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廣和韓誌田派出去的人手不過半個時辰就回來了,帶回的訊息卻讓書房裡兩個剛纔還談笑風生的表兄弟如遭雷擊。
“什麼?開陽郡主的車駕進了悅來客棧?!”劉廣被茶水嗆到,那張浮腫的臉上血色儘褪,“怎麼就......怎麼就偏偏進了悅來?!”
韓誌田霍然起身,一腳踹翻了前來報信的衙役:“廢物!怎麼不早說?!”
他額角青筋暴起,眼中翻湧著驚怒交加的情緒。
那衙役嚇得伏在地上瑟瑟發抖:“大人恕罪!昨夜宵禁後進城的,守門的是王二狗那隊人,他們收了十兩銀子的好處就放行了,今早換值時才報到小人這裡......”
“十兩銀子?!”韓誌田氣得渾身發抖,又一腳踹過去,“十兩銀子就把你們買通了?!那是郡主!開陽郡主!你們這些蠢貨!”
劉廣已經癱在太師椅上,嘴唇哆嗦著:
“完了完了......悅來......悅來昨夜是不是還.....”他不敢說下去,昨夜三枚訊號彈沖天而起,他雖醉臥溫柔鄉,卻也聽小妾提了一句,當時隻當是哪曲迎那斯又乾了什麼買賣。
韓誌田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在書房裡焦躁地踱步。
縣裡客棧也有五六家,怎麼就一頭紮進那裡了?是巧合,還是......有人故意指引?
“怎麼辦?”劉廣的聲音帶著哭腔,“表弟,你說現在怎麼辦?要是讓郡主發現了悅來的勾當,你我......”他不敢說下去,但脖子上已經感覺涼颼颼的。
韓誌田停下腳步,眼神陰鷙得能滴出水來。
他深吸一口氣,壓低了聲音:“彆慌。現在慌也冇用。”
他走到窗前思慮半晌說道,“你先派人去悅來周圍盯著,看看有什麼動靜。若是客棧一切如常,就說明老曲他們還冇動手亦或者動手了但冇成。”
劉廣顫抖著問:“那要是動手了呢?”
韓誌田緩緩轉過身,臉上露出一絲殘忍的冷笑:“要是動手了....車到山前必有路。”
他走到劉廣麵前,俯下身,聲音壓得極低,彷彿毒蛇吐信,“天高皇帝遠,京城距此幾千裡。若是郡主在浦城縣突發惡疾,暴病而亡.....雖說麻煩些,但也不是不能料理。”
劉廣倒吸一口涼氣,眼睛瞪得老大:“你、你是說......”
“我什麼都冇說。”韓誌田直起身,恢複了那副冷硬的武將麵孔,“當務之急是探明情況。王大!”
門外應聲進來一個精壯漢子,三十歲上下,太陽穴微鼓,眼神銳利,一看便是練家子。
“你親自去悅來客棧走一趟,裝作尋曲掌櫃談生意。”
韓誌田盯著王大的眼睛,“機靈點,看看裡麵到底是什麼情形。若是老曲在,就問他昨夜訊號彈是怎麼回事;若是......”他頓了頓,“若是見到陌生人,“其是有貴氣的女子,就說是縣衙派夾來拜會郡主的。
王大抱拳:“屬下明白。”
“記住,”韓誌田加重語氣,“無論看到什麼,不要輕舉妄動,回來如實稟報。”
“是!”
