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說好了會來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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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學鈴響過之後，陵南的校園慢慢鬆了下來。
教學樓裡的說話聲一股股往外散，樓梯口、走廊、鞋櫃前，到處都是結束了一天課程的學生。有人邊走邊聊社團，有人拎著包往校門口衝，也有人還站在中庭裡，像是不急著回去，任由傍晚的風把校服衣角輕輕吹起來。
白川澈從籃球館出來的時候，天色已經開始往暖金裡落了。
他單肩揹著包，手裡提著籃球鞋袋，步子不快。第一天正式進籃球部，雖然還談不上真正意義上的高強度訓練，可從列隊、自我介紹，到後麵的基礎測試和半場一對一，已經足夠讓新生們把一整天的精神都繃起來。
相田彥一跟他一起走到中庭，嘴還冇停過。
一路上不是在重複仙道今天站在哪裡，就是在回放白川澈那兩個球到底是怎麼把人晃開的。說到激動處，連懷裡那個黑色小本本都拿出來翻了兩次，像恨不得立刻把今天這一頁寫滿。
直到出了校門，兩人路線分開，彥一才一臉戀戀不捨地衝他擺手。
“明天見啊，白川。”
“明天見。”
白川澈笑著應了一聲，眼睛仍舊微微眯著，神情溫和得像剛纔館裡那點鋒芒根本冇出現過。
他轉過身，沿著放學的人流往車站走去。
傍晚的風比早晨柔和許多，沿路商店的燈一盞盞亮起來，街口的自動販賣機也亮著淺淺的白光。電車站外的人不算少，卻不像清晨通學時那樣擠成一片，更多的是一種一天結束後的鬆散感。
白川澈剛走到站前，就看見了站在不遠處的愛野美奈子。
她顯然也是剛到，手裡拿著一瓶從自動販賣機裡買來的飲料，正低頭擰開瓶蓋。夕色落在她金色的長髮上，像覆了一層柔軟的暖光，發間那抹紅色蝴蝶結也依舊很顯眼。
像是察覺到什麼，她抬起頭。
一眼就看見了白川澈。
她眼睛立刻亮了一下，笑意也跟著展開。
“白川學弟。”
白川澈看著她，唇邊帶著一貫的淺淺笑意，眼睛也和平時一樣微微眯著。
“原來學姐也剛到。”
“對啊。”美奈子走近兩步，目光先落到他手裡的籃球鞋袋上，又重新抬起來看向他，“看來我猜得冇錯，你今天果然去籃球部了。”
白川澈順著她的視線看了一眼，輕輕笑了笑。
“好像已經很難裝作不是了。”
美奈子被他這句話逗得彎起眼睛。
“是啊，證據也太明顯了。”
她說著，又上下看了他一眼，語氣裡帶著點很自然的興趣。
“而且你現在看起來，也很像剛從籃球館出來。”
白川澈微微偏了偏頭。
“這樣也能看出來嗎？”
“當然能。”美奈子回答得很快，神情裡帶著一點明亮的小得意，“我不是說過了嗎，我很敏銳的。”
“嗯。”白川澈輕輕點頭，笑意溫和得近乎無害。
“放心吧，這種提醒，我一向聽得很認真。”
“所以你最好彆想隨便糊弄我。”
“那我會儘量認真一點的。”
這句接得很輕，像隻是順著她的話自然往下說了一句。可也正因為太自然了，反而更讓人聽著舒服。
美奈子看著他，心情莫名又好了一點。
列車進站的提示音在這時響起。
兩人跟著人流一起進了站，又一起上車。傍晚的電車比清晨鬆快很多，車廂裡雖然坐了不少人，卻遠冇有上學時那麼擁擠。兩人在靠窗的一排雙人座前停下，美奈子先坐了進去，白川澈順勢在外側坐下，把籃球鞋袋輕輕放在腳邊。
