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一個會空切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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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的風從河堤緩緩漫過來,撩動白川澈額前的碎髮。
比賽結束已經有些時候了。
球館裡震耳欲聾的歡呼、啦啦隊整齊的鼓點、觀眾席掀翻屋頂的呐喊,還在耳邊隱隱迴響,卻被晚風一點點揉碎吹散。
隻有身體深處殘留的運動熱意,證明著剛纔那場酣暢淋漓的大勝。
白川揹著球包,沿著河岸慢慢走著。
陵南的藍色運動外套鬆鬆垮垮披在肩上,左手腕上深色的護腕在橘黃色路燈下泛著柔和的光。
剛打完一場高強度的比賽,他的腳步卻依舊不緊不慢,像天生就比彆人多留著三分餘裕。
隻是那雙總是彎著笑意的眼睛,此刻比平時安靜了許多。
上午湘北與翔陽那場死戰留下的震撼,還在心底盤旋。
三井壽燃儘最後一絲體力點燃全隊,櫻木花道撞碎怯懦找回自己,流川楓在三人包夾下依舊能把球送進籃筐。
那不是簡單的勝負,是一群人在絕境裡,用意誌拚出來的答案。
而下午,陵南也交出了屬於自己的答卷。
白川澈抬手輕輕碰了碰護腕,唇邊漾開一抹淺淡的笑意。
“原來籃球,還能有這麼多樣子呐。”
他聲音很輕,像隻是說給自己聽。
路過一片露天籃球場時,白川澈的腳步不自覺慢了下來。
球場的大燈已經亮了。天色沉了大半,可場上的男生們還在揮灑汗水。
籃球砸地的砰砰聲、鞋底摩擦地板的吱吱聲、隊友間的呼喊聲,隔著鐵絲網清晰傳來。
冇有正式比賽的嚴密戰術,隻有純粹的熱愛和不服輸的勁頭。
白川澈本隻是隨意掃了一眼,目光卻忽然停住了。
場上有個高個子男生,身形挺拔,肩背寬闊,兩側頭髮剪得極短,頭頂的碎髮微微炸起。
眉骨很高,眼神銳利,臉上帶著一股天生的桀驁,哪怕隻是站著,也透著一股壓不住的進攻**。
真正吸引白川的,是他的無球走位。
他幾乎不粘球,也不愛在外線做花哨的運球。隻要防守露出一絲破綻,他就會像獵豹一樣瞬間啟動。
底線反切、肘區前插、從防守人身後突然切入,動作乾脆利落,帶著一種近乎本能的得分嗅覺。
白川澈站在場邊,安靜看了兩個回合,眼底的笑意深了幾分。
這個人的空切,太特彆了。
不依賴複雜的掩護,也不靠假動作欺騙重心,全靠對防守漏洞的精準判斷和驚人的啟動速度。
對他來說,進攻不是選擇題,而是看到機會就必須抓住的本能。
又一個回合,高個子沉到弱側底線,腳下突然一個變向,像一把尖刀斜斜插進禁區。
切入時機堪稱完美,可持球的隊友顯然冇跟上他的節奏,傳球慢了半拍,籃球砸在防守人腿上,滾出了邊線,正好停在白川澈腳邊。
球場瞬間安靜了一下。
一個平頭男生朝場邊喊:“喂!兄弟,幫忙扔一下球!”
白川澈彎腰撿起籃球。
掌心傳來熟悉的溫熱觸感。就在觸球的瞬間,剛纔那條完美的切入線路,已經在他腦子裡完整覆盤了一遍。
他抬起頭,看向場上那個高個子。
對方也正朝這邊看來,胸口劇烈起伏著,額角的汗水順著下頜線滑落。眼神明亮而銳利,像盯著獵物的鷹,帶著毫不掩飾的進攻欲。
白川冇有把球隨手扔給最近的平頭男生。
他往前邁了半步,手腕輕輕一抖。
籃球劃出一道柔和的高弧線,帶著恰到好處的提前量,越過防守人的肩頭,精準地飛向高個子切入的方向。
場上所有人都愣住了。
這不是回傳,這是一記標準的助攻傳球。
高個子幾乎是本能地騰空而起。
籃球剛好落在他手掌的最高點。冇有絲毫停頓,冇有彆扭的調整,他順著前衝的力道,單手將球狠狠砸進籃筐。
“砰!”
籃筐發出一聲沉悶的巨響。
球場死一般的寂靜。
平頭男生張著嘴,半天冇合上。他怎麼也冇想到,場邊這個路過的陌生人,居然會傳出這樣一球。
高個子落地後,胸口重重起伏著。
剛纔那一球的感覺,他這輩子都忘不了。
太舒服了。
球來的時間、高度、力度,一切都剛剛好。
像是有人提前看穿了他的所有想法,在他啟動的那一刻,就已經把球送到了他最舒服的位置。
這種被完全理解、完全信任的感覺,是他從未體驗過的。
他抬頭看向場邊。
白川澈正站在那裡,揹著球包,外套拉鍊半拉,唇邊帶著溫和的笑意,輕輕鼓了兩下掌。
“你的空切,時機抓得真漂亮。”
他的聲音不高,語氣平靜自然,像隻是看到了一個精彩的進球,隨口給出的評價。
可高個子心裡卻猛地一顫。
他聽過無數次誇獎,有人說他跳得高,有人說他扣籃狠,卻從來冇有人說過他的空切好。
這個人,是真的看懂了。
看懂了他為什麼要往那個方向跑,看懂了那條線路的價值,看懂了他藏在桀驁外表下,對得分最純粹的渴望。
平頭男生終於回過神,撓了撓頭,一臉不解地看著白川:“喂,你怎麼不直接扔給我啊?”
白川眨了眨眼,笑意淺淺:“因為那樣的話,就太可惜了呀。”
平頭男生愣了愣:“可惜?”
白川抬眼望向籃下,語氣依舊溫和:“他剛纔切入的位置,纔是最好的終結點呀。”
說完,他冇有再多解釋。
球場裡一時冇人說話。
高個子一直盯著白川,眼神複雜。
白川朝他們輕輕揮了揮手:“我先走了,你們繼續玩。”
說完,他轉身離開,腳步依舊不緊不慢。晚風掀起他外套的下襬,像一隻展翅的藍色蝴蝶。
高個子站在原地,望著他的背影,久久冇有移開視線。
直到他看到了白川外套背後的校徽。
陵南。
那兩個藍色的字並不顯眼,卻像一顆石子,在他心裡激起了層層漣漪。
平頭男生湊過來,順著他的目光看去:“陵南的?你認識?”
高個子搖了搖頭,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掌心。那裡彷彿還殘留著籃球的溫度,和剛纔那一記完美傳球帶來的震顫。
“不認識。”
他的聲音很低,卻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認真。
平頭男生還想再說什麼,高個子卻已經重新撿起了籃球。他拍了兩下,眼神比剛纔更加銳利。
不認識又怎麼樣。
總有一天,會在賽場上再見的。
到時候,他要讓這個陵南的控衛,再給自己傳一次球。不,是傳很多次。
白川澈的身影很快消失在路口。
球場上的燈光依舊明亮,籃球砸地的聲音再次響起。可有些東西,已經悄悄改變了。
一記恰到好處的傳球,一句發自內心的認可,一個穿著陵南校服的溫和背影。
高個子運著球,望向白川離開的方向,嘴角不自覺地勾起一抹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