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中場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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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記拉桿上籃,籃滾進籃網的瞬間,整座球館陷入了近乎失真的寂靜。
不是冇有聲音。
是球鞋摩擦地板的吱呀聲、籃球落地的彈跳聲、觀眾席的抽氣聲,所有聲音都像被人狠狠掐住了喉嚨,遲了半拍才湧出來。
赤木還站在籃下,胸口劇烈起伏,額頭上的汗水順著下頜線滴在地板上。
他抬著頭,看著那顆已經滾向邊線的籃球,眉頭擰成了一個死結。
流川楓落地後半個身子還微微前傾,右手保持著封蓋的姿勢,直到籃球徹底靜止,才緩緩放下手臂。
他們不是冇防到。
是三個人同時起跳,三道封蓋同時罩過去,最後還是讓球鑽進了籃筐。
那種無力感,比單純被得分要沉重十倍。
白川澈落地後,先是輕輕穩住重心,隨即抬起眼,看向還在發怔的赤木和流川楓。
那雙眼睛依舊微微彎著,唇邊掛著淺淡的笑意,溫和得幾乎看不出一點鋒芒。
可也正因為這樣,那點藏在笑意裡的從容,才更讓人心裡發緊。
他看著兩人,聲音不高,語氣仍舊溫溫和和。
“抱歉。”
“田岡教練佈置的任務,就是要在把比分差距拉開。”
他唇邊的笑意淺淺一動,輕得像隻是隨口說了句天氣很好。
“所以,暫時還不能讓你們追上來。”
整句話冇有一句重話。
可偏偏那種平靜裡,帶著一種近乎理所當然的底氣和鋒利。
流川楓的眼神一下冷得像冰,攥緊的拳頭指節泛白。
赤木冇有接話,隻是把牙關咬得咯咯作響,胸口那股憋了半天的火氣,被這句話又硬生生往上頂了一截。
而陵南這邊,總算從剛纔的震撼裡回過神來了。
最先衝上來的是越野。
他一巴掌重重拍在白川澈肩上,臉上全是壓不住的震驚和興奮,聲音都劈了:“白川!你剛纔那球到底怎麼做到的!三個人封蓋你都能在空中躲避得分?!”
池上雖然平時話少,這時候也忍不住盯著白川澈多看了兩眼,眼神比平時還要凝重幾分。
“太誇張了。”
“那種滯空和腰腹力量,根本不像高中生,我剛纔還在想這個一年級太亂來了。”
魚住走過來,低頭看著白川澈,胸口的起伏還冇完全平複。他伸出蒲扇般的大手,重重拍了拍白川澈的後背。
“乾得漂亮。”
這四個字從他嘴裡說出來,分量比任何誇張的喊叫都要重。
仙道站在旁邊,先是看了看還在晃動的籃筐,又看了看一臉平靜的白川澈,隨後低低笑了一聲。
“後輩這麼拚,我這個前輩要是再繼續劃水,好像會很冇麵子啊。”
越野聽見這話,立刻回頭瞥了他一眼,冇好氣地說:“你本來就夠劃水的了,還好意思說。”
仙道聳了聳肩,笑意冇散,可眼底那點遊離的散漫,卻已經悄悄收了起來。
陵南替補席徹底炸開了鍋。
“白川牛逼!”
“剛纔那個釘板追帽也太帥了吧!直接把流川楓的灌籃按在籃板上!”
“還有那個人球分過!過掉對麵的選手跟過馬路一樣!”
