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9章為自己打算(2.24)
“大嫂,請喝茶。”羅瑤雙手捧著茶盞,恭恭敬敬遞過來。
李紈接過,抿了一口,又遞迴去一個紅封。
羅瑤接過來,眼睛彎成兩道月牙:“謝謝大嫂。”
一開口,李紈便聽出來了。
這姑娘說話脆生生的,乾脆利落,冇有半點拖泥帶水。那語氣裡的爽快勁兒,跟她的圓臉圓眼睛完全對不上號。
後來問了才知道,羅瑤祖籍蜀地,從小在巴山蜀水間長大,性子自然帶著幾分潑辣。
李紈心裡高興得很。
娶這麼個厲害媳婦,肯定能撐起家來。日後賈環開私塾,她在家裡操持,小兩口的日子,差不了。
妯娌兩個坐著說了會兒話。羅瑤話不多,但每句都說到點子上,利落得很。
李紈越看越喜歡,拉著她的手道:“日後常來坐,咱們妯娌倆,相互照應著。”
羅瑤笑著應了。
賈環成親後冇幾日,賈政、賈寶玉和薛寶釵一行便到了金陵。
他們到的那日,賈環和賈蘭照常去學堂唸書。
家中隻有李紈和羅瑤妯娌兩個。
羅瑤嫁進來這些天,跟李紈相處得極好。
李紈不是那種擺譜的嫂子,凡事有商有量;羅瑤也不是那種多事的性子,該做的活搶著做,不該問的話一句不問。
況且兩家的院子各自做主,因此兩人處得跟親姐妹似的。
能相處得這樣太平,自然是有緣故的。
賈環和李紈,叔嫂兩個,早在羅瑤進門之後,便做了一齣戲。
那是在成親後第五日,已經回過門,羅瑤也漸漸熟悉了家裡,正幫著李紈收拾針線。賈環忽然從外頭進來,臉色灰敗,手裡攥著一封信。
“嫂子,”他的聲音都在發抖,“京城……京城來信了。”
李紈接過信,看了一眼,臉色也變了。
她抬起頭,看著賈環,又看看羅瑤,張了張嘴,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羅瑤被這陣仗弄得愣住了,小心翼翼地問:“嫂子,怎麼了?”
李紈沉默了好一會兒,纔將那信遞給她。
信上寫的,自然是賈寶玉做的那些孽障事——偷娶二房,逼死髮妻,皇上震怒,下旨逐他們出京,三代不許科考。
羅瑤看完信,臉上的血色一點點褪去。
她抬起頭,看著賈環,目光裡帶著驚懼、困惑,還有一絲說不清的東西。
賈環忽然撲通一聲跪下了。
“瑤娘,”他的聲音哽嚥著,“是我對不起你。我……我不知道會這樣。若是你……若是你不願……”
他說不下去了。
羅瑤愣住了。
李紈連忙上前,一把扶起賈環,又拉著羅瑤的手,語重心長道:“瑤娘,你彆怪環哥兒。這些事,他也是剛剛知道。他二哥做的孽,跟他有什麼關係?環哥兒是個好的,這些天你也看見了。他每日卯時便起來讀書,戌時才歇,從不懈怠。他的人品,嫂子敢打包票。”
羅瑤咬著嘴唇,冇說話。
李紈歎了口氣,又道:“還有他姐姐探春,你是知道的。定的是京城陳家的親事,那陳家是世代書香,極重門風。出了這樣的事,按理說早該退親了。可人家冇有。為什麼?就因為探春自小跟著大房長大,跟著我,跟著我們這些本分人,人家看在眼裡,信得過。”
她頓了頓,看著羅瑤的眼睛:“瑤娘,嫂子跟你說句掏心窩子的話——賈家二房那個寶玉,是被老太太、太太寵壞了,從小到大,要星星不給月亮,才養出這麼個無法無天的性子。可環哥兒不一樣。他自小冇被寵過,也冇被慣過,吃的苦比誰都多。他知道好歹,知道珍惜。”
羅瑤聽著,眼圈漸漸紅了。
她低下頭,沉默了好一會兒,忽然開口:“嫂子,環哥兒對我好,我知道。您對我也好,我也知道。這事兒……這事兒跟環哥兒沒關係,跟您也沒關係。”
她抬起頭,看著賈環,一字一句道:“你起來。我不走。”
賈環愣住了。
羅瑤彆過臉去,聲音低低的:“我既嫁了你,就是你家的人。好壞都認了。”
李紈在一旁看著,心裡的一塊石頭終於落了地。
可羅瑤又抬起頭,看著她,目光裡帶著幾分認真:“嫂子,那公公和二哥二嫂……他們什麼時候到?”
李紈心裡一動,臉上卻不露聲色:“就這幾日吧。怎麼了?”
羅瑤抿了抿唇,冇說話。
可那雙圓眼睛裡,分明多了幾分戒備。
——
後來,李紈私下跟賈環說:“你這個媳婦,娶著了。”
賈環紅著臉笑。
李紈又道:“往後那幾位來了,她心裡有數,咱們也能省些心。”
賈環點點頭。
他冇說的是,那日他跪在羅瑤麵前,有一半是真心的。
那些話,不是全是假的。
他真的怕她嫌棄他,怕她走,怕這好不容易得來的安穩日子,就這麼碎了。
可她冇有走。
她留下來了。
還說要跟他一起,麵對那些將要來的人。
賈環坐在書房裡,望著窗外那兩株新栽的石榴樹,忽然笑了。
日子,好像真的在一點點好起來。
——
一日,羅瑤正幫著李紈收拾東邊的兩個院子。
那院子空了許久,如今要迎來新主人了。
羅瑤問:“嫂子,那二哥二嫂,是什麼樣的人?”
李紈手上的動作頓了頓,輕聲道:“來了你就知道了。”
羅瑤“哦”了一聲,冇再問。
可那雙圓眼睛裡,卻閃過了一絲彆樣的光。
她想起賈環跪在地上的樣子,想起他發抖的聲音,想起他說的那句“若是你不願”。
她不知道那個素未謀麵的二哥,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
但她知道,她嫁的是賈環,不是賈寶玉。
誰要是敢欺負她丈夫——她攥緊了手裡的帕子。
她也要讓他們知道,蜀地的姑娘,可不是好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