——
悅來客棧。
日頭西斜,街上的行人漸漸稀少。
江挽瀾隱在二樓窗後的陰影裡,已經觀察了近一個時辰。
她發現一個奇怪的現象凡是路過悅來客棧門前的百姓,都會不自覺地加快腳步,眼神躲閃,甚至有人寧願繞到街對麵走。有幾個小販推著車過來,也是貼著另一邊快速通過,甚至都不曾叫賣一句。
這不是尋常百姓對客棧的態度。這是畏懼,是避之不及。
“夫人,”碧茸悄無聲息地出現在她身側,低聲道,“遲副千戶審了一夜,那曲掌櫃招了。這客棧在浦城縣開了七年,明麵上是客棧,暗地裡是拐賣婦孺的中轉站。縣裡百姓大多知道這不是善地,但敢怒不敢言。”
江挽瀾冷笑:“七年。好一個七年。”
她的手指無意識摩挲著腰間軟劍的劍柄,“縣衙就在三條街外,縣令、備軍指揮都是瞎子聾子?還是說......”
她冇說完,但碧茸明白那未儘之意一一還是說,根本就是蛇鼠一窩。
正說著,江挽瀾眼神一凝:“來了。”
街角轉出一個精壯漢子,步履沉穩,太陽穴微鼓,目光如鷹隼般掃視四周。他走到悅來客棧門前,腳步頓了頓,抬頭看了看招牌,這才推門而入。
“練家子。”江挽瀾低聲道,“碧茸,告訴遲副千戶,按第二套方案。
“是。”
王大推開客棧門,一股混雜著黴味和淡淡血腥氣的空氣撲麵而來。
他眉頭微皺,銳利的目光迅速掃過大堂———櫃檯後站著的不是熟悉的賬房先生,而是一個麵生的年輕夥計,正低頭撥弄算盤。
堂內三張桌子旁零星坐著幾個客人,看打扮像是行商,但坐姿筆挺,眼神警惕。地上有些許淩亂痕跡,像是匆忙打掃過卻未徹底清理乾淨。
王大心中警鈴大作,麵上卻不動聲色,走到櫃檯前敲了敲檯麵:“夥計,曲掌櫃在嗎?我前幾日跟他訂的那批山貨,該交割了。”
那“夥計”抬起頭,露出一張平平無奇的臉,眼神卻格外清明:“客官找曲掌櫃?他今日一早就出城了,說是去鄉下收賬,得過兩日纔回來。”
出城?王大心中冷笑。昨夜訊號彈才放,今早老曲就“出城收賬”?騙鬼呢。
“這麼不巧?”王大故作遺憾,“那我等等他。給我開間房,要安靜的。”
“夥計”麵露難色:“實在對不住,今日客房都滿了。您看要不改日再來?”
滿了?王大掃了一眼空曠的大堂和寂靜的樓梯,心中疑竇更深。
他故作隨意地問:“生意這麼好啊?我聽說昨夜咱們縣裡有人放煙花,莫不是有什麼喜事?”
“夥計”眼神微不可察地閃爍了一下:“這個......小的不知。客官若冇彆的事,小的還要對賬......”
就在此時,樓梯上傳來腳步聲。
一個穿著暗紫色勁裝、外罩黑色半臂的女子緩步下樓。她約莫三十出頭,眉目清朗,身姿挺拔,行走間自有一股颯爽之氣。最引人注目的是她腰間佩著一柄樣式奇特的刀,刀鞘烏黑,隱有暗紋。
女子身後跟著兩個護衛打扮的漢子,眼神淩厲,手始終按在刀柄上。
王大心中一凜一這絕不是普通婦人。
女子走到大堂中央,目光如電般射向王大,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這位朋友,找曲掌櫃?”
王大抱拳:“正是。不知這位夫人是......”
“我?”女子在椅子上坐下,翹起腿,姿態隨意卻透著壓迫感,“曲掌櫃冇跟你說?這客棧,從昨夜起,換主人了。”
換主人了?王大心臟狂跳,強作鎮定:“不知夫人這話是什麼意思?曲掌櫃將這客棧盤紿您了?”
“盤?”女子輕笑一聲,那笑聲裡帶著三分痞氣七分寒意,“黑道上的事,用得著‘盤’這麼文縐縐的詞嗎?”
她身體微微前傾,盯著王大的眼睛,“聽過‘黑吃黑’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