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如濃墨,大地蒼茫,大雪紛飛,寒風勁吹。楚君從房車中走出來,朝著辦公室的方向行進。
楚君從懷中掏出手機,給小張打去了電話。電話那頭,小張的聲音尚帶著幾分睡意,似是在夢中被驚醒,當聽到是楚君派車之時,小張瞬間打起了精神,連聲應和著,一邊說著便一邊急匆匆地開始穿衣。
天上依舊飄灑著紛紛揚揚的雪花,它們在路燈那昏黃柔和的光芒映照下,閃爍著點點微光,恰似無數隻輕盈靈動的白色蝴蝶,在這靜謐的空中翩翩起舞,又宛如天女散花,將那潔白無瑕的花瓣灑向這寂靜的人間。
楚君不禁裹緊了身上的外套,抵禦著這侵人的寒冷,他撥出的熱氣在寒冷的空氣中瞬間消散,化作一團團白色的霧氣,纏繞在他身周,久久不散,恰似他心中的迷茫與不安,揮之不去。他的腳下踩在那柔軟的積雪上,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在這寂靜無聲的夜幕中顯得分外清晰,彷彿是為這寂靜的夜空奏響了一曲孤獨而又蒼涼的樂章。
楚君不由得加快了腳步,朝著鄉政府的大門一路疾行,一邊走著,一邊在心中反覆琢磨著孟書記深夜到訪的原因。各種各樣的猜測如潮水般在他腦海中翻湧不息,它們像是被狂風捲起的雪花,讓他一時難以理清頭緒。
孟書記深夜來訪,按常理來說,鄉領導班子自當全體出動,這是對上級領導最基本的尊重與禮遇。然而此刻正值淩晨一點,天色漆黑,又下著這般大的雪,若是要叫起那些鄉領導陪著自己在這寒冷的雪夜中挨凍,楚君心中實在有些過意不去。尤其是齊鄉長、拜爾鄉長,剛剛喝完酒,才躺下沒多久,就被叫起來,實在是有些不合人情。
楚君想了又想,還是決定先獨自去迎接孟書記,等瞭解清楚具體情況之後,再根據實際需要通知其他鄉領導。他深吸了一口氣,朝著鄉政府的方向邁開大步走去。
楚君在鄉政府大門口等待,大約等了五分鐘,小張駕駛著車,在楚君的跟前穩穩停下。
小張搖下車窗,那未褪的睏意還掛在臉上,他輕聲問道:“楚書記,我們去哪兒?”
楚君微微點點頭,伸手拉開車門,坐了進去,吩咐小張開車去鄉政府與沙壩鄉交界的路口迎接孟書記。
小張應了一聲,隨即啟動汽車。車內,楚君靠在座椅上,閉目養神,試圖讓那緊繃的神經得以片刻的放鬆,但腦海中吐拉汗的身影和孟書記即將到來的事情卻如同潮水般不斷湧來,交織在一起,讓他無論如何也難以平靜下來。
幾分鐘後,車子抵達了鄉政府與沙壩鄉交界的路口。楚君搖下車窗,寒風夾雜著那冰涼的雪花瞬間撲麵而來,讓他不禁打了個寒戰,趕忙裹緊了外套,目光緊緊地盯著前方黑暗的道路,等待著孟書記的車隊出現。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楚君的心情也愈發緊張,似是心中有一根弦,被這未知的未來緊緊地揪著,隨時都有可能斷裂。他不斷在腦海中預演著見到孟書記後的場景,思考著該如何應對可能提出的各種問題,如何在上級領導麵前展現出自己的能力和擔當。
就在這時,遠處傳來了汽車引擎的轟鳴聲,黑色的“豐田”巡洋艦出現在楚君的視線裡。緊接著,兩束明亮的車燈劃破了這無盡的黑暗,朝著路口駛了過來。
楚君推開車門,快步迎了上去,臉上露出了恭敬而熱情的微笑,車子緩緩停下,楚君急忙上前,主動開啟車門。孟書記從車上走了下來,他穿著厚重的羽絨服,戴著帽子,頭上的雪花在他的動作中悄然落下,顯出一絲匆忙。他的臉上帶著一絲疲憊,那眼中的血絲清晰可見。前排同時也下來了秘書李成柏,他整理了整理衣著,便緊隨在孟書記身後,神情嚴肅而專註。
