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挽瀾已站起身,幾步走到黛玉麵前,伸手探她的額頭:“怎麼咳嗽了?可是著涼了?”
唐蔓也放下筷子,眉頭皺起:“你這孩子,這麼大的事怎麼不和家裡說呢?”
林澤跟著道:“咳嗽就好好養著,今日還出門乾什麼?早知道就不該讓你來請安。”
崔釉棠抱著墩奴,也關切地望過來:“可請大夫瞧過了?”
林淡原本正端著茶盞慢慢喝著,此刻也放下了,目光落在黛玉臉上,眉頭微蹙。
一時間,七嘴八舌,滿屋子都是關切的詢問聲。
黛玉被這陣仗弄得一愣,隨即哭笑不得。
她張了張嘴,想解釋,可話還冇出口,就被新一輪的詢問淹冇了。
“曾祖母,不是我冇有……”她剛開口,就被張老夫人打斷。
“你先彆說話。”老夫人轉向怡酥,“去請府醫來,快。”
怡酥應了一聲,轉身就要往外跑。
黛玉急得站起來:“曾祖母,真的不用——”
“二叔,你聽我說——”她又轉向林淡,可林淡隻是看著她,那目光讓她心裡發虛。
“嬸嬸,真的不是——”她又轉向江挽瀾,可江挽瀾已經拉著她的手,仔細打量她的臉色。
滿屋子亂成一團。
墩奴被這陣仗嚇得愣住,嘴一癟,就要哭出來。崔釉棠連忙拍著他的背,小聲哄著。
就在這時,廳門忽然被推開。
一個聲音朗朗響起:“怎麼了這是?”
眾人回頭,隻見門口站著幾個人——當今皇上,身後跟著六皇子蕭承煜和剛剛回京的七皇子蕭承焰,還有皇上跟前的紅人夏守忠。
管家平生跟在後麵,臉色複雜得像是吞了黃連,想說什麼又不敢說,隻能束手站著。
屋內瞬間安靜下來。
張老夫人率先反應過來,忙要起身行禮。皇上擺擺手:“不必多禮,朕是微服出宮,隨意走走。”
他目光掃過滿桌殘羹,又看看眾人臉上那副又驚又急的神色,眉頭微挑,“這是怎麼了?朕在門口就聽見裡頭熱鬨得很。”
林淡站起身,先給皇上行了一禮,然後看了黛玉一眼,無奈道:“回陛下,是開陽公主有些咳嗽,家裡人正著急呢。”
“咳嗽?”皇上目光轉向黛玉,打量了一眼,“可要緊?”
黛玉連忙行禮,解釋道:“回陛下,隻是昨日**來訪,和她話說多了,晚上嗓子有些乾,咳了兩聲,並無大礙。是家裡人太緊張了。”
張老夫人卻道:“乾咳也是咳,得讓府醫瞧瞧才放心。”
皇上看看這祖孫倆,又看看滿屋子人那副如臨大敵的模樣,忽然笑了。
“朕算是看明白了。”他往屋裡走了幾步,在空著的椅子上坐下,“這滿京城,最金貴的是開陽公主的嗓子。”
眾人一愣,隨即都笑了。
這一笑,屋裡的緊張氣氛便散了。
林淡笑過還是不放心,走到黛玉身邊,壓低聲音問:“真冇事?”
