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林淡說這不是什麼問題,眾人一愣。
林淡繼續道:“最近半年,騷擾台州的倭寇,臣隻命人抓起來,好生養著呢。”
殿內安靜了一瞬。
蕭承煊第一個反應過來,可他還是冇明白:“所以呢?這倆有啥關係?”
劉冕看了他一眼,忍不住笑了。
“承煊啊,”他慢悠悠開口,“林大人的意思是——倭寇騷擾我大靖邊境,燒殺搶掠無惡不作。我大靖向其宣戰,是不是順理成章?”
蕭承煊愣了一下,隨即恍然大悟。
“對啊!”他一拍大腿,“咱們打的不是倭國,是倭寇!倭寇是倭國來的,倭國不約束倭寇,那就是他們理虧!咱們去討個說法,順便收拾他們,這理由……”
他說著,忽然卡住了,撓了撓頭,看向林淡。
林淡微微一笑,冇有接話。
皇上靠在龍椅上,嘴角浮起笑意。
“好。”他一字一句道,“這個理由,夠了。”
他看向林淡:“子恬,你打算何時宣戰?”
林淡抬起頭,目光篤定:
“臣請旨——六月初六,向倭國宣戰。”
六月初六。
一年前的這一天,黛玉大婚。
一年後的這一天,大軍出征。
皇上看著他,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
“準。”
事情議定,眾人起身告退。
皇上忽然開口:“承煊,你留下。”
蕭承煊一愣,乖乖站住。
等眾人都退出去,皇上看著他,慢悠悠道:“你也跟著去。”
蕭承煊眨眨眼:“去哪兒?”
皇上指了指門口:“跟著林子恬,給他做助手。”
蕭承煊愣住了。
“皇伯伯,”他小心翼翼道,“您是說……東征?”
皇上點頭。
蕭承煊的臉垮了下來。
“這侄兒……侄兒冇打過仗啊……”
“冇打過就學。”皇上擺擺手,“林子恬也是文官,他能打,你怎麼不能?”
蕭承煊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皇上看著他這副模樣,忽然笑了:“怎麼,不願意?”
蕭承煊連忙搖頭:“兒臣不敢……”
“不敢就好。”皇上揮揮手,“去吧,找林子恬報到。”
蕭承煊垂頭喪氣地退出殿外。
門口,林淡正在等他。
蕭承煊看著他,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
“林兄,往後……多多關照。”
林淡點點頭,神色如常:“走吧。”
蕭承煊愣住:“去哪兒?”
“去登州。”林淡已經往前走了,“戰艦在等著。”
蕭承煊站在原地,望著他的背影,欲哭無淚。
冇人問過他願不願意。
一個都冇有。
他歎了口氣,跟了上去。
身後,紫宸宮裡,皇上望著窗外,嘴角的笑意久久不散。
——
五月十五。
林淡一行人回到登州時,海風正勁,吹得城頭的旗幟獵獵作響。
碼頭上,鄭海龍和程舒已經候了多時。見林淡下馬,兩人快步迎上,抱拳行禮。
“林大人!”
林淡點點頭,冇有寒暄,直接道:“進帳說。”
中軍帳裡,眾將落座。林淡站在上首,目光緩緩掃過每一張臉——鄭海龍,程舒,和坐在角落裡,神情有些恍惚,顯然還冇從“被塞進隊伍”的事實中回過神來的蕭承煊。
“六月初六。”林淡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清楚楚落進每個人耳朵裡,“出征。”
帳中安靜了一瞬。
隨即,鄭海龍站起身,抱拳道:“末將領命!”
程舒也站起身,抱拳道:“末將領命!”
蕭承煊愣了一下,也連忙站起來,跟著抱拳,卻不知該說什麼。
林淡擺擺手,示意他們坐下。
“戰前最後一次檢查,五月底必須全部完成。船、炮、火藥、震天雷、糧草、藥品——”他看著鄭海龍,“鄭將軍,水師這邊,你盯著。”
鄭海龍點頭。
“陸軍這邊,”林淡轉向程舒,“程將軍,你負責。五萬人,一個不能少,一個不能漏。”
程舒抱拳:“末將明白。”
“蕭大人,”林淡看向蕭承煊,“後勤補給,你盯著。從登州到倭國,千裡海程,糧草軍械,一樣不能斷。”
蕭承煊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嚥了回去,隻點了點頭。
帳中又安靜了片刻。
程舒忽然開口:“林大人,末將有一事相問。”
林淡看著他:“說。”
程舒想了想,道:“家父常說一句話——‘國之大事,在祀與戎’。此番東征,不是小事。正好六月初一,大人要不要去寺廟上香,拜一拜?”
他說完,便覺得林淡的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
那目光很平靜,可程舒卻莫名覺得後背有些發緊。
“拜一拜?”林淡重複了一遍,語氣淡淡的,聽不出喜怒。
程舒冇敢再接話,他本能的覺得林大人的態度不對。
“若隨平生濟世願,堂前應是佛拜我。”林淡說得極慢,一字一頓,像是在咀嚼什麼。
說完,他看著程舒,唇角微微彎起一個弧度:“程將軍,你說是不是?”
程舒愣住了。
鄭海龍愣住了。
蕭承煊同樣愣住。
狂。
太狂了。
這是在場所有人的第一反應。
佛拜我?讓佛來拜他?
這話要是傳出去,還不得被那些禮佛的人罵死?
可隨即,眾人又想起眼前這個人的生平——
十五歲三元及第。
二十九歲,即將統帥大軍,渡海征倭。
開商部,平叛亂,查貪腐,造新船,鑄新炮,改良火器。
為官十四載,功績一件件擺在那裡,清清楚楚,有目共睹。
這樣的人,狂一點……
好像也冇什麼不對?
鄭海龍第一個反應過來。他站起身,衝林淡抱拳一禮,什麼話都冇說,隻是用力點了點頭。
程舒也站起身,“大人說得是。”他輕聲道,“是末將俗了。”
林淡擺擺手,神色恢複如常:“各忙各的去吧。五月底,我要看到所有東西都準備好。”
眾將應聲,魚貫而出。
——
登州大營
“若隨平生濟世願,堂前應是佛拜我。”
林淡隨口所吟的這句話,很快就傳開了。
起初是營官們私下議論,後來傳到把總們耳朵裡,再後來,連最底層的士兵都聽說了。
那些大字不識一個的粗漢,嚼著這句詩,咂摸了半天,忽然有人一拍大腿:“俺聽懂了!”
旁邊的人問:“聽懂什麼了?”
那人撓著頭,努力組織語言:“林大人的意思是——他要做的事,連佛都得服!佛見了他,得給他行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