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京墨田區,天空樹地下50米。
空氣中透著一股刺骨的乾冷,這是工業級液氮冷卻係統散發出的餘威。
林遠感覺到後腦勺上傳來的金屬觸感,那是一把改裝過的格洛克17,槍口還帶著王海冰身上常有的那種淡淡的潤滑油味道。
“林董,別回頭。”王海冰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壓抑到極致的顫抖,“那扇門後麵有感應雷達,隻要你心率超過120,整層樓的供氧係統會瞬間切換成氰化氫氣體。”
林遠站定,雙眼微閉,深吸了一口氣。
“海冰,你什麼時候來的東京?”
“三天前。他們用一架無標識的貨機把我從江州接走。”王海冰握槍的手很穩,但呼吸很亂,“他們在我女兒的脖子上裝了微型高頻振動器。那東西連著東和財團的伺服器,隻要我消失在監控視線超過三十秒,或者你的身體機能消失,那個振動器就會切斷她的頸動脈。”
林遠沒有露出憤怒,他的大腦正在飛速執行。他在分析這套“生物枷鎖”的邏輯結構。
“這就是陳子昂給我的下馬威嗎?”林遠淡淡地問。
“不,這是麵試。”王海冰低聲說道,他用槍口頂了頂林遠的頭,示意他刷卡開門,“陳子昂想看看,你這個親手締造了啟明帝國的人,在麵對絕對的物理死亡時,那套算力決定論還管不管用。”
“哢噠。”
沉重的合金大門向兩側滑開。
眼前的景象不是普通的機房,而是一個巨大的球形藍色透明空間。
無數根閃爍著藍紫色光芒的光纖像血管一樣從四麵八方匯聚到圓球中心。在那裏,懸浮著一塊巨大的、呈放射狀結構的晶體那是東和財團傾盡全力打造的“天照”級光子處理器。
陳子昂坐在控製檯前,他半邊臉貼著幾塊半透明的電極片,雙眼被一副極其複雜的複眼式掃描器遮住。他似乎已經將自己的視覺和神經係統,直接接駁到了這台怪獸級機器的底層。
“歡迎進入數字地獄,林董。”
陳子昂的聲音不再是從擴音器裡傳出,而是直接在林遠的手機、以及王海冰腰間的對講機裡同步響起。
這是一種全頻段的訊號覆蓋,整個地下空間就是一個巨大的電磁牢籠。
林遠向前走了兩步,王海冰緊緊跟在他身後。
“海冰,把槍放下吧。”林遠頭也不回地說道,“他既然能控製你女兒的生命,就不會讓你在這兒開槍。如果你殺了我,你和你女兒都會瞬間失去利用價值。”
王海冰沉默了三秒,緩緩收起了槍,但眼神裡的絕望更深了。
陳子昂轉過椅背,摘下了複眼掃描器。他的眼球裡佈滿了細微的暗紅色血絲,整個人看起來像是一台嚴重透支的機器。
“林遠,你還是那麼喜歡講邏輯。”陳子昂指著身後那個巨大的光子球,“但在這裏,邏輯是由算力定義的。”
“你所謂的啟明OS,現在在全球有超過12億個終端。你覺得它們很安全?”
陳子昂的手指在虛擬螢幕上輕輕一劃。
“我花了兩年的時間,逆向了你當初在底層驅動裡留下的那個時間冗餘校驗演演算法。那不是漏洞,那是你的後門。”
“現在,我通過天照的並行算力,已經生成了一套覆蓋全協議的邏輯偽裝包。”
“隻要我按下這個回車鍵,全球12億台裝置會同時認為,它們正處於係統維護期。屆時,所有的金融結算、工業指令、交通導航,都會陷入死迴圈。”
陳子昂的臉上露出一種近乎癲狂的快感。
“你用了三年時間把世界連在一起,我隻需要一秒鐘,就能讓它徹底癱瘓。”
這是一個死局。
陳子昂掌握了“總開關”。
林遠看著那台嗡嗡作響的“天照”處理器,突然問道:“你這麼做,東和財團能得到什麼?蕭長天要的是統治,不是毀滅。世界癱瘓了,他的財閥帝國也將灰飛煙滅。”
“他?”陳子昂不屑地笑了,“蕭長天那個老古董還在玩控股那一套。而我,已經不需要這些了。我要的是資料飛升。”
“我要用這12億個終端產生的瞬間反饋,來撞擊出真正的強人工智慧。那纔是真正的上帝。”
林遠明白了。
陳子昂已經瘋了。他不是在執行東和財團的任務,他是在利用東和財團的資源,滿足他個人的神格妄想。
“你贏不了。”林遠平靜地看著陳子昂,“你的天照雖然算力驚人,但它有一個致命的物理短板。”
陳子昂的笑容收斂了一下:“哦?願聞其詳。”
“它太熱了。”
林遠指了指腳下那微微震動的大地。
“為了給這塊光子晶體降溫,你動用了整個天空樹區域的液氮儲備。你這裏的真空室壓力已經到了臨界點。”
“你每進行一次全網廣播,晶體產生的熱量會瞬間汽化掉周圍3%的冷卻劑。這意味著,你隻有一次扣動扳機的機會。一旦失敗,天照會因為熱應力崩裂,把你炸成齏粉。”
陳子昂冷哼一聲:“一次機會,也足夠殺你一萬次了。”
“海冰。”林遠突然喊了一聲。
王海冰低著頭:“在。”
“你的女兒,現在被關在新宿區的東和中心14樓,對嗎?”
