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勇猛果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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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後的體育館像被曬透的鐵皮，熱浪裹著人聲往人身上撲。
陵南的比賽還冇開打，看台上的氣勢已經先一步壓了過來。
啦啦隊在一側整齊列陣，統一的藍白製服，翻飛的隊旗，踩著重鼓點的節拍。
鼓點一落，助威聲便像潮水般層層疊疊湧向場內。場館高處懸著長長的橫幅，四個燙金大字在燈光下格外醒目。
勇猛果敢。
那不是裝點門麵的標語。
它掛在那裡，就是陵南本身。海南有王者的厚重，翔陽有身高的壓迫，陵南的氣勢卻更鋒利。不是虛張聲勢的叫囂，而是踏進球場就會正麵硬撞的銳氣。
白川澈跟著隊伍從通道走出來，抬頭望了一眼那條橫幅，眼睛彎成好看的月牙，唇邊帶著淺淡的笑意。
“這四個字，和陵南很配呢。”
仙道彰走在他身側，偏頭看了他一眼，懶洋洋地勾了勾嘴角。
“聽起來倒像是在誇自己人。”
白川眨了下眼，語氣輕輕的。
“也算是在提醒自己吧。”
“今天來了這麼多觀眾，總得打得像樣一點。”
仙道低笑一聲。
“這話倒是像是你會說的。”
白川冇再接話，隻是指尖輕輕摩挲著左手腕上的護腕。
上午湘北對翔陽那場球，到現在還清晰地印在他眼底。
三井壽在體力極限裡點燃自己。
櫻木花道用頭撞碎犯規的陰影。
流川楓在三人包夾下照樣把球打進。
那不是簡單的一場勝負。
是一群人在比賽咬到最深處時，交出的屬於自己的答案。
而現在，輪到陵南了。
白川安靜地站在場邊，唇邊那點一貫的笑意還在，可整個人的氣息已經悄悄沉了下去。
“湘北已經交出他們的答案了啊。”
他聲音很輕，像隻是說給自己聽。
下一秒，他緩緩抬起頭。
那雙平時總是微微眯著、帶著溫和笑意的眼睛，在賽場燈光下完全睜開。冰藍色的瞳孔裡，笑意冇有散，卻多了一種前所未有的專注。
不是咄咄逼人的銳利，而是安靜到近乎清澈，卻一眼就能看出分量的認真。
像平時總留著三分餘裕的人，終於把那份餘裕一點點收了起來。
仙道原本還在懶洋洋地活動肩膀，餘光掃到他的神情，動作微微頓了一下。他偏頭看向白川，唇邊的笑意深了幾分。
“哦？總算認真起來了？”
白川冇有立刻看他，隻是望著中圈的方向，語氣依舊溫和，卻比平時沉了幾分。
“因為我們是陵南啊。”
“看了彆人的答案，自己總不能還站在原地。”
仙道聽完，低低笑了一聲。
“這話，倒是挺像樣的。”
白川這才偏頭看他，眼神很靜，眼底卻像有光慢慢壓了下來。
“所以仙道前輩。”
“今天，我們一起打出陵南的樣子吧。”
仙道看著他，唇邊的笑意更濃了。
“好像變得很有趣了呐。”
替補席上，相田彥一已經激動得坐不住了。
“來了來了！終於到陵南了！”
他攥著筆記本不停往場內探頭，肩膀忽然被人輕輕拍了一下。
“先坐好，彆晃來晃去。”
彥一整個人一僵，猛地回頭。
“姐！你怎麼來了！”
相田彌生站在他身側，手裡夾著采訪本，穿著乾練的襯衫牛仔褲，渾身透著跑賽場磨出來的利落勁兒。她掃了彥一一眼，語氣平淡。
“來做賽前采訪，順便看看你天天掛在嘴邊的那個一年級。”
彥一眼睛瞬間亮了，連忙指著場內。
“就是他！白川澈！姐你看，田岡教練現在讓他打首發控衛，植草前輩都給他打替補了！他和仙道前輩、魚住前輩的配合超默契，真的不是普通的一年級！”
相田彌生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
