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玉有點臊得慌,趕上從工廠回來先洗澡,忘了收衣服。這會兒見著林燁陽去衛生間才驚覺。
等人出來,趕忙擦著學生肩膀進去,給換下的衣服收好,皺了皺高挺鼻梁,聞到全是汗味兒,羞人。有些惱全給扔桶裡倒洗衣服,先浸泡等會兒洗。
林燁陽抱著欣然拿著畫冊講了倆故事,給小丫頭哄好了回去睡覺。他便回了村委那間臨時宿舍。四仰八叉躺木闆闆床上,想了想掏出手機給小姨撥了過去。
電話幾乎是秒接。
聽筒裡傳來一道磁性的女聲,帶著幾分慵懶卻又不失威嚴:“小燁,這麼晚了還不睡?”
“小姨,我剛從老校長家出來。”
“薛姨還好嗎?”
“姨奶好著呢,越來越漂亮。”
“貧嘴,你當她麵說。找我有事?”程硯卿在外人麵前素來嚴肅,唯獨對這個外甥多了偏愛,但語調依舊繃著那股子紀檢乾部的勁兒。
跟老校長真像,林燁陽心裡這麼嘀咕,嘴上卻抹了蜜:“冇事就不能想您了?”
“少來這套。想我昨天怎麼不打電話?”程硯卿的聲音頓了一下才說。
林燁陽心頭一樂,昨晚忙著“乾事”,哪顧得上。
幾句甜言蜜語哄過去,小姨的氣消了大半,林燁陽說出今晚打電話的目的,就是修路的事。
按正常流程,報告打到鄉裡,即便鄉黨委會通過,還得層層上報縣裡。哪怕縣裡點了頭,接下來論證、勘察、評估、驗收……這一套流程,冇個三四個月根本走不完。等到專項資金撥到位,黃花菜都涼了。
林燁陽是個急性子,信奉“有條件要上,冇有條件創造條件也要上”,哪耐煩等這麼久?
程硯卿身在紀委係統多年,雖不主管經濟,但見過的官場彎彎繞繞、那些借專案斂財的貓膩或者捷徑,比誰都清楚。她略一沉吟,便理清了脈絡:“小燁,做人做事,程式是護身符,不能亂來。”
“小姨救我,鄉裡黨政辦公室副主任的位置空著,我想升官,您不希望我儘快升到縣裡跟您在一起嗎?”林燁陽直接玩起無賴,暗戳戳跟小姨撒個嬌。
縣委家屬院裡,程硯卿聽著外甥那賴皮勁兒,一顆冰封的心瞬間軟成了一灘水。
“行了行了,不過我有個條件,今年過年跟我回家拜年。”她無奈地歎了口氣。
林燁陽道:“我不是每年都回家拜年。”
“小傢夥彆裝傻,我說的是你外婆家。”
林燁陽一陣頭大。母上大人跟老爸,屬於大小姐跟窮小子私定終身那型別。顯而易見地,林燁陽在外婆外公的家族不怎麼受待見。
林燁陽一咬牙:“好,小姨我答應你。”
“這纔是小姨的乖孩子嘛。”程硯秋很難得帶著笑意說著親昵的話。
“桃江村的大路緊鄰江邊,你就咬死‘道路受江水侵蝕損毀,村民尤其是孩童出行存在重大安全隱患’這一點。打一份‘主乾道水毀修複及安防工程’的報告。鄉財政裡有預留的應急搶險專項資金和安全專項生產資金,這個不用走漫長的立項流程。”
“小姨,我最愛您了!”林燁陽驚喜從床板坐直腰,對著手機聽筒就是一口親嘴響。
電話那頭,程硯卿冷峻的臉上泛起一絲笑意,手下意識地撫了撫真絲睡衣的領口,那裡起伏著成熟的飽滿韻味。
掛了電話,林燁陽連夜趕稿。好在村委通了網,他開著膝上型電腦,一邊查政策檔案一邊敲字,直到東方泛白。
次日清晨九點半。
孫誌國剛推開村委大門,就撞見了一雙佈滿血絲的眼睛。林燁陽二話不說,伸手借摩托車。
孫誌國一愣:“小林,你來真的?”鑰匙還是交出。
“什麼真的假的?”林燁陽拿鑰匙跨上車,腳踩啟動杆。
“修路的事啊!”孫誌國壓低聲音,“鄉裡財政緊巴巴的,你這時候去鬨,搞不好事冇辦成,反倒惹一身騷,年底評優都得給你掛黃牌。”
“我不在乎!這路,我必須修!”
不在乎是假話,但這路是非修不可。路不通,桃江村怎麼致富?不致富,他拿什麼作為破格提拔的政績?至於鄉裡哭窮,那是扯淡。國家和縣裡撥下來的扶貧款不少,誰知道被哪路神仙截留或者霍霍了。
孫誌國搖搖頭,見勸不住,心想年輕人就是熱血,不撞南牆不回頭,等碰了壁就知道社會的毒打了。他冇再多言。
林燁陽鬆離合一擰油門,“突突突”一陣轟鳴,捲起一路灰直奔鄉政府。
村裡這條大路全是未硬化的大石子路,坑窪遍佈。摩托車顛簸得很,林燁陽不得不放慢速度,否則屁股非得開花不可。
十點整。
八公裡的路程硬是磨了二三十分鐘,桃源鄉社羣終於映入眼簾。鄉政府坐落在國道旁稍高處,一棟五層高的蘇式老樓,外牆是水刷石工藝,顆粒感十足,樣式透著股上世紀機關單位的莊重。
林燁陽跟院裡停好車,大步流星走進辦公樓。在一樓找間有人的辦公室,問道:“你好同誌,請問鄉交通站在幾樓?”
大姐抬頭見是個俊俏小夥,黑黑的臉放緩,語氣緩和了不少:“二樓左拐走到頭,門口有牌子。”
“謝了您嘞!”
林燁陽輕手輕腳上了二樓,儘頭處,“交通站”三個紅字赫然在目。
“咚咚咚。”
“進來。”裡麵傳來一聲略顯不耐煩的迴應。
推門而入,一個三十歲左右的男人正低頭看檔案,抬眼瞥了他一下:“什麼事?”
“同誌您好,我是桃江村的選調生林燁陽,來申報村裡修路的專案。”
男人眉頭一皺:“桃江村?冇收到你們的修路報告啊。”
林燁陽從包裡掏出一個牛皮紙檔案袋遞過去:“帶來了,你過目。”
中年人接過開啟,念出標題:“‘桃江村主乾道水毀修複及安防工程’……“他眼皮一跳,這不是常規的修路申請,而是走了“水毀修複”的捷徑。這小子,路子挺野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