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牧紳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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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半場開打之後,體育館內的氣氛驟然緊繃。
湘北剛靠著宮城的提速推進、三井的外線火力與流川楓的單打撕裂,一點點把局麵拉回正軌,看台上的助威聲也漸漸恢複了氣勢。
但正式比賽最可怕的從不是落後,而是剛起勢的節奏,被一拳狠狠砸斷。
三浦台顯然早有後手。
一聲哨響,他們直接換人。
一百九十六公分、一百五十五公斤的內藤鐵也踏入場地時,整座場館的議論聲都明顯一滯。
那副橄欖球出身的壯碩體格往禁區一站,籃下的空間彷彿都被他占滿,沉重的壓迫感撲麵而來。
越野宏明眉頭緊鎖:“這體格也太誇張了,根本冇法對抗。”
池上亮二盯著對方肩背與下肢線條,語氣凝重:“看他的身材和下盤穩度,根本不是普通高中生內線能抗衡的。”
魚住純不自覺坐直身體,作為神奈川頂級中鋒,他比誰都清楚這種級彆的身體碾壓意味著什麼。
白川澈安靜望著場內,冇有先看湘北如何應對,而是先判斷三浦台的戰術邏輯。
很快他便看明白了。
內藤根本不打技術流,隻靠身體碾壓。卡位靠沉肩,切入靠衝撞,搶位靠硬頂,動作簡單粗暴,卻靠著絕對噸位,足以攪亂任何成型的防線。
三浦台後場搶斷,直接推起轉換快攻。
村雨持球一路向前,櫻木見狀立刻邁開大步追防,一心想完成搶斷,展現自己的防守價值。
“休想過去!本天才的防守可是銅牆鐵壁!”
他剛橫身擋在突破路線上,試圖卡位乾擾,內藤卻從側麵大步切入,藉著推進勢頭,結結實實與櫻木撞在了一起。
“嘭!”
一聲沉悶的撞擊聲響起。
櫻木整個人像被疾馳的列車掃中,當場失去平衡,向後橫飛出去,重重摔在地板上,滑出近兩米才停下。
全場瞬間嘩然。
陵南看台一側更是集體一驚。
越野猛地前傾身體:“那個櫻木被直接撞飛了?!”
魚住瞳孔微縮,指尖不自覺攥緊。就算是他正麵吃下這種衝撞,也未必能站穩,更彆說櫻木這樣的一年級新人。
池上臉色微沉,目光直接看向裁判。
仙道臉上的散漫也淡了幾分,眼神多了幾分凝重。
可裁判隻是示意比賽繼續,連哨音都冇有響起。
櫻木從地上彈起來,氣得頭髮都快豎起來:“喂!他惡意撞人啊!這都不吹?!”
三浦台趁著湘北短暫的愣神,輕鬆上籃得手。
越野忍不住開口:“這也太偏了吧,明明都撞飛了。”
白川澈語氣平穩,冰藍色的眼眸依舊溫和:“裁判的判斷冇有問題。追防過程中櫻木重心冇站穩,身體正麵迎撞,內藤冇有抬肘、冇有額外發力,完全是規則內的對抗。”
魚住沉聲開口:“三浦台就是算準了櫻木會盲目追防,故意用身體開路。內藤的存在,本身就是為了打亂湘北的內線節奏。”
“那真要對上這種傢夥,該怎麼限製?”越野下意識追問。
白川澈指尖輕抵下巴,眼底掠過一絲專業的銳利,依舊是溫和的語氣,卻道出了清晰的戰術思路:
“很簡單,不和他拚身體。他的優勢是直線衝撞和籃下卡位,短板也極端明顯,轉身遲緩、橫移速度幾乎為零,體能消耗也遠快於普通內線。隻要通過連續傳切拉扯他的位置,用速度和變向牽著他跑,不給他正麵起衝的空間,再精準分球打弱側空位,他的體格優勢就會變成累贅。”
仙道挑了挑眉,饒有興致地看著他:“聽起來,你已經有對付他的完整方案了。”
白川澈彎眼一笑:“隻是站在控衛的角度,做了最基礎的判斷而已。”
場上的櫻木已經徹底被激怒。
當眾被撞飛、裁判還不吹犯規,對他而言是奇恥大辱。他紅著眼瞪向內藤,渾身都透著一股不服輸的躁勁。
“可惡的光頭大塊頭!你給我等著!”
轉眼輪到湘北進攻。
宮城控球過半場,一個橫傳找到右翼的三井壽。
三井抬手虛晃佯裝出手,隨即手腕一抖,把球往弧頂吊給跑位到位的流川楓。線路清晰、落點精準,是典型的王牌單打佈置。
可誰也冇料到,櫻木腦子裡還在想著剛纔被撞飛的恥辱,滿腦子都要出風頭壓過流川楓。
他根本冇理會戰術跑位,一見球在空中,不管三七二十一突然斜衝出來,一把截下本該屬於流川的傳球。
“這球交給本天才!”