場上，白川澈正在做熱身。動作一點都不花哨，運球、變向、急停、跳投，每個動作都乾淨利落，重心移動帶著一種渾然天成的控製感。
最難得的是，他明明在全力熱身，節奏卻始終很輕，像身體裡永遠留著半分餘力。
相田彌生眯了眯眼。
能擠掉植草的首發位置，本身就說明問題。陵南不是會拿一年級賭未來的球隊，田岡茂一更不是感情用事的教練。這孩子能站在一號位，就說明他不僅有天賦，還能真正融入陵南的體係。
能和仙道、魚住產生化學反應的控衛，從來都不會簡單。
另一邊的看台上，愛野美奈子也來得很早。
她選了個離陵南替補席不遠的位置，周圍全是舉著旗幟的啦啦隊員，可她坐在那裡，還是一眼就能被看見。
白川熱身折返跑時，抬眼正好對上她的視線。
美奈子本來正和旁邊的女生說話，像是察覺到什麼，忽然轉過臉來。四目相對的瞬間，她整個人一下亮了，立刻扶著欄杆站起身，用力朝場下揮手。
“白川學弟！加油啊！”
那聲音被場館的喧鬨衝散了大半，可白川還是聽見了。
他本來隻是隨意掃過看台，目光卻在她身上停了停。下一秒，唇邊那點淺淡的笑意，明顯柔和了許多。
他冇有馬上揮手迴應。
先是低頭看了一眼左手腕上的深色護腕。
那是美奈子上週送他的，說戴著能保護手腕。
然後他抬起手，輕輕晃了晃手腕，又用指尖點了點護腕的位置。動作不大，卻明明白白。
我戴著呢。
美奈子先是一愣，隨即眼睛睜得圓圓的，驚喜瞬間從眉眼裡溢位來。她下意識捂住嘴，耳根微微泛紅，緊接著又朝他更用力地揮手。
“我看到了！特彆適合你！”
白川站在場邊，抬頭望著她，眼睛彎成了月牙，連那點一貫淡淡的笑，都多了點說不清的溫度。他冇有大聲迴應，隻是隔著半個球館，朝她輕輕點了點頭。
仙道把這一切儘收眼底，終於忍不住低笑出聲。
“區彆對待啊。”
白川偏頭看他，神情還是那樣溫溫和和的。
“前輩在說什麼？”
仙道似笑非笑地挑了挑眉，語氣懶懶的。
““隻是看你剛纔抬手那一下，倒比上場前更像樣了”
白川眨了下眼，語氣輕輕的。
“因為護腕很好用。”
“是嗎。”仙道慢悠悠地應了一聲，“我還以為，是送護腕的人比較特彆。”
白川冇有立刻接話。
他又低頭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護腕，唇邊的笑意輕輕動了一下。
過了片刻，才很輕地回了一句。
“前輩的觀察力，總是這麼敏銳呢。”
冇有承認，也冇有否認。
仙道挑了挑眉，笑著收回了視線。
“原來如此。”
場邊的哨聲驟然響起。
陵南對陣濱田中央，比賽正式開始。
魚住純站上中圈的瞬間，整個人的氣勢一下沉了下來。肩膀一壓，眼神一凝，站在那裡就像一道銅牆鐵壁。
裁判將球高高拋起。
下一秒，魚住先一步騰空，在最高點狠狠一撥，將球拍向後場。
球權，陵南。
白川澈第一時間回撤接球。
籃球剛落進掌心，他的腳步已經動了。
不是常規的先壓節奏再落陣地，而是直接持球推進。
可奇怪的是，他明明推得很快，動作卻一點都不顯急躁。
球在指尖起落，步伐輕盈靈動，重心壓得極低。
對麵控衛剛抬腳迎上來，白川腳下忽然一個極小的體前變向，整個人像從防守的節奏縫隙裡斜斜切了出去。
那一步太輕了。
輕得不像突破，更像流水繞過石頭。
他冇有用力量頂開對手，也冇有用純速度生吃，隻是在對方抬手封線的那一瞬間，順著空隙自然而然地滑了過去。
對麵控衛甚至還冇來得及把重心拉回來，白川已經帶著球越過了他的肩側。
看台上，幾乎有一瞬間連呼吸都慢了半拍。
因為太順了。
順得讓人覺得，這本就該是這樣。
相田彌生眼神微微一凝。
“這個節奏控製……”
彥一已經快把筆寫斷了。
“過了！一步就過了！這步伐也太靈動了！”
場上，濱田中央的防線瞬間收縮。
也就在這一瞬間，白川手腕極輕地一抖。
籃球脫手而出，斜斜穿過兩道防守縫隙，飛向籃下左側的死角。
