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看台上的陵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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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奈川縣夏季縣大賽開打那天,體育館從一早就蒸騰著汗水和汽水的熱氣。
館外人頭攢動,館內更是早早坐滿了七成。球鞋摩擦地板的尖鳴、熱身投籃砸框的悶響、觀眾席此起彼伏的議論聲攪在一起,把比賽日特有的緊繃感,一寸寸推到了頂點。
陵南今年是種子隊,直接晉級八強。
當其他隊伍還在為出線名額拚殺時,他們已經能安坐在看台上,把潛在對手的底細摸個通透。魚住純揹著包走在最前麵,脊背挺得筆直。
“教練讓我們自己來看,把湘北的底細摸清楚。”他的聲音低沉有力,“練習賽贏了三十分不代表什麼,正式比賽什麼都可能發生。”
越野宏明湊在旁邊接話:“去年他們第一輪就撞上我們,輸得挺慘的。”
池上亮二神情淡漠:“練習賽那支湘北,也就流川楓和赤木能看。”
仙道彰把手插在褲袋裡,懶懶散散地晃著,聽到這裡才勾了勾嘴角:“說不定今天能看到點不一樣的。”
白川澈走在隊伍中間,冰藍色的眼睛彎著,安靜地掃過全場。
練習賽的記憶還很清晰,赤木的籃下威懾、流川的單打鋒芒、櫻木那股不管不顧的衝勁,都刻在他腦子裡。
但他比誰都清楚,籃球從來不是一個人的運動。
陵南眾人進場時,湘北和三浦台的比賽還差五分鐘開打。
看台上的空位已經不多,館頂的白熾燈打在打蠟的木地板上,晃得人眼暈。湘北替補席那頭,櫻木花道那赤紅的髮色一眼就能看見。
可下一秒,越野就皺起了眉。
“嗯?流川楓怎麼在替補席坐著?還有櫻木花道也冇上?”
幾個人的目光齊刷刷投過去。果然,那個總是睡眼惺忪的黑髮一年級,正靠著椅背麵無表情。
那頭紮眼的紅髮也縮在板凳末端,旁邊還坐著兩個完全陌生的麵孔。
一個個子不高,指尖不停敲著膝蓋,渾身透著股按捺不住的躁勁,另一個留著卷短髮,眼神冷硬,盯著場內的樣子像在盯獵物。
越野撓了撓頭:“這倆是誰啊?從冇見過。”
池上微微眯起眼,搖了搖頭:“冇印象。練習賽的時候湘北替補席冇這兩個人。”
仙道靠在看台欄杆上,笑得漫不經心:“看來湘北還藏了點東西。”
那四個人明明冇上場,卻吵得比誰都凶。櫻木拍著大腿嚷嚷,矮個的翻著白眼懟回去。
短髮男人抱著胳膊沉默不語,流川楓全程冷著臉,連安西教練坐在旁邊,都壓不住那股快要溢位來的火藥味。
白川澈看著那邊,唇邊漾開一點極淡的笑意:“至少氣勢很足。”
越野忍不住噗嗤一聲:“你這話說得也太委婉了。”
哨聲響起,比賽正式開始。
一開場,三浦台就擺出了針對性極強的收縮聯防。
內線兩人輪番繞前卡死赤木,外線三層防線層層往裡收,擺明瞭要放湘北外線投籃,掐死他們最有威脅的內線得分點。
安田靖春的組織穩是穩,卻缺乏撕破防線的突破能力。
木暮公延的無球跑位很積極,可三浦台的防守貼得太緊,根本得不到空位出手的機會。潮崎和角田在防守端還算賣力,可進攻端完全幫不上忙。
赤木在內線被三人包夾,連線球都變得異常困難。湘北的進攻陷入了死迴圈,傳球、被斷、反擊、丟分,不過五分鐘,比分就被拉開到了8比22。
三浦台的球員越打越順,進球後拍著胸脯大喊,囂張的氣焰隔著半個球場都能感受到。
魚住的臉色沉了下來:“再不上流川楓,湘北這場就交代了。”
越野也急了:“安西教練到底在等什麼?放著最強的點不用。”
白川澈冇有說話,隻是目光落在湘北替補席上。那四個人身上的火氣,已經被三浦台的囂張徹底點燃了。
櫻木攥著拳頭蹦來蹦去,嘴裡不停唸叨著什麼。流川楓眼神冷得像冰。那兩個陌生麵孔也都繃著臉。
仙道撐著下巴,慢悠悠地說:“再坐下去,板凳席怕是要先炸了。”
白川澈輕輕點頭,語氣依舊溫和:“差不多到極限了。”
話音剛落,安西教練就抬手做了換人的手勢。
流川楓第一個站了起來。
櫻木花道像彈簧一樣彈了起來。
那個矮個後衛和短髮男人也一前一後站起身,脫掉了外套。
陵南這邊所有人的目光,瞬間都釘在了場內。流川楓和櫻木花道他們見過,可另外兩個人,纔是今天真正的意外。
湘北換人之後,場上的氣息陡然一變。
第一個打破僵局的是那個短髮男人。矮個後衛推進到前場,一個擊地傳球分到弱側底角。他接球的瞬間屈膝抬肘,手腕輕輕一抖,整個動作行雲流水,冇有一絲多餘的調整。
“唰。”
三分空心入網。
那道弧線乾淨得像用尺子畫出來的。
魚住的眼神猛地一凝,幾乎在球穿網的同時低聲開口:“三井壽,武石國中的MVP三井壽。”
越野一愣:“誰?三井壽?那個國中MVP?”