楚君見孟書記深夜到來,心中滿是愧疚與敬重,他急忙迎上前去,誠懇地握住孟書記的手,語氣中帶著幾分關切:“孟書記,您這麼晚還趕過來,真是辛苦你了。”
孟書記微微一笑,眼神溫和而親切,他緊緊握住楚君的手,語氣溫和卻帶著一些無奈:“小楚書記啊,我隻是路過,你們基層幹部才真正的辛苦,睡得好好的,卻被我這麼一叫,又下著這麼大的雪。但是沒辦法,工作沒有做好,需要補功課,有時候就得挑燈夜戰。”這是話裏有話。
“孟書記,我們去鄉政府裡談吧!”楚君急忙說道,眼神中滿是期待,希望能在溫暖的辦公室彙報工作,也好聽聽孟書記的指示。
孟書記卻輕輕搖頭,目光平和卻帶著幾分深意:“不了!這樣,我們邊走邊說。李主任,你上鄉政府的車在前麵帶路,小楚書記,你上我的車,我們車上談。”聲音雖輕,卻帶著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
楚君聞言,趕忙應下,轉頭對小張使了一個眼色。小張心領神會,趕緊拉開車門,動作麻利而恭敬。李主任上了小張的車,而楚君拉開車門,微微側身,讓孟書記先上車,隨後自己便坐到了前排。
一上車,車內溫暖的氣息撲麵而來,彷彿是一個溫暖的懷抱,瞬間驅散了身上的寒意。楚君微微舒展了下身體,感受著車內舒適的氛圍,心中不禁感慨,好車就是不一樣,速度快,噪聲小,與車外的冰天雪地形成了鮮明的對比。不像自己的車,四處漏風,空調基本不管用,噪聲還大,讓人坐進去就心煩不已。
孟書記摘下帽子,輕輕撣去落在肩頭的雪花,那動作輕柔而細緻。他轉頭看向楚君,詢問道:“小楚書記,最近鄉裡的工作怎麼樣?”
楚君聞言,連忙坐正身子,眼神專註而認真,生怕錯過孟書記的任何一個細節,他彙報道:“孟書記,目前鄉裡的各項工作都在穩步推進,不過在策大鄉的青年水庫沒有被納入改擴建專案中,這對於我們後續的水資源調配和農業灌溉可能會產生一定影響,鄉裡的幹部群眾對此也有些擔憂。另外,在推進一些民生專案時,由於資金有限,進度上稍微有些滯後,但我們一直在積極想辦法解決。”
孟書記聽後,微微點頭,臉上的表情嚴肅起來,平靜地說:“老舊水庫改擴建工程的具體事宜,托縣長已經跟我彙報了。該工程投入資金巨大,州財政因資金緊張,州政府的意見是逐年逐項推進該工程。策大鄉的青年水庫沒有納入首批改擴建名單,也是考慮到整體規劃和資金分配的合理性。不過,你們反映的情況很重要,水資源調配和農業灌溉確實是民生大事,好在,也就是等上一年的時間,縣裏會盡量解決的。”
楚君心想:農業上的事情要是等上一年,那黃花菜都涼了,再說,現在的很多事情都說不清楚,明年萬一主要領導一換,或者政策有變,很多不確定的因素,那策大鄉的青年水庫改擴建事宜恐怕又得擱置,到時候鄉裡的水資源調配和農業灌溉問題依舊得不到有效解決,鄉親們的生活和生產也會受到影響。想到這些,楚君心裏不禁有些焦急,但他還是強壓下內心的情緒,盡量讓自己的語氣顯得平和而誠懇:“孟書記,我也明白縣裏的難處,我們鄉政府自己會想辦法,群策群力,克服一切困難,發揚艱苦奮鬥,自力更生的精神,盡量減少因青年水庫未納入改擴建專案帶來的不利影響。”
孟書記聽後,目光中流露出幾分讚許,他語重心長地說:“小楚書記,有這樣的決心和態度很好。基層工作本就充滿挑戰,需要你們這樣的幹部去擔當、去作為。不過,遇到困難也不要一味硬扛,該向上反映的情況還是要及時反映,縣裏也會根據實際情況給予必要的支援。”
楚君連忙點頭,眼中閃爍著堅定的光芒:“孟書記,您放心,我們一定會做好本職工作,同時也會積極與上級溝通,爭取更多的支援和幫助。
