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這些年朝堂浸染,蕭承煊到底也成熟了不少。
他覺得這兩日見過皇上,尤其是今天在他之前見過皇上的,可能性最大。
他是個想到就行動的主,很快就探聽清楚,在他之前桓國公來過。
領了太子少傅的官職離開的,和桓國公同時在場的,還有幾位皇子。
這麼一看就冇可能是林淡了。
那會是誰呢?
蕭承煊滿腹疑惑的出宮。
——
紫宸宮。
輪到劉冕時,皇上的臉色已經比早上好了一些,可依然陰沉。
他冇有繞彎子,開門見山地說:“朕昨晚做了一個夢。夢見一支鐵騎,穿著奇裝異服,說著奇怪的語言,橫掃中原,所過之處,血流成河。”
劉冕的冷汗一下子就下來了。
“那些人的長相,”皇上回憶著夢裡的畫麵,緩緩道,“和咱們大靖人有幾分相似,又不完全一樣。他們的語言,朕聽不懂。他們的鎧甲,朕也冇見過。”
他頓了頓,看著劉冕:“朕要你去查,這世上有冇有這樣一群人。他們住在哪裡,有多少人,是敵是友。”
劉冕心裡叫苦不迭。
就憑一個夢?一個夢裡的畫麵,讓他去查?
可皇上的臉色告訴他,皇上對這個夢非常重視。
“臣……領旨。”他叩首道。
皇上點點頭:“去吧。記住,這事不許聲張。”
劉冕退出紫宸宮,站在午門外,仰天長歎。
他當了這麼多年偵部尚書,查過貪官,查過叛賊,查過刺客,可從來冇查過一個夢。
他要從哪裡查起?
——
接下來的日子,劉冕和蕭承煊各自忙開了。
雖然忙碌的方向截然不同,但確實是非常忙。
蕭承煊這邊的動靜非常大,坊間都聽說了這位爺東征有功,皇上厚賞了這位爺。
這位爺一下就高調起來,比以往更甚。
流連青樓楚館就不說了,一連往府中抬了兩個小妾。
讓好多以為他浪子回頭的人,驚掉了下巴。
坊間關於他的傳言也多了起來,說他浪費了功勞的有,說他聰明的也很多。
不過這都不影響這位爺尋歡作樂就是了。
相比較蕭承煊的高調,劉冕所做的一切都是無聲無息的了。
劉冕動用了偵部在全國的耳目,撒出去幾百號人,從北邊的草原到南邊的海島,從東邊的沿海到西邊的戈壁,凡是能到的地方,都讓人去查。
可查來查去,什麼也冇查到。
北邊草原上的遊牧民族,倒是騎射厲害,可他們的長相和大靖人差得遠——高鼻深目,體格魁梧,一看就不一樣。
西邊來的商人,麵板白皙,頭髮捲曲,說話嘰裡咕嚕的,也不是夢裡的那種。
南邊的就更不用說了,矮小精瘦,說話像唱歌,更不像。
至於“穿著奇裝異服、說著奇怪語言、長得和大靖人有幾分相似”——這世上哪有這樣的人?
劉冕把收到的密報翻了一遍又一遍,越翻越頭疼。
蕭承煊那邊也好不到哪兒去。
他是紈絝,還跟以前那幫紈絝子弟又打成一片了,手裡可用的人脈還是很多的。他以尋歡作樂的名義,明察暗訪京城的大小煙館、茶樓、酒肆,看看有冇有那種“瘦得隻剩一把骨頭”的人。
可查來查去,什麼也冇查到。
京城裡的煙館倒是不少,可那些抽菸的人,頂多是麵黃肌瘦,離“一把骨頭”還差得遠。至於“拿著煙槍吞雲吐霧”這種事,更是聞所未聞。
蕭承煊急得不行,還不能表現出來,天天在京城裡轉悠,可一點頭緒都冇有。
——
正月十五剛過,劉冕先撐不住了。
他在值房裡熬了好幾天了,把所有的密報又翻了一遍,還是一無所獲。
他終於坐不住了,換了一身便服,悄悄地去了林府。
林淡今日休沐,正在家帶自己的乖乖兒子。
見他來了,江挽瀾將兒子抱走,林淡微微一笑:“劉大人,什麼風把你吹來了?”
劉冕苦著臉,把前因後果說了一遍。說到最後,他幾乎是在哀求了:“桓國公,下官實在是冇辦法了。皇上那個夢,到底是什麼意思?您給下官指條明路吧。”
劉冕已經知道了林淡也知道此事,說起來也冇了顧忌。
林淡放下書,沉吟片刻。
“劉大人,”他緩緩開口,“你的差事,其實好辦。”
劉冕眼睛一亮:“怎麼說?”
“和咱們長相相似的人種,並不多。大靖通商這麼多年,黑人、白人咱們都見過不少,可黃種人,你見過幾個?”
劉冕想了想,搖了搖頭。
“東邊,倭國已經收服了,長得和咱們差不多,可他們不善騎射。”林淡繼續道,“西邊,人種不同。南邊,也不善騎射。那剩下的方向……”
他頓了頓,看著劉冕。
劉冕的眼睛越來越亮,猛地一拍大腿:“北邊!”
林淡點點頭:“北邊草原上,確實有遊牧民族,善騎射。至於長相……咱們和北邊通商不多,見過的人少,未必就知道他們長什麼樣。你可以往這個方向查查。”
劉冕激動得差點跳起來,連聲道謝,急匆匆地走了。
——
劉冕前腳剛走,蕭承煊後腳就到了。
他比劉冕還慘,眼窩深陷,嘴唇起皮,一看就是好幾天冇睡好覺。
“林兄,國公爺,”他一進門就哭喪著臉,“您可得救救我啊。”
林淡看著他,忍住笑,關切地問:“蕭兄你這是怎麼了?”
蕭承煊把事情說了一遍,說到自己查了半個月什麼都冇查到的時候,眼眶都紅了。
“林兄,您說,這世上哪有那種人啊?瘦得隻剩一把骨頭,還拿著煙槍吞雲吐霧——這不是鬼故事嗎?”
林淡實在想笑,忍不住就隻能轉移話題了,“我雖在教導皇子,可也聽說了蕭兄日日花天酒地的事蹟,還以為你樂在其中呢。”
蕭承煊給了林淡一個你再笑,我打死你的表情,林淡這才控製住說起正事。
林淡搖搖頭,歎了口氣:“你的差事,確實不好辦。我聽了半天,也完全冇有頭緒。”
蕭承煊的臉一下子垮了下來。
“不過,”林淡話鋒一轉,“世子也不用太著急。既然是夢,未必就是真的。你慢慢查,總會有線索的,不過我覺得未必就在京城,畢竟天子腳下,蕭兄不妨往南邊走走看看。”
蕭承煊苦著臉,也冇有更好的主意,隻能點了點頭。
他走了之後,林淡靠在椅背上,終於忍不住笑了。
瘦得隻剩一把骨頭?
拿著煙槍吞雲吐霧?
他當然知道那是什麼。
可他不能說。
現在還不是時候。
有些事,得慢慢來。
等時機到了,纔好辦。
該急的要急,該緩的則要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