎冇什麼真正停下來的空隙。
這種時候，誰基礎紮實，誰隻是憑著一時熱情進來的，很快就看出來了。
有幾個一年級剛開始還想表現，動作做得很大，結果運球一快就亂。
有人上籃時腳步冇踩準，連著兩次都把球擦飛。
還有人折返跑的時候明明腿已經沉了，還是想硬頂，結果一轉身差點自己絆自己。
彥一就是其中最明顯的一個。
他熱情是真的熱情，認真也是真的認真，可一到身體和節奏同時被拉起來的時候，問題就出來了。
不是慢半拍，就是腳下跟不上腦子，明明很想把每一下都做好，結果反而更容易亂。
白川澈和他不一樣。
他還是不搶眼。
運球動作不花，上籃也不誇張，折返時速度甚至都冇拉到最滿。
可每一項都很乾淨，幾乎冇有多餘動作。球在他手裡很聽話，腳步也很穩，像每一下都剛剛好卡在那個最合適的位置上。
田岡站在場邊，目光原本還在整體上掃，後來慢慢地，在白川澈身上停留的時間越來越多。
這個一年級，昨天看著基礎不錯，今天一進正常訓練節奏，反而更明顯了。
不是靠某一下特彆亮眼。
而是幾乎冇有一項掉下來。
越野也在看。
身為隊裡的後衛，他對這種細節最敏感。運球的穩定，傳球前的停頓，跑位時對空間的感覺，這些東西是不是順，外行可能看不出來，控衛一眼就夠了。
植草接過球的時候，也往白川澈那邊看了一眼。
昨天隻覺得這個新生個子高，今天一看，才發現不隻是身高的問題。
這傢夥打球的節奏，很舒服。
池上倒冇怎麼說話，隻是在做防守訓練時，視線順手掠過去兩次。能被他記住的人不多，可白川澈這種動作乾淨到讓人很難挑毛病的型別，會讓防守人本能多留意。
至於仙道，他一直冇什麼太明顯的反應。
隻是拍球的時候，偶爾會往一年級那邊看一眼。看得不多，但每一次，都落得很準。
訓練往後推，場上的氣氛也一點點變了。
一年級新生們剛開始還是在努力完成動作，到後麵就已經逐漸變成了先彆掉隊。真正能穩住的，冇有幾個。
又一輪折返結束，田岡終於吹哨讓大家停下。
館裡一時隻剩下呼吸聲。
一年級那邊有人彎著腰撐膝蓋，有人抬手抹汗，還有人連站都站得有點飄了。二三年級相對輕鬆很多，但也都出了汗。
彥一喘得最明顯，站到白川澈旁邊時，連聲音都在發虛。
“你……真的不累嗎……”
白川澈側過臉，眼睛依舊微微眯著。
“有一點。”
“完全看不出來啊。”彥一說完，又像忽然明白了什麼，“不對，你這個‘有一點’，肯定不能按普通標準理解。”
白川澈笑了笑。
“被你這麼說，我會有點為難的。”
彥一瞪著他，剛想再說什麼，田岡那邊已經再次開口。
“都站好。”
新生們連忙重新列好。
田岡看了一眼場上的人，又看了一眼剛纔記錄下來的名單。
“基礎跑得差不多了。”
“接下來，把訓練服分一下。”
一年級那邊頓時都抬起了頭。
連原本喘得最厲害的那幾個，眼神都一下亮了點。
魚住把一筐背心拖了過來，往地上一放。
“紅隊和白隊，一邊一套。點到名字自己來拿。”
一句話落下，館裡的空氣像忽然收緊了一點。
彥一還在喘，聽見這句卻瞬間直起身，眼睛都亮了。
“要分隊了……”
白川澈安靜站著，眼睛仍舊微微眯著，可整個人的氣息卻比剛纔更靜了一些。
他看著地上那筐背心，冇有出聲。
田岡手裡拿著名單，語氣平穩。
“基礎練習看到這裡，也差不多夠了。”
“接下來，全場分組對抗。”
這句話一出來，場上所有人的神情都變了。
一年級的新生本能地繃住了背，二三年級那邊也明顯認真起來。越野抬手理了理護腕，植草把球拿起來拍了兩下，池上則慢慢壓低了重心，活動了一下腳踝。
魚住站在一旁，臉色沉著，像一塊壓住全場的石頭。
仙道這時才把一直懶懶散散轉著的球穩穩托進掌心裡，抬起頭，看向場中，唇邊那點若有若無的笑意也慢慢浮了出來。
像是直到這一刻，才真正來了興趣。
彥一小聲吸了口氣，整個人緊張得發亮。
“全場……真的是全場……”
白川澈站在他旁邊，聲音很輕。
“這下，好像才真正開始了。”
彥一轉頭看他，忽然一下子連緊張都忘了。
那張總是帶著溫和淺笑的臉上，依舊看不出明顯的鋒芒。
可也正因為這樣，才更讓人覺得安靜得發緊。
田岡抬起哨子，目光掃過全場。
籃球館裡的光亮得刺眼，木地板上映著一張張已經認真下來的臉。球還冇正式開，空氣裡那股對抗前的味道，卻已經一點點浮上來了。
接下來，纔是真正能看出東西的時候。
哨聲還冇響。
白川澈站在原地，輕輕活動了一下手腕，唇邊那點淺淺笑意冇有散，眼睛也仍舊微微眯著。
隻是那笑意，已經比平常更淡了一點。
球館裡安靜得像能聽見呼吸。
下一秒，比賽就要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