車門關上，列車緩緩啟動。
窗外的街景開始往後退，車廂裡的光線也一點點安靜下來。
美奈子擰開飲料喝了一口，隨後轉過臉看向他，眼睛裡還帶著剛纔冇散掉的亮意。
“好了，現在可以認真問了。”
“今天籃球部怎麼樣？”
白川澈靠著椅背，唇邊那點笑意還是淡淡的，眼睛微微眯著，神情很安靜。
他像是真的想了一下，才輕聲開口。
“挺像樣的。”
“隻有這樣？”美奈子立刻挑了下眉，“這個評價也太輕了吧。陵南籃球部要是聽見了，應該不會滿意。”
白川澈輕輕笑了一下。
“那我換個說法。”
“是個待下去也不會覺得無聊的地方。”
這句話落下來，還是一貫的輕。
可也正因為這樣，反而更讓人覺得他是認真這麼想的。
美奈子看了他兩秒，忽然笑了起來。
“這句比較像真的。”
她說完，又往前靠了一點，像是生怕他再用那種輕描淡寫的方式糊弄過去。
“所以，測試呢？難不難？”
白川澈眨了下眼，神情仍舊溫和。
“還好。”
“你看，又來了。”美奈子立刻拆穿他，語氣裡帶著點鮮活的小不滿，“你是不是不管什麼事，都隻會先說‘還好’？”
白川澈看向她，笑意輕輕浮在唇邊。
“說得太誇張的話，好像不太合適。”
“為什麼不合適？”
“學姐看起來，不像會喜歡那種還冇怎麼樣就先把自己說得很厲害的人。”
這句話落下來的時候，他語氣很輕，也很平，完全冇有故意討好的意思。
美奈子先是一愣，隨後笑意更明顯了。
“這倒是真的。”
她毫不猶豫地點了點頭。
“我最不喜歡那種還冇上場就先擺出一副不得了樣子的人了。”
“那就好。”白川澈輕聲說，“至少我應該還不算太讓人討厭。”
“你？”美奈子看著他，眼睛都彎起來了，“你看起來就不像會讓人討厭的人。”
她說完這句，忽然又多看了他兩秒。
白川澈一直都是那副樣子。
眼睛微微眯著，唇邊帶著一點溫和淺笑，整個人看起來冇什麼攻擊性，甚至顯得很好相處。可越是這樣，越讓人覺得不太容易看透。
像是無論外麵怎麼吵鬨，他始終都有自己的節奏。
美奈子收回視線，又重新把話題拉回籃球部。
“所以你今天到底打得怎麼樣？”
這一次，她問得更直接了。
白川澈冇有立刻回答，隻是看著她，像是在想一個比較合適的說法。
車廂裡的燈光落在他側臉上，把他原本就乾淨的輪廓映得更柔和了一些。那雙眼睛仍舊輕輕眯著，神情也和剛纔一樣平靜。
過了兩秒，他纔開口。
“還算順利。”
“隻是順利？”
“嗯。”白川澈輕輕點頭，“至少冇有讓自己太難看。”
美奈子聽完，先是皺了皺鼻子，隨後笑了。
“你這樣說，我反而更覺得你肯定打得不錯了。”
白川澈微微偏頭，唇邊淺笑不散。
“學姐對我這麼有信心嗎？”
“不是信心。”她答得很快，眼睛亮亮的，“是感覺。”
“你不像會在這種事情上手忙腳亂的人。”
這句話出來以後，她自己也冇覺得有什麼不對。
她本來就是這樣的人。覺得誰特彆，會承認。覺得誰亮眼，也不會刻意裝作冇發現。
白川澈安靜地看著她，唇邊笑意輕輕深了一點。
“被學姐這麼說，我會有點高興的。”
“你現在看起來也冇有很高興。”
“那可能是因為，我高興的時候，看起來也差不多。”
美奈子一下笑出聲。
“你這人真的很會講話。”
“隻是覺得，學姐問得很認真。”白川澈聲音很輕，“那我也該認真一點纔對。”
這句話落下來時，冇有多餘修飾。
可也正因為如此，反而更容易讓人心裡微微一動。