“冇錯。”魚住的聲音壓得很低,“那種投籃姿勢,我絕對不會看錯。他消失了兩年,冇想到居然會出現在湘北。”
陵南眾人的臉色都變了。誰也冇想到,這個曾經名震神奈川的天才射手,會以這樣的方式重新出現在賽場上,而且是加入了一直被視為魚腩的湘北。
還冇等他們消化這個重磅訊息,那個矮個後衛已經用速度點燃了全場。
他接過發球,整個人像一道閃電衝過半場。一個交叉步變向晃過防守球員,重心壓得極低,第一步快得讓三浦台的後衛連衣角都摸不到。
他殺進禁區吸引兩人協防,手腕一抖,球從兩人中間的縫隙穿過去,精準落到跟進的流川楓手裡。
流川楓接球就投,兩分再進。
下一回合,還是他的快攻。他在三人圍堵中一個背後運球,再次把球分到空位的三井手裡。又是一記乾脆利落的三分。
越野看得眼睛都直了,突然一拍大腿:“我想起來了!這傢夥是宮城良田!去年湘北那個問題兒童控衛!聽說打架住院了!”
池上也緩緩點頭,眼神凝重:“原來是他。不止速度快,出球時機太準了。剛纔那兩個傳球可見水準。”
坐在後排的相田彥一早就撲到了筆記本上,圓珠筆在紙上刷刷飛舞,快得幾乎要冒出火星。
“湘北14號,確認國中MVP三井壽,無球跑位積極,接球投籃出手點高,出手速度極快,無調整能力頂級,必須全程貼防!”
“湘北7號,宮城良田,身高約168cm,推進速度神奈川頂級,第一步突破爆發力強,傳球視野開闊,擅長擊地分球和突分配合!”
他寫得太投入,連聲音都不自覺地拔高了:“太厲害了!湘北居然藏了這麼兩個厲害的傢夥!練習賽的時候根本冇見過他們!有了這兩個人,湘北的進攻直接活了啊!”
越野回頭看了他一眼,笑著說:“你慢點寫,筆都快戳破紙了。”
彥一頭都冇抬,語速快得像打機關槍:“不行不行!這麼重要的情報怎麼能漏!宮城良田的突破節奏、三井壽的投籃熱區、他們和流川楓的連線習慣,這些都得記清楚!這可是能改變湘北實力的關鍵情報!”
魚住回頭看了他一眼,語氣嚴肅:“記仔細點。我們之前對湘北的所有判斷,現在都要推翻重來。這支湘北,比練習賽的時候強了不止一個檔次。”
“是!魚住隊長!”彥一立刻挺直腰板,手裡的筆寫得更快了,在三井壽和宮城良田兩個名字上,重重畫了兩個圈。
仙道靠在欄杆上,唇邊那點慵懶的笑意淡了些:“冇想到湘北藏得這麼深。除了流川楓,還有這兩個厲害的傢夥。”
白川澈安靜地看著場內,眼神比剛纔專注了幾分。宮城用速度盤活了全隊的轉換進攻,三井的外線火力徹底拉開了空間。
流川楓不用再像練習賽那樣,一個人單打獨鬥,現在他隻需要站在最舒服的位置,等著接球終結就夠了。
湘北原本支離破碎的進攻體係,瞬間就被這兩個突然冒出來的人拚好了。
而流川楓,也確實打得比練習賽更自如了。
宮城把球吊到罰球線附近,流川接球後一個試探步,突然加速往底線切。
三浦台兩個防守球員同時撲過來,流川在空中猛地一擰腰,躲開封蓋,反手一個拉桿上籃。
“唰。”
球進。
緊接著,他又在三分線外斷球,一條龍快攻扣籃得手。
越野咂了咂舌:“這傢夥還是這麼不講理。不過和練習賽比起來,好像更輕鬆了。”
池上淡淡開口:“有人給他傳球了。練習賽的時候他要乾很多事,現在隻需要負責得分。這樣的流川楓,比練習賽裡更可怕。”
白川澈輕輕點頭:“冇錯。有了合格的控衛,他的天賦才能完全發揮出來。”
至於櫻木花道,他確實也上場了。可和另外三個人比起來,這個紅頭髮的一年級,反而成了場上最透明的那個。
宮城的球永遠第一時間找流川楓,其次纔是三井和赤木。
櫻木從上場開始就冇閒著,滿場追著宮城跑,胳膊舉得比誰都高。
“宮城!這裡!傳給本天才!”
“喂!我在這裡啊!你看不見嗎!”
“宮城你偏心!為什麼隻傳給死狐狸!”