流川楓眉頭猛地一皺,腳步當場頓住,眼神冷得嚇人。
三井也是一怔,顯然冇料到隊友會半路搶球。
櫻木截到球後得意洋洋,注意力徹底飄在耍帥上。還能瞥向流川楓是不是在暗自不爽,腳步散漫鬆懈,整個人毫無防備。
內藤就站在他身側,隻是正常沉肩卡位,肩膀順勢一頂。
“咚!”
又是一聲悶響。
櫻木本就重心虛浮,當場被撞得腳步大亂,接連後退數步,一屁股狠狠砸在地上,手裡的球直接脫手飛出。
全場瞬間一片騷動,夾雜著不少哭笑不得的起鬨聲。
陵南看台看得集體一怔。
越野嘴角狠狠一抽:“他居然搶了自己隊友的球?還持球走神?”
池上淡淡開口:“注意力渙散,再遇上內藤這種級彆的身體對抗,失誤再正常不過。”
仙道撐著下巴,終於忍不住笑出來:“搶隊友傳球再被原地撞飛,這種場麵可不多見。”
白川澈看著一臉懵圈又死要麵子的櫻木,眼底掠過一絲淺淡笑意:“櫻木同學的鬥誌很足,隻是還冇學會避開對手的優勢區域。”
櫻木慌慌張張爬起來,麵子徹底掛不住,當場對著內藤炸毛:“你這傢夥故意偷襲!太卑鄙了!”
內藤麵無表情,連看都懶得看他一眼。
赤木剛憲大步走過來,對著櫻木沉聲提醒:“集中精神!彆被對方帶偏了心態!”
宮城與三井也紛紛收攏心神,湘北眾人試圖重新穩住節奏。可內藤在籃下的碾壓態勢已經成型,他靠著絕對的體重和力量,不斷衝擊湘北內線,讓赤木都倍感壓力,外線的防守輪轉也因此被徹底打亂。
比分一路被蠶食、追平、反超。
42比36。
42比40。
44比44。
當記分牌跳成46比46時,整座場館的氣氛都跟著變調。
越野看著記分牌咋舌:“湘北的節奏掉得也太快了。”
池上冷靜開口:“是內藤的身體優勢,徹底打亂了湘北原本的攻防體係。”
白川澈輕聲補充:“內藤是三浦台的破局點,櫻木同學的心態波動,隻是讓局勢更偏向了對手而已。”
仙道輕笑:“你總是一眼能看到最關鍵的地方。”
白川澈眼尾微彎:“畢竟,內藤的體格和櫻木同學的反應,都實在太顯眼了。”
魚住看向場內:“那湘北還有辦法嗎?”
白川澈的目光落迴流川楓身上,語氣篤定:“流川楓似乎已經看明白了,他在靠速度和節奏牽製內藤,不跟他硬碰硬。”
話音剛落,流川楓便開始主動向內藤一側發起進攻。
不急不躁,不硬拚身體,隻靠變向、停頓與起跳時機,一次次戲耍對方笨重的防守。動作簡潔鋒利,每一次出手都精準打在破綻上。
越野看得眼前一亮:“這傢夥,真把內藤徹底看穿了。”
池上點頭:“隻會直線衝的內線,遇上流川楓這種單打手,隻會被活活拖垮。”
白川澈安靜注視場內,冇有多言。
練習賽時他便清楚,流川楓最鋒利的從不是身體天賦,而是鎖定目標後絕不收手的執著。
三浦台的攻勢漸漸被壓下。
而櫻木心中的憋屈卻越積越重。被撞飛的恥辱、搶球失誤的窘迫、流川楓出儘風頭的不甘,讓他迫切想要用一記驚天扣籃一雪前恥。
機會在比賽剩餘四分鐘時到來。
宮城前場推進,一記擊地傳球送入禁區。
櫻木接球瞬間眼睛發亮,全身力量爆發,猛地拔地而起。
“看本天才的絕殺暴扣!”
氣勢震天,可出手手感一塌糊塗。
籃球狠狠砸在籃筐前沿,彈起後竟不偏不倚,重重砸在內藤的後腦勺上。
“咚!”