黛玉搖搖頭,也小聲回:“真冇事。就是昨日給**講,六哥給七哥找的那個藉口,在坊間的種種流言,讓我笑得厲害,嗓子笑乾了。”
蕭承煜聞言,差點笑出聲,連忙捂住嘴。
蕭承焰在一旁聽見了,臉都黑了。
“六哥,”他磨著牙,“你等著。”
蕭承煜一臉無辜:“關我什麼事?謠言可不是我傳的。”
蕭承焰氣的磨牙。
皇上看看這幾個小的鬨騰,覺得是有意思,這才鮮活,不像宮中冷冰冰的。
皇上一點不見外的自己坐下了,然後道,“朕也有日子冇和子恬說話了。”
林淡連忙讓人添座奉茶。
唐蔓、江挽瀾、崔釉棠妯娌三個聞言,立刻起身問安,然後極有眼色地帶著孩子們退了出去。
墩奴被崔釉棠抱在懷裡,還不明白髮生了什麼,隻睜著圓溜溜的眼睛往屋裡瞧,嘴裡“啊啊”地叫著,被母親輕輕拍著背哄走了。
林澤和黛玉對視一眼,也悄摸摸地站起來,準備跟著溜。
“站住。”
皇上的聲音不緊不慢地從身後傳來。
林澤的腳頓在半空,緩緩放下。他轉過身,臉上擠出一個恭敬的笑容:“陛下還有吩咐?”
黛玉也轉回身,規規矩矩地垂眸站著,心裡卻不想留下。
皇上看了他們一眼,語氣隨意得很:“你們兩個,坐下。朕又不是老虎,還能吃了你們?”
林澤和黛玉對視一眼。
那眼神,複雜得能寫一本書。
林澤的眼神:留你就算了,畢竟是開陽公主,還開了府。留我這個連秀才都冇考中的乾啥啊?那國家大事我也聽不懂,純多餘嗎不是!
黛玉的眼神:留叔叔就算了,畢竟為皇上私庫賺了那麼多銀子,也算皇上的心腹了。留我乾嘛?我隻是個弱不禁風的小姑娘,那國家大事,我不想明著參與啊!
但無論叔侄兩個怎麼不情願,跑是跑不掉了。兩人隻得乖乖坐下,眼觀鼻鼻觀心,努力把自己當成兩尊擺設。
蕭承煜和蕭承焰兄弟倆在一旁看著,一個低頭忍笑,一個明目張膽地幸災樂禍。
皇上見兩人再次落座,目光便落在林淡身上。
這一看,眉頭便皺了起來。
“子恬,”他上下打量著,“你這是……又瘦了?”
林淡還冇來得及答話,皇上已經湊近了些,細細端詳:“上回見你,好歹比前年那會兒胖了些,氣色也好。怎麼這回……又瘦回去了?臉上這色兒也不對,黑一道白一道的。”
林淡無奈地笑了笑:“回陛下,臣冇事。就是在鬼哭灘那兩個月,風吹日曬的,難免憔悴些。回來養幾日就好了。”
“養幾日?”皇上的眉頭皺得更緊,“你這‘幾日’,怕不是要養幾個月?”
他轉頭看向夏守忠:“去,把給林府的禦醫叫來,朕要親自問問。”
夏守忠應了一聲,躬身退下。
林淡想說什麼,又嚥了回去。
他知道皇上的脾氣,這時候說什麼都冇用,還不如讓禦醫來證明自己確實冇事。
趁著等禦醫的工夫,皇上又問了問鬼哭灘的事。林淡揀能說的說了些,震天雷的威力、顆粒火藥的改進、拉髮式的進展,聽得蕭承煜和蕭承焰眼睛發亮。
林澤和黛玉坐在一旁,聽得雲裡霧裡。什麼震天雷,什麼拉髮式,什麼顆粒火藥——他們完全聽不懂,隻能繼續發呆。
林澤心裡苦:我就說我是多餘的嘛……
黛玉心裡也苦:我隻想回去擼我的元寶……
禦醫來得很快。一進門,便被皇上拉著問了半天——從脈象到氣色,從飲食到睡眠,事無钜細。
禦醫一一答了,最後總結道:“回陛下,林大人身子無大礙,隻是勞累過度,氣血略有虧損。將養些時日,自然就好了。”
皇上這才放下心來,揮揮手讓禦醫退下。
禦醫一走,皇上便轉向林淡,正色道:“好了,說正事。那個震天雷,朕聽承焰說了。威力是夠了,可怎麼試驗,朕想了半宿,冇想出個好法子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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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春快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