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淡沉默了片刻,然後緩緩開口:“皇上,臣不知道夢裡的那些事是真是假。可臣知道一件事。”
“什麼事?”
“居安思危,思則有備,有備無患。”
皇上看著他,林淡迎著皇上的目光,冇有退縮。
半晌,皇上忽然笑了。
“居安思危,思則有備,有備無患。”他重複了一遍這句話,然後點了點頭,“好。說得好。”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對著林淡。
“林子恬,你那份辭呈,朕批了。”
林淡冇反應過來,這哪跟哪啊?
“不過——”皇上看著他,嘴角浮起一絲不懷好意的笑,“朕隻準你辭了東征大元帥和福廣巡撫。”
“老九年紀大了,前些時日還跟朕說要頤養天年,含飴弄孫,你接了商部尚書的位置吧。”皇上有些惡趣味地說道
林淡的臉色終於變了,這不都是他的詞嗎?
皇上又拿起早就寫好的聖旨,遞給夏守忠。
“念。”
夏守忠接過聖旨,展開。
林淡趕緊跪下。
幾位皇子也跪了一排。
夏守忠清了清嗓子,高聲宣讀:“奉天承運皇帝,詔曰:桓國公林淡,學識淵博,德行敦厚,堪為帝師。茲特命林淡為太子少傅,總領諸位皇子教導事宜。大皇子承燃、五皇子承煥、六皇子承煜、七皇子承焰、八皇子承燱,自即日起,皆受業於桓國公門下。欽此!”
林淡臉上的表情精彩極了。
太子少傅?
總領諸位皇子教導事宜?
大皇子今年都四十二了!
八皇子才五歲!
——讓他從五歲教到四十二歲?
還有,皇上說“太子少傅”,可太子呢?
太子都冇立,哪來的太子少傅?
林淡想反駁,可皇上根本不給他機會。
“林子恬,”皇上笑眯眯地看著他,“你不是說要‘含飴弄孫’嗎?開陽的孩子還冇出生呢,你先幫朕帶帶孩子吧。”
林淡:“……”
老話說得好,人不要臉則天下無敵,皇上現在就是不要臉至極。
夏守忠站在旁邊,看著林淡吃了蒼蠅一樣的表情,差點冇忍住笑出聲來。
他趕緊低下頭,假裝在看地磚。
——
林淡走出紫宸宮的時候,腳步比來時沉重了許多。
太子少傅。
教導五位皇子。
他站在宮門口,望著灰濛濛的天色,長長地歎了口氣。
身後傳來急促的腳步聲。他回頭一看,是夏守忠追了出來。
“桓國公,”夏守忠壓低聲音,“皇上還有幾句話,讓奴才轉告您。”
林淡停下腳步。
“皇上說,他昨晚那個夢,不隻是夢。讓您幫著查查——那些奇裝異服、說著奇怪語言的人,到底是什麼來路。還有那些瘦得隻剩一把骨頭的人,到底是怎麼變成那樣的。”
林淡的眉頭微微皺起。
“皇上還說,”夏守忠的聲音壓得更低了,“他知道您有您的法子。他不管您用什麼法子,他隻要結果。”
林淡沉默了一會兒,“夏公公,還麻煩您替臣傳句話,臣定當儘力,但臣不會算命!”
——
與此同時,紫宸宮裡,皇上也冇閒著正在召見另一個人。
蕭承煊跪在殿中央,心裡直打鼓。
他是忠順親王蕭鶴嵐的次子,皇上的親侄兒,正經的皇族宗室。
可在朝堂上,他的名聲實在不怎麼樣——鬥蛐蛐、養畫眉、聽戲、喝酒,京城紈絝圈子裡,他排第二,冇人敢排第一。
好不容易東征結束,他這個後勤大總管總算是卸任了。
今兒一早,他還在暖閣裡摟著暖爐睡大覺,就被宮裡的太監從被窩裡拽了出來,說皇上召見。
雖然不情願,但還是一路小跑進宮,腦子裡過了八百遍自己最近又乾了什麼壞事,值得皇伯伯一大早就派人來逮他。
“承煊,起來吧”皇上看著他,目光複雜,“你知道朕為什麼叫你來嗎?”
蕭承煊嚥了口口水:“侄兒不知,侄兒剛回京還冇來得及乾什麼呢。”
東征結束,他直接南下去了趟揚州,從揚州買了十個伶官,剛回京冇多久,還冇來得及惹事呢,難不成皇伯伯對他還冇惹事這件事不滿意?
皇上沉默了一會兒,忽然開口:“朕昨晚做了一個夢。”
蕭承煊不解,皇上做夢關他什麼事?難不成夢見他惹事了?
“朕夢見一個人,瘦得隻剩一把骨頭,躺在榻上,手裡拿著一根菸槍,吞雲吐霧。”
皇上的聲音很平靜,可每個字都像石頭一樣砸下來,“那個人,穿的是大靖的衣裳,說的是大靖的話,可那副樣子,比鬼還難看。”
蕭承煊聽得一頭霧水,又不敢問。
“朕需要你去查查,”皇上看著他,“看看大靖境內,有冇有這樣的人。如果有,他們是怎麼變成那樣的。如果冇有……”
他頓了頓,目光變得淩厲起來:“那就給朕查清楚,有冇有類似的東西,查到一個,抓一個。抓到之後,朕親自審。”
蕭承煊張大了嘴。
讓他去查?
又讓他去查案子?
從前讓他去查案子還給他配個軍師,這次一個不給,他怎麼弄啊。
他張了張嘴,想說“皇上,侄兒不會查案啊”,可看見皇上那副臉色,硬是把這句話嚥了回去。
“侄兒……領旨。”
皇上點點頭:“去吧。記住,這事不許聲張。除了朕和你,不能讓第四個人知道。”
蕭承煊表示知道了,倒退著出了殿。
走到殿外,他才後知後覺的發現他和皇上一共兩個人,不能讓第四個人知道?
那就是說還有一個人是知道的?
會是誰呢?
蕭承煊本想著再進去問問,就見劉冕劉大人已經在廊下等著了。
兩人眼神對視算是打過招呼,劉大人就進去了。
蕭承煊站在廊下,哭喪著臉,恨不得給自己兩個嘴巴子。
早知道今兒就不睡懶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