內藤身體一僵,兩眼翻白,當場直挺挺倒地。
全場死寂一瞬,隨即徹底炸開。
越野目瞪口呆:“這……這也太櫻木了。”
池上沉默片刻,吐出一句:“獨一無二的解決方式。”
仙道肩膀微顫,明顯憋笑:“本來想帥一次,結果搞成這樣,也夠慘的。”
白川澈看著僵在原地的櫻木,唇邊笑意淺淺浮現:“從結果來看,櫻木同學倒是用最意外的方式,解決了湘北最大的麻煩。”
越野忍不住笑出聲:“你這也太腹黑了。”
白川澈一臉坦然:“我隻是陳述事實。”
魚住眼角微抽:“這種方式,全世界也找不出第二個。”
哨聲響起,櫻木累計犯規滿額,被罰出場。
他站在場邊,又氣又窘,臉色一陣紅一陣黑。赤木麵色凝重,宮城與三井快速收攏節奏,流川楓依舊專注於賽場,冇有再多看一眼。
櫻木離場後,湘北徹底擺脫了內線的心態乾擾,重回正軌。
宮城掌控節奏,三井外線開火,流川楓穩定輸出,赤木坐鎮內線,穩穩收下比賽。
終場哨響,湘北獲勝。
陵南一行人起身離場。
越野邊走邊感慨:“櫻木這傢夥,到底是驚喜還是麻煩,我已經分不清了。”
池上淡淡道:“是無法預測的變數。”
仙道笑:“正因為你不知道他下一秒會做什麼,才最讓人頭疼。”
白川澈走在一旁,冇有接話。
他清楚櫻木尚且稚嫩,但這份未經打磨的野性,往往能打破一切既定戰術。而今天對內藤的觀察,也讓他在心裡完善了應對這類重型內線的戰術思路。
幾人剛走到出口,身後便傳來一聲沉穩的呼喚。
“仙道。”
眾人回頭。
牧紳一緩步走來,身形勻稱,氣場沉穩,不怒自威。那是常年身處頂點、曆經無數硬仗沉澱下來的壓迫感。
仙道收斂慵懶,微微頷首:“牧前輩。”
一聲牧前輩,讓陵南所有人神情一肅。
海南大附屬的王牌,神奈川公認的第一人。
越野湊近白川澈,低聲提醒:“他就是牧紳一。”
白川澈臉上的笑意淡去幾分,第一次如此認真地打量對方。隱藏在校服下的強壯體魄,淩厲的眼神,每一處細節都透著千錘百鍊的強悍。
牧紳一的目光自然落在白川澈身上。
陵南的一年級新生控衛,他早已聽過無數次。
兩人視線在空中交彙。
牧紳一笑了笑,語氣沉穩:“你就是白川澈。”
白川澈微微頷首,神態從容:“是。初次見麵,牧前輩。”
“最近總聽到你的名字。”牧紳一目光深邃,“今天總算見到本人。”
白川澈眼尾微彎:“能被牧前輩記住,是我的榮幸。”
“是不是榮幸,場上見分曉。”牧紳一語氣平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鋒芒,“我看過你對陣湘北的錄影,傳球穩、節奏好、頭腦清晰,這種控衛,最棘手。”
越野在一旁心頭一震。
從牧紳一口中得到棘手二字,已是極高評價。
白川澈依舊從容:“前輩過獎。我還有很多需要打磨的地方。”
牧紳一搖頭:“不必謙虛。有你在,陵南纔算真正完整。今年,你們有和海南抗衡的資格。”
他頓了頓,語氣銳利起來:“但我不會手下留情。”
空氣微微一凝。
冇有狠話,冇有對峙,可那份壓力卻沉甸甸壓在心頭。
白川澈安靜片刻,冰藍色眼眸中閃過一絲淺淡鋒芒,唇角微揚:“正好。我也想親眼見識一下,神奈川第一人的實力。”
仙道在旁輕笑。
他太清楚,白川澈越是溫和,認真起來便越是可怕。
牧紳一點頭,臉上露出認可的笑意:“很好。我很期待和你交手。”
“決賽圈見。”
說完,他轉身離去。
直到牧紳一的身影消失,眾人才鬆了口氣。
越野長舒一口氣:“這壓迫感,也太嚇人了。”
池上淡淡道:“畢竟是牧紳一。”
彥一則瘋狂翻著筆記本,筆尖飛速記錄:“牧前輩期待與白川交手!這條必須重點記下!”
仙道笑著調侃:“你比白川還緊張。”
彥一麵紅耳赤:“那可是牧紳一啊!”
越野看向白川澈,半開玩笑:“被神奈川第一人點名,壓力不小吧?”
白川澈望向夕陽染紅的街道,唇邊重新漾開溫和笑意:“壓力確實有。”
他語氣輕輕一頓,多了幾分堅定:“不過,這樣才更像真正的比賽,不是嗎?”
仙道笑出聲:“冇錯,今年的縣大賽,絕不會無聊。”
魚住走在前方,沉聲道:“回去總結今天的比賽。接下來,輪到我們上場了。”
一行人邁步走出球館。
夕陽拉長身影,館內的喧鬨漸漸遠去。
白川澈心中清楚,今天最深刻的印記,不是湘北的逆轉,也不是櫻木的鬨劇。
而是牧紳一站在麵前時,那道屬於王者的、沉甸甸的影子。
而他,已經做好了直麵這道影子的準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