王海冰猛地抬起頭,滿臉震驚:“你……你怎麼知道?”
“因為陳子昂太自負了。”林遠指著陳子昂控製檯上的那排資料。
“他在控製你女兒身上的振動器時,為了追求零延遲,採用的是P2P直連協議。這種協議雖然快,但它在物理層麵上,會產生一種特定的電磁泄露週期。”
“我剛纔在進門的時候,用了我身上這件衝鋒衣裡的感應線圈,抓到了那個頻率。”
林遠轉過頭,看向陳子昂。
“就在三分鐘前,我的人已經黑進了東和中心的供電係統。”
陳子昂臉色大變,猛地撲向鍵盤。
“你想幹什麼?!”
“我沒幹什麼。我隻是把14樓的所有備用電源,通過啟明網,連線到了我剛才進門時撒下的那些電子煙霧上。”
“現在的14樓,就是一個巨大的訊號黑洞。”
“你那個所謂的一斷網就殺人的自毀協議,現在收不到任何反饋。”
“在你的伺服器看來,那個振動器依然線上;但在物理層麵上,它已經因為訊號過載而暫時鎖死了。”
林遠的聲音冰冷而有力。
“海冰,你可以動手了。”
王海冰沒有絲毫猶豫。
他猛地從腰間掏出一根黑色的細管那是林遠在實驗室裡專門為這種場合研製的“液態金屬噴霧”。
“刺!!”
一股帶有強腐蝕性和高導電性的銀色霧氣,直接噴向了“天照”處理器外圍的真空泵介麵。
“不!!!”陳子昂驚恐地尖叫起來。
液態金屬瞬間滲入了精密的真空密封圈。
物理規律是無情的。
由於真空環境被破壞,外部的空氣瞬間湧入。
“砰!!”
巨大的光子晶體在接觸到空氣中微量水分的一瞬間,由於光學折射率的突變,產生了一次劇烈的內部坍縮。
原本藍紫色的光芒瞬間變成了詭異的暗紅色。
“警報!硬體級死鎖!”
“算力輸出歸零!”
“係統崩潰!”
螢幕上的資料瞬間定格。陳子昂眼前的虛擬介麵一片血紅。
他癱坐在椅子上,失神地看著那個正在慢慢暗淡下去的光子球。
他準備了三年的“最終程式碼”,甚至還沒來得及按下傳送鍵,就因為一個物理上的“漏氣”,徹底夭折了。
林遠走到陳子昂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陳子昂,你輸了。”
“你以為你懂技術,懂演演算法。但你忘了,技術是為了人服務的。”
“你把人當成資料,所以你永遠算不出,一個父親為了女兒,能做出什麼樣的犧牲;你也算不出,一個黑洞,能擋住多少光。”
陳子昂抬起頭,眼神中透著一種死灰般的絕望,但他突然慘笑起來。
“林遠……你贏了這一局又怎樣?”
“你以為蕭長天隻有我這一張牌嗎?”
“你以為,他為什麼要讓你來東京?”
陳子昂指著螢幕角落裏一個正在不斷倒計時的黃色小方框。
那是“主權債務清算程式”。
“就在剛才,就在你跟我博弈的這十分鐘裏。”
“蕭長天動用了東和財團在全球的所有關係網,做空了江南之芯在海外所有的影子資產。”
“而且,”陳子昂笑得越來越大聲,“他向中國政府提交了一份證據,證明你在過去三年裏,通過啟明聯盟,非法轉移了超過五百億美金的國有資產到你的離岸基金裡。”
“現在的你,不僅在海外一無所有。”
“你在國內,也已經成了通緝犯。”
林遠的心臟猛地一抽。
這纔是真正的“降維打擊”。
蕭長天利用陳子昂來吸引林遠的全部注意力和技術手段。
而在更高層級的政治和金融層麵上,他直接給了林遠一記“絕戶戶口”。
地下室的警笛聲由遠及近。
不是安保,是日本警察。
王海冰站在林遠身邊,手裏還緊緊抓著那個空的液態金屬罐子。
“林董……我們走不掉了。”
林遠看著那個倒計時歸零的螢幕。
他沒有慌亂,反而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他從口袋裏掏出了一枚看起來平平無奇的、硬幣大小的金屬片。
“海冰,你還記得,我在江鋼煉的那第一爐海狼合金嗎?”
王海冰一愣:“記得。”
“那爐合金裡,我摻了一點讀心帽裡用到的磁性材料。”
林遠把金屬片貼在了“天照”處理器的殘骸上。
“蕭長天想查我的賬?”
“他忘了,所有的轉賬記錄,所有的臟證,現在都在這台機器的殘餘磁場裏。”
“隻要我帶走這段磁場資料。”
“誰是通緝犯,誰是清白人,就不一定了。”
林遠轉過身,走向那扇已經開啟的側門。
“顧盼已經在新宿接到了你女兒。”
“現在,我們要做的,隻有一件事。”
“回家。”
“去那片屬於我們的星辰大海。”
就在林遠踏出地下室的那一刻。
東京的細雨停了。
一道極其微弱的、隻有“天眼”眼鏡能捕捉到的鐳射訊號,從遠處的樓頂射向了林遠。
訊號翻譯過來隻有六個字:
“蕭若冰,在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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