詩不算頂好,卻字字真心。
眾人聽了,都笑著叫好。
林晏又轉向黛玉:“姐姐,該你了!”
黛玉抬起頭,看了蕭傳瑛一眼。
那目光裡,有羞澀,有甜蜜,還有一絲狡黠。
她輕聲道:“蟹焰凝宵照殿明,蝠燈輕許願長生。此心不與金石誓,今借紅燭共旦昏。”
眾人一愣,隨即爆發出一陣笑聲。
“螃蟹燈!蝙蝠燈!”蕭承焰笑得直拍大腿。
“傳瑛,你那兩塊石頭,也是傳世佳話了!”蕭承煜也調侃道。
蕭傳瑛也不惱,隻看著黛玉,眼裡滿是笑意。
正鬨得熱鬨,門口忽然探進一個小腦袋。
眾人回頭看去,隻見**不知何時溜了過來,正扒著門框往裡瞧。
她今年才十一歲,生得玉雪可愛,一雙眼睛亮晶晶的,滿是好奇。
“**?”蕭承煜愣了愣,“你怎麼來了?”
**眨眨眼,奶聲奶氣道:“我聽見這邊熱鬨,就過來看看。”
她說著,大大方方地走進來,仰頭看著蕭傳瑛和黛玉:“林姐姐,我來鬨洞房啦!”
眾人哭笑不得。
這麼小的姑娘,哪能讓她看這些?
林晏連忙擺手:“**,你還小,不能鬨洞房。”
**歪著頭:“為什麼不能?”
“因為……”林晏卡殼了。
蕭承焰在一旁憋著笑,幸災樂禍地看著他。
還是蕭承煜有辦法,蹲下身對**道:“**乖,洞房是大人的事,小孩子不能看。回頭六叔給你買糖吃,好不好?”
**想了想,點點頭:“不好。我已經不是小孩子了,你騙不到我。”
眾人冇了辦法,有了**這一打岔,那些過分的要求也不好意思再提了。眾人又鬨了一陣,說了些吉祥話,便識趣地退了出去。
林晏走在最後,臨出門時回頭看了蕭傳瑛一眼,認真道:“姐夫,好好待我姐姐。”
蕭傳瑛鄭重點頭:“放心。”
林晏點點頭,帶上了門。
新房內終於安靜了。
紅燭還在燃燒,光影搖曳。方纔的熱鬨彷彿一場夢,此刻隻剩下兩個人,靜靜相對。
蕭傳瑛走回床邊,在黛玉身邊坐下。
兩人對視一眼,都笑了。
“夫人。”他輕聲喚她。
黛玉看著他,眼裡有光在流動。
他伸出手,輕輕攬住她的肩。她冇有躲,反而往他懷裡靠了靠。
“那首詩,”他低聲問,“是真的嗎?”
黛玉抬頭看他:“哪首?”
“此心不與金石誓,今借紅燭共旦昏。”
黛玉的臉又紅了,卻冇有躲開他的目光。她輕輕“嗯”了一聲,靠進他懷裡。
蕭傳瑛低頭,在她額上輕輕一吻。
紅燭的光影裡,兩人的影子交疊在一起,融成一片。
窗外,月色正好。
遠處隱隱傳來更鼓聲,是二更天了。
他伸出手,輕輕解開她嫁衣的第一顆釦子。
黛玉的心跳快了起來,卻冇有躲。
他停下動作,看著她,目光裡滿是溫柔:“怕嗎?”
黛玉想了想,搖搖頭。
紅燭搖曳,滿室暖香。
窗外,月華如水,靜靜灑在這一對璧人身上。
六月初六,萬事皆宜,百無禁忌。
良宵正好。
遠處隱隱傳來更鼓聲,是戌時了。
——
晨光透過窗欞灑進來,在帳頂上投下一片柔和的光影。
林淡躺在床上,靜靜望著那片光影,許久冇有動。
窗外傳來隱隱的雞鳴聲,一聲接一聲,是新的一天開始了。
他側過頭,看向身邊。
江挽瀾不知何時已經起身,枕邊空空的,隻餘一縷淡淡的馨香。
晨光熹微,新的一天開始了。
他緩緩坐起身,揉了揉額角。
昨夜的夢——或者說,昨夜的經曆——還曆曆在目。那幻境,那警幻仙子,那龍氣,那一切的一切……
是夢嗎?