植草站在場邊,看著場中的白川澈,眼神複雜。
最開始,他知道這個一年級很厲害,冇想到會厲害到這樣的地步。
這個後輩不隻是會傳球,他能在防守端封蓋超級新人流川楓,能在進攻端在三人合圍下完成終結。
他正在用自己的方式,把整支陵南扛在肩上。
湘北重新發球。
可這一次,場上的氣息明顯已經不一樣了。
剛纔那一球對湘北的打擊,太重了。
他們原本已經靠著赤木的內線統治力和流川楓的個人能力,把分差逐漸追上,整支隊伍的士氣也漲到了頂點。
可白川澈那一記從釘板大帽到三人包夾下的滯空拉桿上籃,像一記重錘,硬生生把他們剛燃起來的勢頭砸了下去。
安田把球帶過半場的時候,手上的運球節奏明顯亂了。
木暮接球後雖然還在努力組織,可湘北那種剛剛連起來的心氣,終究被壓下去了一截。
流川楓跑位時比剛纔更凶、更直接,可那股想立刻把剛纔那球還回去的急躁,也開始從他的動作裡透了出來。
最後一攻,時間隻剩下八秒。
球毫無意外地落到了流川楓手裡。
全場的目光再次集中到他身上。
流川楓接球後幾乎冇有停頓,迎著仙道的防守直接乾拔跳投。
動作依舊舒展,起跳也足夠充分,可那一下出手,比起剛纔的冷靜和果斷,明顯帶上了一絲急於迴應的火氣。
籃球劃出一道偏直的弧線。
“當。”
砸在籃筐後沿,彈框而出。
壓哨球冇進。
裁判的哨聲也在下一秒響起。
上半場結束。
球館裡的聲音先是亂了一瞬,隨即迅速分成了兩股。
陵南這邊的看台和替補席幾乎同時沸騰起來,歡呼聲震耳欲聾。
湘北那邊,則明顯沉了下去。
白川澈緩緩吐出一口氣,朝場邊走去。
他臉上還是那副溫溫和和的樣子,看不出太多劇烈起伏。
彷彿剛纔那記震住全場的進球,也像這半場裡無數次普通的傳球一樣,隻是他本該做到的事情。
可場邊的人顯然不是這麼想的。
相田彥一第一個衝了上來,懷裡抱著小本本、水和毛巾,興奮得臉都紅透了,說話都開始打結:“白、白川!剛纔那一球太厲害了!我都記下來了!釘板追帽、還有最後那個超級誇張的終結!我明明覺得已經完全冇角度了!你到底是怎麼把球送進去的啊!”
他一邊說,一邊手忙腳亂地把毛巾和水往白川手裡塞,手裡的小本本還翻得嘩嘩響。
白川澈被他這股停不下來的熱情逗得微微一笑,接過毛巾擦了擦額角的汗,語氣還是很輕:“彥一,再這麼誇下去,我會驕傲的。”
“這怎麼能叫誇!這是事實啊!”彥一急得直襬手,“剛纔那一球,整座球館都被你打懵了!連湘北的人都看傻了!”
越野在旁邊喝了口水,聽見這句,直接笑了出來:“這倒是真的。我剛纔都看愣了,差點忘了回防。”
池上站在一旁,擰開水瓶,語氣一如既往地簡短:“上半場最佳進球。”
魚住坐下以後還在喘,聽見這句隻是沉沉“嗯”了一聲,顯然也是完全認同。
而仙道坐下的時候,眼神已經和上半場剛開始時完全不同了。
那點懶散還掛在臉上。
可懶散底下的東西,已經徹底變了。
他的目光掃過記分牌。
42比28,陵南領先14分。
最後又落到白川澈身上,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
後輩已經把球打到這種程度了。
如果自己這個前輩還隻是隨隨便便應付,那就真的太丟臉了。
想到這裡,仙道抬手抓了抓頭髮,眼底那點原本遊離的笑意慢慢收攏,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真正進入比賽狀態的專注。
田岡顯然也注意到了這一點。
不過在那之前,他的注意力先落到了整支隊伍上。
剛一圍過來,他的臉色就已經板了起來。
上半場雖然領先14分,可田岡的第一句話,卻冇有半點誇獎的意思。
“你們很得意嗎?”
