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淡當機立斷,目光掃過廟前空地映著火把光暈的雜亂車轍,沉聲道:“耿千戶,你派四名最穩當的兄弟,持我的手令進入浦城縣,一則報信,讓夫人知曉我們已發現線索追蹤而去;二則務必護送夫人、郡主一行,儘快啟程返回泉州,此地不宜久留!
“其餘人等,隨我即刻出發,順著這車轍印追下去,務必查清它通向何處,所載何物!若能直搗賊巢、獲取更多罪證,不僅可解救可能受害之人,亦能為浦城那邊根除後患!”
“大人!”耿直急趨一步,擋在林淡馬前,濃眉緊鎖,聲音因急切而有些發啞,“您乃朝廷二品大員、封疆重臣,身份何等貴重!追蹤匪類、勘察險地,乃卑職等份內之事!請您坐鎮廟中指揮,由卑職帶精銳弟兄前去追查即可!萬一前方有詐或賊人勢大……”
“不必多言。”林淡打斷他,語氣平靜卻透著不容置疑的堅決。他翻身下馬,走近車轍印,蹲下身用手指丈量其深淺與間距,火光映著他凝重的側臉。“
我對地方錢糧流轉、刑名案牘乃至吏治弊情,比你們更為熟悉。賊人運送‘貨物’,選擇路徑、交接方式、可能的藏匿點,或許能從這些痕跡和沿途地形中窺見一二。你們去追,自是勇武可靠,但有些關竅,非經年理政者難以瞬間洞察。”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此事牽涉可能甚廣,耽擱不得。每遲一刻,或許便多一份罪孽。我意已決。”
林淡豈不知此行凶險?荒山野嶺,敵暗我明,追蹤的又是可能窮凶極惡、且有組織的人販團夥。
但放任這近在眼前的線索消失,等同於坐視更多家庭破碎、孩童遭難,更可能讓浦城那邊陷入更大的被動。身為一方巡撫,他無法心安理得地等待。
囑咐完畢,林淡不再猶豫,重新上馬。火光在他眸中跳躍,映出決然的光。“出發!”
他低喝一聲,一夾馬腹,率先沿著那蜿蜒向西北、消失在林木深處的車轍印記,疾馳而去。
二十餘名執金衛精銳緊隨其後,馬蹄聲踏碎山夜寂靜,火把連成一條遊動的光龍,一頭紮進更深、更暗、未知重重的前路。
耿直不敢有絲毫怠慢,催馬緊緊護在林淡身側,幾乎寸步不離,一雙虎目如鷹隼般掃視著道路兩旁每一處陰影。
他心中叫苦不迭,恨不得自己能化身三頭六臂的哪吒,將林淡團團護住。
這位林大人可是禦前能臣,是皇上再三叮囑要護其周全的要員。若是在自己眼皮子底下讓歹人傷了分毫,莫說他耿直項上人頭難保,便是三族、九族……他簡直不敢再想下去,隻能將警惕提到十二分,手中刀柄握得死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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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光微熹,山林間霧氣瀰漫。從浦城縣城方向,兩道渾身沾染露水泥漬、麵帶深深疲憊卻眼神焦灼如焚的身影,正藉著晨霧掩護,艱難而又警惕地向破廟方向摸索。他們正是遲春戈派出的那兩名執金衛,曆儘艱辛,方纔僥倖潛出危機四伏的縣城。
就在他們接近破廟外圍,試圖辨認方向時,前方霧靄中忽然傳來輕微的馬蹄聲和金屬摩擦的細微響動。兩人心頭一緊,迅速隱入道旁灌木。
然而,待看清來者身上熟悉的麵孔時,緊繃的神經驟然一鬆,險些脫口驚呼。
對麵,耿直派出的那四名準備進城報信兼接應的執金衛,也幾乎同時發現了他們。
六人在荒郊野外意外重逢,來不及寒暄,立刻湊到一處低窪背風處,以最快的速度互通情報。
“什麼?!林大人已帶人追著車轍往衢州方向去了?!”從縣城潛出的兩人聽聞,臉色驟變。
“縣中情況竟如此凶險?夫人與郡主被困客棧,還可能麵臨滅口之危?!”準備進城的四人也是倒吸一口涼氣。
資訊交彙,六人立刻意識到事情遠比想象中更棘手、更危急!
浦城縣內官匪勾結,敢對郡主車駕下手,其囂張跋扈可見一斑。
林大人追蹤的方向,同樣可能途經其他被腐蝕的州縣,若沿途也有類似浦城這般“地頭蛇”與賊人沆瀣一氣,林大人一行無異於自投羅網,步步殺機!
“必須立刻分頭行動!”其中一名年長的執金衛低聲道,他是六人中資曆最老的,“時間就是性命!”
六人皆是偵部精銳,雖驚不亂,迅速議定方案:
“阿城,你腳程最快,熟悉閩浙官道,立刻騎上最好的馬,不要有任何耽擱,直奔泉州!將此地發生的一切,尤其是林大人孤軍追敵、浦城官匪勾結欲對夫人郡主不利之事,詳報蕭世子與泉州府衙!請求火速發兵來援!記住,換馬不換人,拚死也要把訊息送到!”
“是!”被點名的年輕衛士阿城肅然領命。
“老何,你追蹤本事最強,且熟悉這一帶山路。你立刻沿林大人行進的方向追上去!務必找到大人,告知他浦城凶險,沿途州縣亦可能不安寧,請他千萬謹慎,切勿冒進,最好能尋安全處暫避,等待援軍!”
“明白!”麵容精悍的老何重重點頭。
“剩下我們四個,按原計劃,設法潛入浦城,與遲副千戶彙合,拚死也要護住夫人、郡主周全,等待援軍!”
方案既定,六人再無多言,彼此重重抱拳,眼神交彙間儘是托付與決絕。
隨即,阿城與老何分彆朝著泉州和衢州方向疾馳而去,身影迅速冇入晨霧山林。剩餘四人則整理裝備,檢查偽裝,朝著那座已然化為龍潭虎穴的浦城縣城,悄然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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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廣和韓誌田派出去的人手不過半個時辰就回來了,帶回的訊息卻讓書房裡兩個剛纔還談笑風生的表兄弟如遭雷擊。
“什麼?開陽郡主的車駕進了悅來客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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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有事,早上6點爬起來寫的,看的愉快寶寶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