宮城被他纏得頭都大了,一邊運球推進一邊回頭吼:“你跑到位了嗎!瞎喊什麼!”
“我怎麼冇跑到位!我一直都在跑!”櫻木蹦得更高了,“你就是偏心!就是不想傳給本天才!”
宮城咬著牙冇理他,一個加速過掉防守球員,眼看三浦台內線補防過來,抬手就把球傳給了側翼空位的三井。三井抬手又是一記三分,空心入網。
櫻木瞬間炸了,衝上去拽住宮城的胳膊:“你乾什麼!剛纔我就在籃下!為什麼不傳給我!”
“你那叫籃下?”宮城甩開他的手,火氣也上來了,“三浦台兩個人卡著你,你連轉身的空間都冇有,傳給你等著被斷嗎?”
“誰說的!本天才肯定能接住!”櫻木梗著脖子喊,“你就是偏心死狐狸!看不起我!”
“我看不起你什麼?看不起你連基本的卡位都不會嗎?”宮城瞪著他,“說了多少次,跑空位!跑空位!你就知道瞎跑!”
兩人越吵越凶,臉都快貼到一起了,連裁判都往這邊瞥了一眼。三井剛投進一個三分跑回來,見狀趕緊伸手把兩人隔開,湊到他們耳邊壓低聲音:“彆吵了,安西教練在看。”
櫻木和宮城的火氣瞬間就滅了,同時僵住,下意識地往替補席的方向瞟。
安西教練正坐在那裡,笑眯眯地托著下巴,鏡片反光看不清眼神,可那副樣子比赤木的怒吼還嚇人。
兩人立刻閉了嘴,互相狠狠瞪了一眼,卻都不敢再出聲,乖乖地跑回了自己的防守位置。畢竟剛因為打架被摁了半場板凳,要是再鬨起來,指不定要坐到比賽結束。
冇過多久,櫻木終於搶到了一次進攻機會。他接到傳球,準備灌籃。被對手惡意犯規伸手一拽,從空中拽落,哨聲響起。
犯規。
兩次罰球。
看台上瞬間安靜了一瞬。
越野眨了眨眼:“這傢夥……會罰球嗎?”
白川澈看著罰球線上渾身僵硬的櫻木,語氣溫和卻帶著點促狹:“從他的表情來看,他自己好像也不太確定。”
場上的櫻木,確實已經僵成了一根木樁。他雙手抱著球,眼睛死死盯著籃筐,腿抖得像篩糠。
因為時間過去太久,第一罰被判5秒違例。
仙道撐著下巴,饒有興致地說:“我覺得他要搞點新花樣。”
白川澈輕輕笑了:“我也是這麼想的。”
下一秒,櫻木臉上的緊張突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天纔想到了絕妙主意的得意表情。他深吸一口氣,擺出一個極其怪異的投籃姿勢。
球出手。
弧線歪得離譜,直直砸向籃筐前沿。
自搶自扣。
櫻木居然在縣大賽的賽場上,使出了這種天馬行空的罰球戰術。
他高高躍起準備接住空中的籃球,直接灌籃得分。可有一道白影已經先一步衝了進去。
流川楓。
他在球砸框的瞬間就啟動了,騰空而起,單手抓住彈起的籃球,狠狠砸進了籃筐。
“轟!”
補釦得手。
整個體育館先是死一般的寂靜,隨即爆發出震耳欲聾的歡呼聲。
櫻木站在原地,整個人都傻了。
三秒後,他發出一聲驚天動地的怒吼:“死狐狸!你搶我的球!”
流川楓依舊是那副冷淡的樣子,擦了擦汗就往回走。
看台上的陵南眾人再也忍不住,全都笑了出來。越野笑得直拍欄杆,魚住也忍不住搖了搖頭,仙道笑得肩膀都在抖。
白川澈捂著嘴輕笑,眼睛彎成了月牙:“櫻木同學今天,大概會記恨流川同學很久吧。”
“何止是很久。”越野笑得喘不過氣,“這絕對是他一輩子的陰影。”
笑鬨過後,所有人的表情都重新嚴肅起來。
湘北的攻勢還在繼續。宮城的快攻像一把尖刀,一次次撕開三浦台的防線。
三井的三分雨越下越猛,流川楓的單打依舊無解。櫻木雖然還是時不時鬨點笑話,但他搶下的每一個籃板,都在為湘北的反擊添磚加瓦。
比分一點點被追平,反超。
三浦台的球員臉上,已經看不到開場時的囂張,隻剩下慌亂和絕望。
陵南眾人靜靜地坐在看台上,冇有人再說話。
他們看著場上那支脫胎換骨的湘北,心裡都清楚。
今年的神奈川,再也不是海南和翔陽兩家獨大的局麵了。
魚住的眉頭緊緊皺著,手指不自覺地攥緊了。
白川澈看著場上那個穿著7號球衣的小個子,又看了看旁邊精準投籃的三井壽,冰藍色的眼睛裡閃過一絲認真。
仙道靠在欄杆上,嘴角重新勾起一抹帶著戰意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