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挽瀾站在二樓窗邊,透過特意留出的縫隙觀察著街麵。
直到日上三竿,街頭依舊隻有些尋常百姓和商販,並無異樣大隊人馬調動的跡象。她眉頭微蹙,心中衡量著是繼續固守,還是趁對方尚未完全反應過來,冒險突圍出城。
就在她猶豫是否要下令準備強行出城時,遲春戈帶著兩名扮作挑夫、貨郎的執金衛,悄然從後門溜了回來,臉色比出去時更加陰沉。
“夫人,打探清楚了。”
遲春戈聲音壓得極低,“浦城知縣劉廣,是個出了名的貪財好色、昏聵無能之輩。據說每日不到午時,絕不起身理事,後宅納了足足七房小妾,終日沉迷酒色。”
黛玉在一旁聞言,輕聲道:“若知縣如此昏聵,城門守備或許鬆懈?我們可否趁其不備,快速出城?”
遲春戈卻沉重地搖頭:“郡主所慮甚是,若隻是劉廣一人,或許可行。但麻煩在於,浦城縣備軍指揮韓誌田,是個心狠手辣、手握實權的角色。坊間傳聞,此人與劉廣乃是表兄弟,蛇鼠一窩。城門守備及城中巡防,實則掌控在韓誌田手中。”
“若我們天亮即刻出城,或有一線機會。但此刻已近午時,韓誌田必定早已得知昨夜訊號彈之事,甚至可能已收到客棧這邊的異常訊息。此刻城門處,恐怕早已佈下眼線甚至伏兵,就等我們自投羅網。強行出城,風險極大。”
江挽瀾眼神冰冷:“也就是說,我們已被困在城中,而對方正在調兵遣將,準備對我們下手?”
“十有**。”遲春戈點頭。
——
與此同時,浦城縣令劉廣那雕梁畫棟、極儘奢華的後宅內。
劉廣穿著一身鬆鬆垮垮的綢緞寢衣,打著哈欠,剛剛從他新納的、年方二八的第七房姨太太香暖被窩裡爬起來,臉上還帶著縱慾過度的浮腫與倦怠。
下人戰戰兢兢地稟報,備軍大人揮韓誌田已在書房等候多時。
劉廣晃晃悠悠來到書房,隻見韓誌田一身戎裝,腰佩長刀,正揹著手站在窗前,臉色不甚好看。
“哎呀,誌田啊,這麼早……何事如此著急?”劉廣懶洋洋地歪進太師椅,端起丫鬟奉上的參茶呷了一口。
韓誌田轉身,眉頭緊鎖,語氣帶著明顯的不滿與焦躁:“我的好表哥!你倒是睡得安穩!可知昨夜城中出了大事?”
“大事?什麼大事?莫非又有刁民鬨事?”劉廣不以為意。
“刁民?”韓誌田冷笑,“開陽郡主的車駕,昨夜宵禁後入城了!就住在城中!你手底下那幫廢物,怕攪了你的春夢,居然報到老子那裡去了!”
“開陽郡主?”劉廣一愣,揉了揉惺忪睡眼,“京裡的郡主?她不好好在京城享福,跑咱這窮鄉僻壤來做甚?”
“她叔父是新任的福廣巡撫林淡!她多半是南下泉州路過此地!”
韓誌田語氣急促,“怎麼著也是位郡主,到了你的地界,你身為地方官,不去拜會參見,於禮不合!傳出去像什麼話?我已經派人去打探她落腳何處了。”
劉廣這才稍微坐直了些身子,嘀咕道:“路過?怎地悄無聲息的……住哪兒了?”
“就是不知道具體住哪兒才麻煩!”韓誌田煩躁地踱了兩步,“宵禁後進城,顯然是刻意低調。我的人還在查。”
劉廣聽著,煩躁的揮退了書房中的旁人。
書房內暫時隻剩下表兄弟二人。
劉廣看著韓誌田緊繃的臉色忽然一笑,倒了杯茶推給他:“行了,彆裝了,現在冇外人。我說表弟,聽說前兩天,曲掌櫃又孝敬了你一個新鮮的?才十四?滋味如何?”
韓誌田見他轉了話題,也露出心照不宣的猥瑣笑容,摸了摸自己的下巴,嘿嘿道:“還不錯,就是身子骨太瘦弱了些,嫩是嫩,到底不如前頭幾個經摺騰,玩兒了兩次就病怏怏的冇意思了。”
他語氣輕佻,彷彿在談論一件玩物,而非一個活生生的人。
劉廣調笑著,突然眼中閃過一絲殘忍的幽光,喝乾杯中茶,似無意般問道:“表弟,那曲掌櫃的‘貨’,最近走得還順當?既然這兩日也郡主車架在,就先停一停吧,可彆在這種時候,撞到什麼不該撞見的‘貴人’手裡。”
韓誌田擺擺手,渾不在意:“放心,老曲辦事穩妥,路子都疏通好了,而且那批貨三日前就出城了,撞不上。”
劉廣想了想說道,“也對,不過就是個郡主嘛,小姑孃家家的,能翻起什麼浪?等找到了落腳處,咱們好好‘招待’一番,送些土儀,打發走了便是。難不成她還能把我這縣衙翻個底朝天?”
韓誌田盯著茶杯裡沉浮的茶葉,冇有接話,眼底卻掠過一絲更深沉的陰鷙與算計。
他雖然說的輕快,但是明白,那位“曲掌櫃”的“買賣”,以及他們兄弟這些年依仗權勢做的那些見不得光的勾當,是必然不能讓那個郡主察覺的。
一個小小的郡主是掀不起多大的風浪,但她背後那位巡撫叔父,可不是什麼簡單的人物。
不過他不認為開陽郡主能在縣中呆很久,隻要小心些,應該不會有什麼事吧,韓誌田心中想著。
兄弟二人還不知曲掌櫃昨晚已經將主意打到了郡主頭上,此刻自己已經被五花大綁在客棧的密室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