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回到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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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的天色已經慢慢沉下來了。
白川澈從車站出來,沿著住宅街往家走。
路邊的路燈一盞盞亮起,風吹過電線和樹梢,帶著一點春末傍晚特有的涼意。
白色校服外套搭在肩上,籃球鞋袋拎在手裡,走到現在,館裡那股木地板和汗水混在一起的氣味,好像還留在身上。
今天的訓練量不算小。
嚴格說,真正累人的還不隻是跑動和對抗,而是那種持續繃著神經的專注。
尤其是最後那段,回到一號位以後,他幾乎每一拍都在看,人在動,球在走,腦子也一直冇停。
可白川澈走得依舊不快。
唇邊還是帶著那點淺淺的笑,眼睛微微眯著,神情看起來和平常差不多。
隻有走近了,纔會發現他額前的碎髮還有點冇徹底乾透,手腕和小腿也帶著訓練後的微微發沉。
他推開家門的時候,屋裡已經亮著燈了。
廚房那邊傳來鍋裡滾著湯的聲音,還有淡淡的醬油和味噌香氣。
玄關的地板擦得很乾淨,客廳裡電視開著,卻把音量調得不高,像隻是讓屋子裡彆顯得太靜。
“我回來了。”
他的聲音不高,還是那樣溫和。
廚房裡的人先應了一聲。
“歡迎回來。”
母親從裡麵探出頭來,圍裙還係在腰間。她看見白川澈站在玄關,先是很自然地笑了笑,目光往下落到他手裡的鞋袋和肩上的外套時,又很快多看了他兩眼。
“今天比昨天晚一點呢。”她一邊說,一邊從廚房走出來,“籃球部訓練很辛苦嗎?”
白川澈低頭換鞋,動作不快。
“還好。”他說完,像是想了想,又輕輕笑了一下,“比想象中認真一點。”
母親聽完,也笑了。
“這聽起來,不像是普通的‘還好’。”
白川把鞋擺正,站起身。
“被髮現了嗎。”
“你從小就這樣。”她語氣裡帶著一點很自然的熟悉,“嘴上說得輕,真正做起來的時候反而比誰都認真。”
白川聽著,眼睛微微彎了一下,冇有反駁。
這時,客廳那邊傳來椅子輕輕挪動的聲音。
父親把手裡的報紙放下,看了過來。
他向來話不多,平日裡神情也偏嚴肅,不太會把情緒直接寫在臉上。可白川進門的時候,他的視線還是在他身上停了停,落到那隻鞋袋上,又落回他臉上。
“訓練怎麼樣?”
問題很簡單。
不像母親那樣繞著情緒問,也冇有多餘鋪墊。
可就是因為簡單,反而顯得認真。
白川看向他,神情還是溫和的。
“挺有意思的。”
父親看了他兩秒,像是在確認什麼。
“跟得上嗎?”
“暫時還可以。”白川說。
這句回答不誇張,也冇把話說滿。
父親點了下頭,冇再繼續追問,可那點原本壓得很平的神情還是鬆了些。
母親站在一旁,看著父子倆這段短得不能再短的對話,忍不住笑了笑。
“你爸爸下午還在說,陵南籃球部本來就強,新生剛進去的話,訓練節奏肯定會很快。”
父親清了清嗓子,像是對這句被拆穿有點不自在,重新把視線轉回桌上的報紙。
“隻是隨口說說。”
“是嗎?”母親故意笑著看了他一眼,“那剛纔第一個問訓練怎麼樣的人是誰?”
白川站在原地,眼睛微微眯著,唇邊那點笑意慢慢浮起來一點。
父親冇接這句,隻是抬手拿起茶杯,低頭喝了一口。
那副樣子看起來還是一如既往地嚴肅。
可白川心裡很清楚。
父親其實一直都很在意。
隻是他的關心,向來不是掛在嘴邊的那種。
“先去洗手吧。”母親說,“晚飯差不多好了。今天燉了你喜歡的牛肉。”
“好。”
白川把鞋袋放到一邊,先回房把書包放下,又去洗了手。
等他回到餐桌邊的時候,飯菜已經擺好了。熱氣往上冒,燈光落下來,把整個餐桌照得很暖。
母親給他盛了湯,又順手夾了一塊牛肉放進他碗裡。
“學校那邊適應得怎麼樣?”
白川拿起筷子,語氣平和。
“挺順利的。”
“同學呢?”
“也還好。”他頓了頓,唇邊輕輕帶了點笑,“有個很熱情的同學。”
母親一聽就笑了。
“那不是很好嗎。”
父親坐在對麵,安靜聽著,等白川說完之後纔開口。
“老師和隊裡的前輩呢?”
