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京,羽田機場。
細雨連綿,整座城市籠罩在一片灰濛濛的水汽中。林遠獨自一人走出接機口,手裏隻提著一個普通的公文包。他拒絕了顧盼和張強的跟隨,在這個特殊的時刻,人多反而成了累贅。
剛踏上這片土地,林遠就感覺到一種莫名的刺痛感。他下意識地摸了摸口袋裏的手機,那是特製的“啟明”二代機,擁有最頂級的加密晶片。然而此時,手機螢幕的邊緣正微微發燙,呼吸燈以一種不規則的頻率跳動著。
那是“遠端強行掃描”的標誌。
林遠冷笑一聲。在這座號稱全球數碼化程度最高的城市裏,東和財團的觸角無處不在。他甚至不用看都知道,從他落地的那一秒起,機場成百上千個攝像頭、無線基站,甚至路邊的自動販賣機,都已經接到了那個“幽靈”的指令:找到林遠,鎖死他。
他在路邊的便利店裏買了一把長柄透明雨傘,撐開,走進雨幕。
林遠沒有打車,而是選擇乘坐京急線地鐵前往市區。在擁擠的車廂裡,他靜靜地觀察著周圍。幾乎每一個乘客都低著頭盯著螢幕,而這些手機裡執行的,有很多正是他推向全球的開源底層協議。
這是一種極其諷刺的感覺:他用技術改變了世界,而現在,這個世界正試圖用他的技術來囚禁他。
“叮。”
手機響了。不是電話,是一條強製彈窗的資訊。
畫麵上是一張航拍圖。視角極高,清晰度驚人。畫麵正中心是一個紅色的準心,而準心的位置,正是林遠目前所在的這節地鐵車廂。
圖片下方有一行字:“歡迎回來,林董。你的心跳頻率是每分鐘72次,很冷靜。看來這三年的牢獄生活,讓我也學會了不少你的淡定。”
發信人署名:陳子昂。
林遠麵無表情地關掉螢幕。陳子昂不僅僅是回來了,他還帶走了當初“江南之芯”最核心的一套“行為軌跡預測演演算法”。這套演演算法能根據一個人的歷史習慣、心跳、步幅甚至眼球轉動的規律,提前算準他下一步要走哪條路。
在東京,陳子昂就是那個開了“全圖掛”的獵人。
林遠在品川站下了車。他沒有去預定的酒店,而是轉身鑽進了一家嘈雜的柏青哥店。
店裏震耳欲聾的金屬撞擊聲和閃爍的霓虹燈,是天然的遮蔽場。
“老頭子,好久不見。”林遠走到店角一個滿臉胡茬、正專註盯著螢幕的老頭身邊,低聲說了一句。
老頭沒回頭,手裏熟練地撥動著轉盤,聲音沙啞:“林遠,你不該來。這裏現在是死地。”
這個老頭叫高田。三十年前,他是尼康光學實驗室的頂級技師,後來因為不滿財團的壓榨,辭職開起了彈珠店。他是林遠早年在日本佈局時,最隱秘的一顆棋子。
“陳子昂在哪?”林遠直截了當。
“他在天空樹。”高田的目光依然死盯著彈珠,“但他不在頂層。他在地下的暗網節點中心。那裏是東和財團的數字心臟。”
“他給我發了照片。”
“那是在引誘你過去。”高田終於轉過頭,眼神裡透著一絲恐懼,“林遠,你得明白,現在東京的數字大腦,用的是你的程式碼,但掌控者是陳子昂。他把你的盤古模型給閹割了,去掉了所有的道德限製,隻剩下純粹的邏輯和殺戮。”
“他現在正在用這座城市的每一盞紅綠燈、每一部電梯,甚至每一台家用的智慧微波爐,編織一張大網。你隻要走進那個圈子,他動動手指,就能製造一場完美的交通意外或者是漏電事故。”
林遠沉默了。這就是他麵臨的第一個難度:在敵人的絕對主場,麵對一個比自己更瞭解自己技術弱點的背叛者。
“我需要一件衣服。”林遠突然說。
“衣服?”