還是真的?
他拿起枕邊的龍佩,對著晨光細細端詳。玉佩溫潤如常,與平日並無不同。可他知道,昨夜那金光,是真的。
“老爺醒了?”門外傳來丫鬟的聲音。
林淡應了一聲,起身更衣。
梳洗畢,他來到正堂用早飯。
江挽瀾正在桌前佈菜,見他進來,笑道:“醒了?睡得可好?”
林淡點點頭,在桌前坐下。
江挽瀾遞過一碗熱粥,又夾了一筷子小菜放到他碟中:“曦兒和傳瑛一早便出發去忠順王府敬茶了。傳話說,一切順利,讓咱們不必擔心。”
林淡接過粥碗,喝了一口。
溫熱的粥入腹,熨帖得很。
他想起昨夜的事,想起警幻仙子那些話,想起那破碎的幻境,想起最後那一刻——
“你終究是做錯了事。”
“這是你欠她的。”
他不知道那一擊對警幻意味著什麼,也不想知道。他隻知道,他的曦兒,此刻正好好地走在敬茶的路上,笑著,活著,幸福著。
這就夠了。
他胃口大開,連喝了三碗粥,又吃了兩個包子、一碟小菜。
江挽瀾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夫君今日胃口怎麼這樣好?”
林淡放下筷子,擦了擦嘴,笑道:“高興。”
江挽瀾愣了愣,隨即也笑了。
是啊,高興。
侄女出嫁了,嫁得好,過得好,怎麼能不高興?
——
而此刻,開陽公主府外,馬車已經備好。
黛玉穿著一身新做的緋色襖裙,烏黑的發挽成婦人的纂兒,簪著一對點翠步搖,通身上下透著新婦的嬌羞與喜氣。蕭傳瑛立在她身側,同樣是一身簇新的緋色袍子,眉眼間滿是藏不住的笑意。
“走吧。”他伸出手,扶她上車。
黛玉將手放入他掌心,借力上了馬車。
車廂裡,兩人並肩坐著。
車輪轆轆前行,往忠順王府而去。
“怕嗎?”蕭傳瑛低聲問。
黛玉搖搖頭:“不怕。有你在。”
蕭傳瑛笑了,握緊她的手。
忠順王府那邊,早就準備好了。
老王爺蕭鶴嵐和王妃端坐正堂,世子蕭承炯和世子妃、蕭承煊和鄧氏陪坐兩側,滿屋子的人,滿屋子的笑臉。
黛玉和蕭傳瑛進門,規規矩矩地行禮敬茶。
“祖父,請喝茶。”
“祖母,請喝茶。”
“公公,請喝茶。”
“婆婆,請喝茶。”
一杯杯茶敬過去,一聲聲“好孩子”落下來。見麵禮堆了滿滿一托盤——玉鐲、金釵、錦緞、銀錁子,厚厚實實的一摞。
世子蕭承炯看著兒子、兒媳,臉色複雜得很。他想起自己為這事氣了半個月,想起父王母妃那“再生一個”的理論,想起女兒瓊華那張稚嫩的臉……
可此刻,看著兒子那滿臉的笑容,看著兒媳那乖巧的模樣,他忽然覺得,好像也冇那麼難以接受。
他咳了一聲,從袖中掏出一個紅封,塞到黛玉手裡:“拿著。往後……好好過日子。”
黛玉微微一怔,隨即笑了:“謝公公。”
蕭承炯彆過臉去,耳朵尖卻悄悄紅了。
世子妃在一旁看得真切,抿著嘴笑。
敬茶畢,眾人移步花廳用飯。席間觥籌交錯,笑語盈盈,一派和睦。
無論是正在享用早飯的林淡,還是已經敬茶完畢、拿到豐厚見麵禮的黛玉,都不會知道,昨夜並不是那樣風平浪靜。
起碼,金陵城中的賈府,這一夜並不太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