“都還不錯。”白川說,“籃球部那邊,前輩們也很認真。”
這句說出來時,他腦子裡很自然地掠過了幾張臉。
植草壓低重心站在自己麵前的樣子。
池上那種幾乎不給半寸空間的防守。
魚住抱著手臂站在場邊,不說話時那種壓住全場的分量。
還有仙道。
想到這裡,白川的手指微微頓了一下。
母親注意到了,抬頭看他。
“怎麼了?”
“冇什麼。”白川輕輕笑了笑,“隻是覺得,隊裡確實有很厲害的人。”
“這樣不是正好嗎。”母親語氣溫柔,“你不是一直都喜歡和厲害的人一起打球嗎?”
白川抬眼看她,眼睛仍舊微微眯著。
“嗯。”
這句應得很輕。
父親這時候也放下筷子,看了他一眼。
“有目標是好事。”
“但彆急著和彆人比。”
“先把自己的東西打穩。”
這句話很像他會說的話。
不繞,也不多。
可落下來以後,分量很實。
白川看著父親,點了點頭。
“我知道。”
母親笑著接了過去。
“不過我看,你今天心情應該不錯。”
白川眨了下眼。
“這麼明顯嗎?”
“當然明顯。”她看著他,語氣很柔和,“你回家的時候雖然有點累,可眼神比昨天亮。”
白川聽完,安靜了一下,隨後輕輕笑了。
“可能是因為,今天稍微找到一點感覺了吧。”
母親冇再追問,隻是把菜往他麵前推了推。
“那就多吃一點。找到感覺的時候,更要把身體顧好。”
“好。”
這頓晚飯吃得很安靜,也很舒服。
冇有刻意熱鬨地聊個不停,也冇有誰故意把訓練、成績、以後怎麼走掛在嘴邊。隻是很平常地問了幾句,很平常地把晚飯吃完。
可白川心裡很清楚。
這種平常,本身就是一種很實在的關心。
飯後,白川主動把碗筷收進廚房,母親本來想攔,見他已經動作熟練地把水龍頭開啟,也就隻是笑著說了一句彆洗太晚。
白川應了一聲,把最後一個碗放進瀝水架,這才擦乾手,回了房間。
門關上以後,屋子裡一下安靜下來。
書桌靠著窗,窗簾半拉著,外麵路燈的光透進來一層很淡的暖色。
床邊放著今天帶回來的書包和鞋袋,球衣已經換下來了,可手腕和肩膀那種訓練後的餘韻還在。
白川往床上一躺,整個人終於真正鬆了下來。
天花板靜靜地映在眼前。
房間裡隻剩下很輕的呼吸聲。
這時候,白天球館裡的畫麵才一點點重新浮上來。
不是最開始那些新生的議論。
也不是彥一激動得快要跳起來的樣子。
先冒出來的,是仙道。
那種懶懶散散站在場上的樣子,和真正一拿球以後完全不同的壓迫感。
無論是第一步的啟動,還是節奏變化以後把空間硬生生拉出來的那一下,都讓人很難不在意。
白川閉著眼,唇邊那點很淡的笑意慢慢浮了起來一點。
確實很強。
而且,那種強不是靠身體硬吃,也不是單純技巧多。
是球感。
是對比賽節奏的掌握。
是那種到了關鍵地方,整個人會突然變得特彆對的感覺。
想到這裡,他又想起了植草、池上、魚住。
陵南果然不是普通的隊伍。
每個人站在那裡,都有自己的分量。
球館裡那些來回,雖然隻是隊內對抗,可真正打起來的時候,那種強度一點都不假。
白川安靜躺了一會兒,手指在被子邊緣輕輕點了點。
今天這場,對他來說也隻是開始。
能打進去,不代表就夠了。
能把球傳出來,也不代表以後每一次都能這麼順。
現在大家還不算真正熟。
真要一起打比賽,很多東西還得重新磨。
可也正因為這樣,纔會覺得有意思。
白川側過一點臉,枕頭壓住了半邊頭髮,眼睛仍舊微微眯著,唇邊的笑意很淺。
仙道很強。
陵南很強。
籃球部這些前輩,每個人都不好應付。
這樣纔像樣。
想到這裡,他輕輕撥出一口氣,把手臂墊到腦後,整個人更放鬆了一點。
窗外的風從縫隙裡鑽進來,吹得窗簾輕輕動了動。
房間很安靜。
而白川躺在床上,腦子裡最後停著的,還是球館裡那個拿球以後突然像變了個人一樣的仙道彰。
他看了天花板一會兒,唇邊那點淺淺的笑意終於更明顯了一點。
“好像很有趣的樣子呐……”
聲音輕得幾乎像一句自言自語。
說完以後,房間裡重新安靜下來。
可那句話落下去的時候,白川心裡已經很清楚了。
接下來的日子,大概會比他原本想的,還要更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