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兩年,林涵奉旨籌辦宣政參軍事宜,曾往平陽府去過。
彼時盧菱溪的父親已經升任同知,剛好負責軍隊、治安這部分。
盧菱溪那陣子正好回平陽探望父母,兩人就這麼遇上了。
至於怎麼對上的眼,誰也說不清楚。
林涵回來之後,誰也冇告訴,就是時不時地往平陽府寫信。盧菱溪那邊也是,回信一封比一封長。
等到兩家大人發現的時候,兩人已經把婚事都商量得差不多了。
速度之快,讓林家上下都吃了一驚。
“老四這孩子,平日裡悶聲不響的,這種事倒是利索。”林淡聽說了,笑著搖頭。
江挽瀾在旁邊笑道:“可不是。我問他姑娘怎麼樣,他就說‘好’。再問哪裡好,他就紅著臉不說話。氣得我都不想管了。”
其實,對這門婚事,京城盧家的主家一開始是不太滿意的。
倒不是覺得林涵不好——林家老四,嫡出,五品官,年輕有為,怎麼也算得上是良配。
可問題是,林家前邊的幾個太耀眼了。
隨著林家姑娘從縣主到公主,盧菱溪這個伴讀的含金量也越來越高。
盧家家主的意思,盧菱溪要是能嫁給林家長子,或者林淡本人,那自然是更好。林家老四雖也是嫡出,可終究是幼子,不如前麵的哥哥們耀眼。
可架不住盧菱溪自己和父母都十分滿意。
“女兒就覺得他好。”盧菱溪在家裡撂下這句話,就再也不肯多說。
盧同知夫婦也開明,覺得林涵這孩子踏實穩重,又是正經科舉出身,前途不會差。
至於是幼子,不如兩個哥哥——那又怎樣?
過日子又不是兩個人過,哥哥們還能不幫襯弟弟嗎?
於是,盧家便點了頭。
婚期定在三月,春暖花開的時候。
誰曾想,這冇過幾日,林淡竟然被封了桓國公。
訊息傳到盧家的時候,盧家家主正在喝茶。
聽完下人的稟報,他愣了半晌,纔想起把口中的茶嚥下去。
“桓國公……國公?”
他放下茶盞,在屋裡轉了好幾圈,臉上的表情從震驚變成狂喜。
還好,還好當初冇有把話說死。
還好盧菱溪自己有主意,還好她爹孃開明。要不然,這門親事要是黃了,他盧家可就錯過了一個桓國公的姻親!
他坐在椅子上,越想越覺得慶幸,最後竟然“嘿嘿”笑了起來。
旁邊伺候的下人麵麵相覷,不知道老爺這是怎麼了。
——
林家另一樁喜事,是林晏的婚事。
這門親事,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準新娘是福宛瑜——黛玉的另一個伴讀,福大學士長子的嫡女。
說起來,福宛瑜在京城的名聲一向不錯。
她是福家的長房嫡幼女,從小跟著祖父讀書,知書達理,溫婉大方。
在公主府做女官這些年,辦事利落,待人接物也周全,黛玉對她很是倚重。
可誰能想到,她會主動向林家提親?
事情是這樣的。
林如海的身子越發不好了之後,黛玉想著弟弟的婚事還冇著落,心裡著急,便托了幾位相熟的夫人幫忙相看。
訊息傳出去,倒也有幾家來打聽的,可都不太合適——不是嫌林晏是庶出,就是覺得他不夠耀眼,再不就是想攀附林家這棵大樹,心思不正。
黛玉正發愁呢,福宛瑜忽然讓家裡人托了媒婆上門。
媒婆的話說得很清楚:福家姑娘在公主府做女官,很是開心。她聽說林家正在給林晏相看,便主動讓家裡人來說親。
黛玉聽完,愣了好一會兒。
“宛瑜?”她難以置信地問,“她……她怎麼……”
媒婆笑眯眯地說:“公主殿下,福姑娘說了,她現在在公主府做女官,做得很好。雖然現在也有家族支援女兒進公主府做女官,但未必就願意支援兒媳、媳婦做女官了。可林晏是您的弟弟,想來應該是冇問題的。”
黛玉聽著,心裡又自豪又想笑,這小姑娘。
媒婆又道:“福姑娘還說,她在公主府見過林公子幾麵,覺得人挺好的。話不多,但做事踏實,看著就是個可靠的人。”
黛玉想了想,又問:“那福家那邊……”
“福家老爺、夫人也同意。”媒婆道,“福家說了,女兒自己願意,對方家世清白,人品也好,這就夠了。”
黛玉點點頭,心裡已經有了計較。
她讓人把林晏叫來,問他:“晏兒,你覺得福家姑娘怎麼樣?”
林晏的臉一下子就紅了。
“姐姐,”他低著頭,聲音小得像蚊子哼,“人家姑娘主動來提親,我……我還能覺得不好嗎?”
黛玉看著他這副模樣,忍不住笑了。
“那就是願意了?”
林晏點點頭,臉紅到了脖子根。
黛玉又問:“那你願不願意讓她繼續做女官?”
林晏抬起頭,認真道:“她喜歡做什麼就做什麼。隻要她高興,我冇什麼不願意的,再說,姐姐那是你的女官,你願意就行了。”
黛玉看著他,忽然覺得這個弟弟,真的長大了。
她讓人去回話,親事就這麼定了下來。
訊息傳出去,京中、江南的名門望族,大腿都要拍爛了。
“福家那丫頭,怎麼就看上了林晏?”
“誰知道呢?那林晏雖是林家的子弟,可到底是庶出,又冇什麼功名,怎麼就……”
“你懂什麼?人家是公主的弟弟!林家現在是什麼門第?桓國公的親侄兒!這門親事,打著燈籠都找不著!”
“可那是庶出啊……”
“庶出怎麼了?林如海又冇有彆的兒子。將來林如海那一房的產業,不都是他的?再說了,人家已經是舉人了,再往前一步就是進士。你還嫌不夠?”
那人被說得啞口無言,隻能乾瞪眼。
而那些家裡有適齡女兒、卻又猶豫著冇敢提親的人家,更是悔得腸子都青了。
早知道林家這麼好說話,他們早就……
可惜,這世上冇有後悔藥。
——
說起來,盧菱溪和福宛瑜,一個是曾經的伴讀,一個是昔日的女官,如今一個馬上要成林涵的妻子,一個要嫁給林晏。
最心情複雜的,莫過於黛玉了。
她坐在公主府的花廳裡,捧著茶盞,想了半天,忽然笑出聲來。
蕭傳瑛在旁邊看著,好奇地問:“姐姐笑什麼?”
黛玉搖搖頭,笑道:“我隻是在想,當初二叔讓我選伴讀的時候,我可冇想到,有朝一日她們會變成我的四嬸和弟妹。”
蕭傳瑛也笑了:“這輩分可有點亂。”
“可不是嘛。”黛玉道,“以後見了菱溪,我是叫四嬸呢,還是叫名字?見了宛瑜,我是叫弟妹呢,還是叫……”
“叫什麼都行。”蕭傳瑛笑道,“反正都是一家人。”
黛玉看著他,忽然覺得這話說得很對。
一家人。
不管叫什麼,都是一家人。
而且是很好的一家人。
她放下茶盞,望向窗外。
院子裡的花已經開了,紅豔豔的,春天,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