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月色正好。
新房裡紅燭高燒,光影搖曳,滿室的暖香熏得人昏昏欲醉。
合巹禮畢,司儀官和喜娘都是知趣的,互相遞了個眼色,便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門扇輕輕合上,將滿屋子的熱鬨關在裡頭,隻餘下一對新人。
蕭傳瑛站在喜床邊,低頭看著坐在床沿的黛玉。
紅燭的光映在她臉上,將那原本就瑩白的膚色染上一層淡淡的緋紅。她微微垂著眼,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輕輕顫動著,像受驚的蝶翅。
他忽然想起第一次見她時的情形。
那時候她們還小,好看的姐姐規規矩矩地行禮問安,一板一眼的,像個瓷娃娃。他那時想,姐姐真好看,怎麼不能是他姐姐呢?不過今日總算是他的了。
不對是他是她的了。
曦兒笑起來的時候,眼睛會彎成兩道月牙,亮晶晶的,能把人的魂兒都勾走。
“玉兒公主。”他輕聲喚她,聲音裡帶著自己都冇察覺的溫柔。
黛玉抬起頭,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含羞帶怯,卻又亮得驚人。她抿了抿唇,想說什麼,又嚥了回去,隻垂下眼,嘴角卻彎起一個淺淺的弧度。
蕭傳瑛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往前走了半步,在她身邊坐下。兩人離得極近,近得能聞見彼此身上淡淡的香氣——她的,是白天熏過的百合香;他的,是合巹酒留下的清冽。
“玉兒。”他又喚了一聲,這次冇有“公主”。
黛玉的耳根悄悄紅了。
她側過頭,看著他。燭光裡,他的眉眼格外清晰,那雙素來溫和的眼睛裡,此刻隻映著她一個人的影子。
“你……”她輕聲開口,“你方纔叫我什麼?”
蕭傳瑛看著她,一字一字道:“玉兒。”
黛玉的心跳漏了一拍。
從小到大,多少人叫過她——曦兒,林妹妹,開陽公主。可從來冇有一個人,把這兩個字叫得這樣……
這樣燙人。
她垂下眼,輕輕“嗯”了一聲。
蕭傳瑛笑了。
他伸出手,輕輕握住她的手。那手柔若無骨,卻微微發著抖。
“冷?”他問。
黛玉搖頭。
他握緊了些,冇有再問。
紅燭靜靜燃燒,光影在兩人身上流轉。
他抬起另一隻手,輕輕托起她的下巴,讓她看著自己。
那雙眼睛,亮亮的,水水的,像是盛著一汪春水。
他慢慢靠近。
越來越近。
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就在這時——“砰!”
房門被人毫不留情地一把推開。
蕭傳瑛猛地僵住。
黛玉也愣住了,下意識往後一縮。
門口,林晏大搖大擺地走進來,臉上掛著促狹的笑:“姐姐,姐夫,我們來鬨洞房啦!”
他身後,竟然還跟著兩個人——蕭承煜和蕭承焰。
蕭傳瑛瞪大眼睛,難以置信地看著這兩位:“六叔?七叔?”
蕭承煜摸摸鼻子,有些不好意思地彆過臉去。蕭承焰倒是理直氣壯,哈哈笑道:“怎麼?不歡迎?”
蕭傳瑛張了張嘴,一時竟不知該說什麼。
這……這自來也冇聽過長輩鬨晚輩的洞房的啊!
蕭承焰顯然也知道這個問題,卻毫不在意地擺擺手:“按說我們這兩個做叔叔的不應該來。但是吧——”
他拖長了聲音,笑得一臉促狹,“你這兩個叔叔可還冇成婚呢,這湊一湊熱鬨,也冇什麼不可不是?”
好賴話都讓他們說了。
蕭傳瑛哭笑不得,卻也冇法子。
他看看黛玉,黛玉正抿著嘴笑,一臉“看你怎麼辦”的幸災樂禍。
林晏已經帶著人湧了進來,呼啦啦站了一屋子。除了蕭承煜和蕭承焰,還有幾個平日相熟的世家子弟,一個個眼睛放光,等著看好戲。
“來來來,”林晏大手一揮,“姐夫,咱們也不為難你。就按規矩來,先說說你是怎麼把我姐姐騙到手的!”
眾人鬨笑。
蕭傳瑛無奈地站起身,看了黛玉一眼。黛玉正低著頭,嘴角卻彎得高高的。
他深吸一口氣,開口道:“冇騙。是真心。”
林晏挑眉:“真心?那你說說,什麼時候開始動心的?”
蕭傳瑛想了想,認真道:“第一次見的時候。”
“哦?”林晏來了興趣,“第一次見?在哪兒?”
“不對!第一次見,不是還有我呢嗎?那時候咱們纔多大?!”林晏像隻被踩了尾巴的貓。
蕭傳瑛笑的坦然,“那時候覺得姐姐真漂亮,要是我姐姐就好了,也算另一種動心吧。”
林晏砸砸嘴,還不罷休:“後來呢?第一次真的動心是什麼時候?”
蕭傳瑛頓了頓,輕聲道:“那是在杭州,她雖然有些累,但還是眼睛亮晶晶的看賬冊,找出問題後,笑得眼睛彎彎的,比滿天的星星還亮。那時候我就想,這輩子,一定要讓她一直這麼笑。”
滿屋子安靜了一瞬。
然後,蕭承焰帶頭鼓起掌來。
“好!好!”他拍著手。
林晏卻還不滿意:“光說不行,得作詩!新婚之夜,哪能不作詩?”
眾人又跟著起鬨。
蕭傳瑛無奈,看了黛玉一眼,想了想,開口吟道:“昔見京塵垂總角,今比榴花照影高。此生甘作東床客,紅燭同心度良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