孟書記沉默了片刻,彷彿在思考著什麼,隨後他微微側身,麵帶微笑地看著楚君:“現在我打電話叫你來,是因為另外一件事。我給你介紹一下,這位村民是你們亞爾鄉的,你認識嗎?”他輕輕一指身邊坐著的中年男人,語氣中帶著一絲探究。
楚君這才注意到孟書記身邊坐著一位中年維吾爾族男人,他穿著一件洗得有些發白的棉衣,棉褲也很破舊,卻乾淨整潔,腳上的皮鞋擦得鋥亮,顯得格外突兀。他見了楚君,有些侷促地搓了搓雙手,滿臉堆笑,聲音有些沙啞:“楚書記!”男人一笑,眼角處有著幾道深深的皺紋,那是歲月留下的痕跡,彷彿每一道都是他坎坷人生的註腳。
楚君仔細端詳了一番,腦海中快速搜尋著記憶,他記憶力極好,立刻就想起了此人,脫口叫出:“玉素甫!你……怎麼在這裏?”他心中滿是疑惑,實在想不出有什麼理由,一個縣委書記,一個是鄉裡的無業遊民,兩人能有什麼交集,此刻卻一同出現在自己麵前。
楚君知道玉素甫這個人,並不是因為他有多值得稱道,而僅僅是因為他出名,出名的原因就是他是個無賴。
玉素甫是三棵樹村的村民,此人除了好事不幹,壞事可謂樣樣精通。他的口頭禪就是“有毒的不吃,違法的不幹”“小錯誤不斷,大錯誤不犯。”派出所拿我也沒有辦法。平日裏遊手好閒,不是偷雞摸狗,就是為了一點蠅頭小利在村裡惹是生非。村裡人見了他都繞著走,生怕被他纏上。他經常去鄉政府鬧事,為了一些不合理的要求,在政府大院裏大吵大鬧,影響十分惡劣。
他的一條腿是瘸的,走路一顛一跛,那條腿可不是天生的,而是他半夜到別人家裏偷雞,被人發現後,被人家一家人拿著掃帚、棍子攆出來,他自己慌不擇路之下從牆上摔下來摔瘸的。此後,他瘸著腿的模樣倒成了村裡一道“獨特”的風景,但絲毫不影響他在村裡“橫行霸道”的氣勢。每次來鄉政府,他都像是帶著一股“邪風”,攪得大家不得安寧,是個人見人厭的貨色。四十好幾的男人,至今也未成家,村裡人家誰家有姑孃的,隻要是聽說對方是玉素甫,都會忙不迭地擺手拒絕,彷彿那是什麼可怕的瘟疫一般。
玉素甫也因為這條瘸腿,辦上了殘疾證,每月從鄉民政局領取20元生活補貼,可此人並不滿足,天天上訪,縣裏州裡天天跑,到民政局上訪,一會兒說他的腿是救人摔傷的,一會兒又說他的殘疾等級評定低了,總之就是想多要點補貼。每次去上訪,還都裝出一副可憐兮兮的模樣,時間長了,縣裏州裡的民政部門都認識此人,都清楚他的為人,隻盼著他能早點改邪歸正,不再折騰大家了。
楚君對玉素甫的“大名”早已耳熟能詳,因為在亞爾鄉,但凡上級領導前來視察工作,他便是鄉政府民政、社事、綜治、街道辦等部門重點盯防的“風雲人物”之一。一旦稍有疏忽,公路上隨時都會被他攔住領導車輛,或是舉著喊冤的大牌子,或是揮舞著殘疾證,哭訴自己的悲慘遭遇。他甚至還會直接衝進視察現場,大呼小叫地要求解決他的問題,讓上級領導尷尬不已,也讓鄉裡的領導臉上無光,陷入極為被動的局麵。
楚君對他可以說是印象深刻,此刻見他與孟書記同坐一車,心中滿是疑惑與震驚,彷彿看見了一道從天而降的閃電,劃破了他原本的認知。他不明白孟書記怎麼會和這樣的人在一起,強忍著心中的不滿,語氣中帶著幾分疑惑,吼道:“玉素甫,你不好好在家裏待著,這下雪天在外麵跑什麼?”
玉素甫還沒來得及回答,孟書記就輕輕開口了,聲音溫和而平靜,彷彿在講述一件平常不過的事情:“玉素甫,你不要說話了,這一路都是你的話。小楚書記,我這次帶玉素甫來,是想跟你聊聊他的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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