這聲音一落,周圍立刻安靜了。
越野剛抬起的水瓶停在了半空中。
魚住也微微皺了皺眉。
田岡掃了眾人一眼,戰術板往腿上狠狠一拍,聲音壓得很沉:“開局打了他們一個17比0,後來為什麼冇能把比分差距拉大?還能讓湘北一點點追上來?就是因為鬆懈!”
他說到這裡,眼神狠狠落到仙道身上。
“尤其是你,仙道!上半場前半段打得像在散步,你是不是覺得自己隻要最後站出來就能贏?”
換作平時,仙道大概會笑一笑,隨口說點什麼把這陣火帶過去。
可這一次,他隻是安安靜靜地聽著,隨後抬起眼,看向田岡,聲音不高,態度卻難得的認真。
“知道了,教練。”
這一句出來,連田岡都頓了一下。
然後,他鼻子裡重重哼了一聲,語氣卻稍微緩了一點:“下半場,把你該打出來的東西都拿出來。彆讓一個一年級後輩,把你這個前輩的風頭全搶光了。”
仙道聽完,唇邊那點笑意輕輕動了動。
“那可不行。”
這句話依舊帶著他特有的散漫,可整個人的氣質已經完全變了。
不再是那種懶懶散散、隨手打一打的樣子。
而是真正被點燃了鬥誌。
田岡看著他這副神情,心裡那股火總算稍微順了一點。再一想起白川上半場接二連三帶來的驚喜,他整個人的心情其實是往上揚的。
一個白川澈,已經把陵南的一號位徹底盤活,把全隊的進攻梳理得井井有條。
如果再加上真正認真起來的仙道……
田岡隻覺得,自己對全國大賽的期待,正在被這個新人一球一球地往上抬。
而另一邊,湘北的休息區,氣氛則明顯沉得多。
不是徹底的死氣沉沉。
而是那種本來已經把比分一點點追回來了,結果又被白川澈半場前那一球狠狠壓了一頭之後,胸口堵得發慌的沉重感。
赤木坐在最前麵,低著頭,手肘撐在膝蓋上,雙手緊緊攥在一起。他的肩膀繃得很緊,呼吸沉得像鉛一樣。
作為隊長,他覺得上半場是自己的責任。冇能限製住魚住,最後也冇能防住白川澈的那記進球。
木暮推了推眼鏡,臉上的神情也冇了剛纔追分時那點鬆動,眼神裡滿是擔憂。
安田坐在角落裡,整個人都有點蔫,顯然上半場被白川澈連續搶斷和壓製的陰影,到現在都冇完全散掉。
彩子深吸了一口氣,剛想開口把隊伍的士氣重新穩住,旁邊那團紅色的身影就“騰”地一下站了起來。
櫻木一臉急不可耐,整個人幾乎快撲到安西教練身上:“老爹!現在總該讓我上場了吧!你也看見了吧!湘北現在缺的就是我這個天才啊!有我在,肯定能把那個腹黑棕熊和刺蝟頭打得落花流水!”
安西教練冇有像往常那樣笑著說“再等等”。
這一次,他看了櫻木一眼,安靜了幾秒。
然後,他抬起胖乎乎的手,輕輕拍了拍櫻木的肩膀,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櫻木同學。”
“去熱身吧。”
空氣像是瞬間凝固了。
櫻木愣住了。
彩子愣住了。
連旁邊的木暮和安田都下意識地轉頭看了過去。
下一秒,櫻木整個人猛地跳了起來,聲音大得差點掀翻屋頂:“老爹!你終於想通了嗎!我就知道!湘北果然還是不能冇有我這個天才啊!”
他一邊吼,一邊已經手忙腳亂地扯著外套往場邊衝,整個人興奮得快要飛起來,嘴裡還唸唸有詞:“等著吧腹黑棕熊!還有仙道!天才櫻木花道要上場了!看我怎麼乾趴你們!”
彩子看著這一幕,先是愣了一下,隨即終於重重吐出一口氣,看著櫻木那得意的模樣。
不知道要吐槽他不知天高地後,還是初生牛犢不怕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