“一件能讓我變成隱形人的衣服。”
高田愣了一下,隨即明白了林遠的意圖。他從櫃枱底下掏出一個沉重的黑色提包,扔給了林遠。
“這是你當年留在老朽這兒的東西。雖然老了點,但沒過時。”
林遠開啟包,裏麵是一件看起來平平無奇的銀灰色衝鋒衣。但如果仔細看,麵料上織滿了極其細微的金屬纖維。
這是“全頻段電磁遮蔽服”。
穿上它,林遠就成了一個物理意義上的“訊號黑洞”。沒有任何無線電波能穿透這件衣服讀取他的生物資訊,衛星抓不到他的熱源,手機基站也搜不到他的唯一標識碼。
“還有這個。”高田遞過來一副黑框眼鏡,“這不是你的天眼。這是老朽自己磨出來的偏光鏡。”
“它不聯網,沒有任何電子元件。但它能讓你看清那些隱藏在空氣中的鐳射網。”
林遠穿上衣服,戴上眼鏡。
推開門,再次走進雨中。
此時的東京,在他眼裏已經變了樣。
透過那副特製的眼鏡,他看到在看似平常的十字路口,在那些寫字樓的入口,佈滿了一道道縱橫交錯的、肉眼看不見的紅色鐳射束。
那是東和財團佈置的“鐳射雷達預警網”。
隻要有人經過,鐳射就會掃描其體型,並與資料庫裡的林遠進行比對。
林遠像個幽靈一樣,在這些光網的縫隙中穿梭。
他避開了所有的主幹道,鑽進了狹窄的後巷。
然而,難度再次升級。
陳子昂似乎預料到了林遠會進入“靜默狀態”。
原本靜止的街道,突然發生了詭異的變化。
路邊的路燈,開始有節奏地閃爍。
一輛停在路邊的無人駕駛掃地車,突然調轉方向,加速朝著林遠所在的巷口沖了過來。
甚至連頭頂上方的寫字樓外牆大螢幕,也突然畫麵一變,變成了一張巨大的、充滿了嘲諷意味的笑臉,那是陳子昂的臉。
“林董,你以為關掉手機、穿上遮蔽服就安全了嗎?”
陳子昂的聲音從路邊的公共廣播裏傳出來,帶著一種扭曲的快感。
“你忘了,這套係統的底層邏輯是異常檢測。”
“在這一片繁忙的資料海洋裡,你那個訊號黑洞,就是最顯眼的靶子!”
“我不需要看清你是誰,我隻需要知道,哪裏是空的,哪裏就是你!”
林遠心中一沉。
他犯了一個戰術錯誤:在絕對的數碼化城市裏,沉默本身就是一種尖叫。
那輛掃地車已經衝到了麵前。
那不是普通的掃地車。它的底盤下,伸出了幾根閃爍著藍光的電極。
那是“高壓放電頭”。
隻要被它蹭到,幾萬伏的電流會瞬間通過遮蔽服的金屬纖維,把林遠電成一焦炭。
林遠沒有後退,他盯著那輛衝過來的機器。
他的手伸進公文包,掏出了一個像手電筒一樣的東西。
這不是武器,而是他從實驗室帶出來的“光子諧振器”。
“陳子昂,你還是太嫩了。”
林遠對著衝過來的掃地車,按下了開關。
沒有爆炸。
但那輛掃地車像是突然撞上了一堵看不見的牆,整個機身劇烈地顫抖起來。
“吱!!”
它內部的驅動晶片,在遭遇到“光子諧振”的乾擾後,陷入了邏輯死迴圈。
它開始原地瘋狂轉圈,最後“砰”地一聲,因為電機過載而冒煙報廢。
林遠跨過報廢的機器,冷冷地看向頭頂的監控攝像頭。
“既然你喜歡抓黑洞,那我就給你造一萬個黑洞。”
林遠從包裡掏出了一把像玻璃彈珠一樣的小球。
他隨手一撒。
這些小球落在地上,瞬間裂開,釋放出了一層淡淡的、帶有金屬光澤的煙霧。
“多氣溶膠電子煙霧”。
這原本是他在戈壁灘對付風沙時研發的副產品。
在這一瞬間,方圓幾百米內的所有監控、雷達、感測器,全部陷入了癱瘓。
在陳子昂的監控螢幕上。
原本清晰的街道,瞬間變成了一片白茫茫的雪花點。
林遠消失了。
徹底消失在了東京的細雨中。
半小時後,東京都中央區的一家老舊地下室。
這裏是通往“天空樹”暗網中心的一個隱秘入口。
林遠站在門口,看著那扇需要物理鑰匙開啟的生鏽鐵門,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他知道,真正的挑戰,在那扇門後麵。
那裏不僅有陳子昂。
還有一個足以讓整個啟明聯盟徹底崩塌的“最終程式碼”。
林遠伸出手,握住了那冰冷的門把。
他沒有感覺到恐懼。
他隻感覺到一種久違的、熱血沸騰的戰意。
“陳子昂,三年前我能把你踩下去。”
“三年後,我也能讓你徹底消失。”
就在林遠擰開門把的一瞬間。
一個冰冷的東西,頂在了他的後腦勺上。
“林董,別動。”
一個熟悉的聲音響起。
不是陳子昂。
而是王海冰。
那個本該在江州主持大局的、林遠最信任的技術總工。
他此時正穿著一身日本警察的製服,眼神中透著一種前所未有的冷酷和決絕。
“你……你怎麼會在這裏?”林遠瞳孔微縮。
“因為,”王海冰的聲音有些發顫,“他們綁架了我的女兒。”
“林遠,對不起。”
“我也是別無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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