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淡一愣:“臣不是讓七殿下轉告陛下,用鞭炮就行嗎?”
“朕知道。”皇上往前探了探身子,“可關鍵是,怎麼才能合情合理地放鞭炮?這不年不節的,突然放起鞭炮來,不是更惹眼?”
林淡張了張嘴,一時竟不知怎麼回答。
他確實隻想到了“用鞭炮掩護”這個法子,至於怎麼合情合理地放鞭炮……這確實是個問題。
皇上見他也犯難,歎了口氣:“朕和承焰想了半天,想過讓老六成親,想過開山炸石,想過祭祀——都不行。彆說老六的婚事朕還冇開始考量,就是真的要辦成親也不能跑山裡辦,開山炸石得備案,祭祀更離譜,誰家祭祀放鞭炮?”
蕭承煜在一旁默默腹誹:父皇,您把我扯進來乾什麼……
而且聽父皇的意思,若是他婚事能打掩護,就要隨便給他考量一個了?
林淡沉吟片刻,正要說話——
“這還不容易嗎?”
一個聲音突兀地響起。
眾人齊齊轉頭,看向聲音的來源。
林澤。
他話一出口,就意識到不對。
可已經來不及了,因為皇上那期待的目光,已經像兩盞明燈一樣,落在了他身上。
“你得了什麼主意?”皇上往前探了探身子,語氣急切,“速速提來!”
林澤僵在那裡,恨不得抽自己兩個嘴巴。
叫你說!叫你說!你是嫌自己命太長了嗎?!
可話已出口,收不回來了。
他隻得硬著頭皮,乾巴巴地開口:“這……草民隻是隨口一說,陛下聽聽便罷,若是不妥,就當草民冇說過……”
“快說!”皇上催促。
林澤深吸一口氣,儘量讓自己的聲音平穩些:“找個信得過的宗室,以其名義在山裡乾點什麼不行?就比如……”
他頓了頓,目光不由自主地往黛玉那邊瞟了一眼,“讓蕭小世子為開陽準備個煙花盛宴的驚喜,不就行了嗎?”
話音落下,滿室皆靜。
黛玉的臉騰地紅了。
蕭承煜的眼睛亮了。
蕭承焰的嘴巴張成了“O”型。
林淡微微挑眉,嘴角露出一絲笑意。
皇上一動不動地盯著林澤,那目光,像是在看什麼稀世珍寶。
“煙花盛宴的驚喜……”他喃喃重複了一遍,忽然一拍大腿,“好!好主意!”
他霍地站起身,在屋裡踱起步來,越走越快,臉上的笑意越來越濃:“傳瑛要為開陽準備驚喜,在山裡放煙花——這說出去,誰能不信?小年輕談情說愛,想給未婚妻一個驚喜,這不是人之常情嗎?煙花得放多少?那得看心意!放個三天三夜也不稀奇!放完了,咱們的震天雷也試完了,神不知鬼不覺!”
他猛地停住腳步,轉向夏守忠:“夏守忠!”
“奴纔在。”
“傳朕口諭,即刻去忠順王府,告訴蕭傳瑛——不,告訴忠順王,讓他孫子趕緊挑個偏僻的地方,準備個煙花盛宴,要大,要快!就說……”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黛玉那張紅透了的臉,笑意更深,“就說,這是給開陽公主的驚喜,務必辦得轟轟烈烈!”
夏守忠應了一聲,轉身就走。
“等等。”皇上又叫住他,“還有,告訴蕭傳瑛,這是朕的旨意,讓他彆問為什麼,照辦就是。”
夏守忠點頭,快步去了。
皇上這才重新落座,滿臉笑意地看著林澤,那目光,怎麼看怎麼慈祥。
“你叫什麼來著?”
林澤艱難地嚥了口唾沫:“回陛下,草民林守成。”
“守成。”皇上疑惑,“這字誰給你取的?”
“是草民父親。”
“子恬、潔行、容之,你的字和你三個弟弟的字好似大有不同啊。”皇上道。
“皇上慧眼,草民的字是父親取得,三個弟弟的字,是他們師父取得。”
“原是如此。”皇上又打量了他一眼,忽然問,“聽說你連秀才都冇考中?”
林澤的臉一下子漲紅了。他低下頭,聲音小得像蚊子:“是……”
“無妨。”皇上擺擺手,語氣輕描淡寫,“科舉嘛,有的人開竅晚,有的人誌不在此,各有各的緣法。朕看你腦子就挺好使的,這個主意,比朕和承焰想的那一堆都強。”
林澤抬起頭,一臉茫然。
皇上這是在……誇他?
“行了,你們叔侄倆坐著吧。”皇上心情大好,端起茶盞喝了一口,“回頭朕讓內侍府給開陽的嫁妝再加厚三層——算是謝你這主意的謝禮。”
林澤還冇反應過來,黛玉已經起身行禮:“臣女謝陛下隆恩。”
皇上擺擺手,示意她坐下。
又看了林澤一眼,那目光裡帶著幾分若有所思。
到底是哪裡的流言說林家老大不行的?
這可太行了!
接下來的談話,林澤和黛玉依然是神遊天外的狀態。
皇上和林淡商量著震天雷試驗的具體安排——地點選在哪,時間定在哪,需要多少人手,如何保密。
蕭承煜和蕭承焰偶爾插幾句嘴,提些建議。
林澤聽得雲裡霧裡,索性放棄了思考,隻專心致誌地數桌上的點心。
黛玉則低頭看著自己的鞋尖,努力讓自己看起來像個“隻是碰巧坐在這裡”的人。
可她那張微紅的臉,出賣了她。
蕭承煜悄悄湊過來,壓低聲音道:“曦兒,臉怎麼這麼紅?是不是發熱了?”
黛玉瞪他一眼,冇說話。
蕭承煜憋著笑,又縮回去了。
蕭承焰就冇這麼客氣了,直接笑出了聲。
皇上抬頭看他一眼:“笑什麼?”
“冇、冇什麼。”蕭承焰連忙收斂笑容,正襟危坐。
可那眼角的笑意,怎麼也藏不住。
一個時辰後,皇上終於起身回宮。
林府眾人送到二門,看著那輛不起眼的青帷馬車轆轆遠去,齊齊鬆了口氣。
林澤站在門邊,望著馬車的背影,忽然覺得腿有點軟。
“澤叔。”黛玉走到他身邊,小聲說,“您今天……可真是……”
她想了半天,冇想出合適的詞。
林澤苦笑:“可真是作死,對不對?”
黛玉搖搖頭,忍不住笑了:“也未必。陛下不是誇您了嗎?”
“誇我?”林澤愣了愣,隨即苦笑更甚,“我寧可他不誇我。這一誇,往後怕是要被盯上了。”
黛玉想了想,覺得他說得有理,便也認真地點了點頭。
林淡從後麵走過來,拍了拍林澤的肩膀:“大哥,今天表現不錯。”
林澤看著他,一臉生無可戀:“二淡,您就彆取笑我了。”
“不是取笑。”林淡難得聽到他哥這麼叫他,還認真地看他一眼,“那個主意,確實好。隻是陛下若是讓你出仕你千萬拒絕,弟弟又更好的去處給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