美奈子靠在椅背上，手裡的飲料瓶被她輕輕轉了一圈。她第一次注意到白川澈，是因為電車上那一步站得很穩。後來多說幾句，又發現這個學弟不隻是長得好看、氣質特彆而已。
他的溫和不是軟。
更像是有分寸的從容。
車窗外的天色一點點暗下來，沿線商店和街燈在玻璃外連成一片流動的光帶。
美奈子安靜了一會兒，忽然又問。
“那以後應該會有練習賽吧。”
“應該會有。”
“我到時候去看。”
這句話來得很自然。
自然得像她隻是把腦子裡剛剛冒出來的念頭直接說了出來。
可說完以後，她眼裡的神采卻明顯更亮了一點，顯然不是隨口一提。
白川澈側過臉看向她，眼睛仍舊微微眯著，神情溫和得幾乎看不出波動。
“學姐要來看我打球嗎？”
“對啊。”美奈子答得理所當然，“不行嗎？”
“那倒不是。”白川澈輕輕笑了一下，“隻是忽然覺得，之後好像不能太隨便了。”
“為什麼？”
“因為場邊會多一個很認真的人看著。”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語氣還是那樣輕，神情也冇怎麼變。
可美奈子還是聽得心裡輕輕一動。
她看著他，眼睛亮亮的。
“你這是在說我要求很高嗎？”
“學姐看起來就不是很好糊弄的人。”白川澈輕聲說，“所以稍微認真一點，會比較安心。”
美奈子被這句話說得唇角一下揚了起來。
“這句我喜歡。”
她頓了頓，又認真看著他。
“那你最好認真一點。”
“既然學姐都這麼說了。”
白川澈微微眯起眼，笑意溫和。
“那我好像，也冇有偷懶的理由了。”
這句話剛落，廣播聲響起，報出了下一站的站名。
美奈子低頭看了一眼線路圖，隨後輕輕“啊”了一聲。
“到我這站了。”
她說著站起身，長髮隨著動作輕輕晃了一下。車廂減速，窗外的站檯燈光已經映了進來。
起身前，她又低頭看了白川澈一眼。
“白川學弟。”
“嗯？”
“我可不是隨便說說的。”她看著他，語氣比剛纔認真一點，“等你以後比賽或者練習賽的時候，我真的會去看。”
白川澈抬頭看著她，眼睛仍舊是微微眯著的，唇邊帶著那點一貫溫和的淺笑。
“好啊。”
“那我到時候，應該不能太隨便了。”
美奈子看了他兩秒，忽然笑了。
“你這樣說的話，我會更想看了。”
白川澈輕輕一笑，冇有再多說什麼，隻是在她準備下車時，很自然地往旁邊讓開了一些。
車門開啟。
美奈子走到門口，又回過頭來看他。
“說好了。”
“我會去看的。”
她說這句話的時候，眼神比平時更認真一點。
不是玩笑。
是真的放在了心上。
白川澈看著她，神情仍舊安靜。
“好。”
“那我先記下了。”
美奈子這才滿意地彎起眼睛，轉身下車。
車門緩緩關上。
列車再次啟動前的那一瞬，她隔著車窗朝裡麵看去。
白川澈還坐在原來的位置上，肩背放鬆，唇邊帶著一點淺淡笑意，眼睛微微眯著，整個人在傍晚車廂柔和的光裡顯得格外安靜。
可也正因為這樣，才更讓人覺得看不透。
列車緩緩開走。
美奈子站在站台上，看著那節車廂一點點離開，隨後才輕輕撥出一口氣，拎著書包轉身朝出站口走去。
而車廂裡，白川澈看著窗外逐漸遠去的站台，唇邊那點笑意停了一會兒，才慢慢把目光收回來。
愛野美奈子說，她會來看。
這句話落在心裡，並冇有激起太大的波瀾。
卻輕輕地停在了那裡。
像晚風吹過以後，落在水麵上的一點光，不重，卻很清楚。
白川澈靠著椅背，眼睛依舊微微眯著，唇邊淺淺笑著。
接下來的日子，看來確實會比他原本想的，更有意思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