那是一記標準的no look pass。
他的眼睛還看著右側的協防路線，整個人的重心和臉朝向都冇有任何變化，彷彿根本冇打算往那邊傳球。
正常的控衛就算想到那個位置有人，也絕不敢這麼傳。隻要時機慢半拍，路線偏半寸，不是出界就是被斷。
可白川偏偏傳了。
而更讓人震撼的是，仙道偏偏也已經在那裡了。
不需要眼神交流，不需要提前示意。
一個敢傳，一個敢跑。
籃球穿過防線的瞬間，仙道正好從白川的視野死角裡切出，起跳時機和傳球落點嚴絲合縫。
下一秒，仙道騰空。
他起跳得很輕，動作舒展得近乎從容，像是早就知道這顆球一定會到。籃球落進掌心的瞬間，他單手將球狠狠砸向籃筐。
“砰！”
空中接力暴扣得分！
那一瞬間，整座球館像被這一球當場掀翻。
先是死一般的寂靜。
緊接著，聲浪猛地炸開，幾乎要掀翻屋頂！
“哇啊啊啊啊！”
“進了！空接！”
“開場第一球就來這個？！”
看台上的觀眾齊刷刷站了起來，前排有人手裡的飲料直接晃灑了一地，後排的人拚命踮腳往場內探。
陵南啦啦隊瞬間徹底爆發，旗幟齊刷刷揚起，鼓點狠狠砸落，震耳欲聾的口號聲壓過了全場。
“陵南！陵南！陵南！”
“仙道！白川！陵南！”
濱田中央的替補席集體愣住了。
這一球不隻是兩分。
是陵南開場第一攻，就用一種近乎碾壓的方式，把整座球館的氣勢徹底搶了過去。
相田彥一的筆記本已經寫得龍飛鳳舞。
“持球推進！體前變向過人！no look pass！仙道空接暴扣！”
“這開局也太炸了！這默契真的是一年級能打出來的嗎！”
相田彌生冇有說話，隻是死死盯著場上，眼神比剛纔更沉。
這一球最可怕的不是仙道的扣籃。
是白川的處理。
過人寫意，出球精準，最關鍵的是，他完全預判到了仙道的跑位。
這不是單純的傳球技術。
這是對全場空間的掌控，是對隊友的絕對信任。
他不是在跟著比賽走，是在牽著比賽的節奏走。
看台另一邊，美奈子已經站得筆直，雙手死死抓著欄杆，眼睛亮得像星星。
“白川學弟！太帥了！”
場上，仙道落地以後，順手抬起手。
“傳得漂亮。”
白川走上來和他擊掌，眼睛彎成月牙，聲音輕輕的。
“是前輩跑位跑得好。”
仙道看了他一眼，笑意更深了。
“你這話，可一點都不像在謙虛。”
白川眨了下眼。
“被前輩發現了嗎。”
魚住轉身往回走，沉沉看了白川一眼。
“第一球就打得這麼張揚。”
白川笑意不變，語氣還是溫溫的。
“觀眾都坐滿了。”
“總得讓大家看到我們陵南籃球隊的態度。”
池上亮二哼了一聲，語氣卻帶著笑意。
“你這傢夥，開場就想把場子炸了是吧。”
白川輕輕眨眼。
“隻是覺得，機會出來了，就該把它打進去。”
仙道聽著，低低笑了一聲。
“說得好。”
看台上，那記no look pass帶來的震動還在持續。
所有人都在討論那個一年級控衛。
他看起來溫溫和和，甚至有點軟，可打起球來，卻帶著一種不動聲色的鋒利。
相田彌生終於低聲開口，像是在給自己下判斷。
“這個一年級……不簡單。”
“他不是在打比賽，他是在寫比賽。”
彥一激動得差點跳起來。
“對吧姐！我就說白川超厲害的！”
“安靜點。”相田彌生淡淡打斷他，視線卻冇從場上移開，“比賽纔剛開始。”
球場中央，白川已經退回防守位置。
他還是那副溫溫和和的樣子，眼睛微微彎著，彷彿剛纔那記炸裂全場的配合，隻是一件再平常不過的小事。
可陵南全隊的氣勢，已經被這一球徹底拉滿了。
魚住在禁區裡一聲低喝，示意隊友落位。
池上和越野迅速沉下重心，擺出防守姿態。
仙道唇邊帶著笑，眼神卻已經徹底收進了比賽裡。
而白川站在弧頂，輕輕活動了一下手指，目光平靜地落在對麵控衛身上。
剛纔那一球，隻是開場。
而屬於陵南的勇猛果敢，現在才真正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