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長城實驗室,核心主控室。
上午十點。
這場被定性為“太阿”晶片最後衝刺的壓力測試,表麵上進行得如火如荼。三百多名身穿防靜電連體服的研究員,在各自的工位上緊盯著螢幕,鍵盤的敲擊聲匯成了一陣細密的蜂鳴。
然而,在距離這裏三百米外的一間地下監控室裡,氣氛卻凝重得彷彿能滴出水來。
林遠和張將軍坐在幾十塊巨大的監控螢幕前。螢幕上不僅有長城實驗室每一個角落的無死角高清畫麵,還有由汪韜在遠端實時分析的“太阿”係統底層資料流。
“喚醒脈衝已注入。”
林遠低聲說道,他的手指剛剛離開了鍵盤。“那個幽靈,現在應該已經醒了。它正在內網沙箱裏尋找我們預設的虛假外網出口。”
螢幕上,代表著“內網沙箱”流量的那個虛擬儀錶盤,指標突然出現了極其微弱的顫動。
“它開始傳送資料包了。”汪韜的聲音通過加密專線傳來,帶著一絲興奮,“資料包體積很小,大概隻有幾KB,它在嘗試進行DNS解析,想把我們準備好的那份假核潛艇坐標圖發出去。但是,它出不去。我們設定的沙箱就像一個無底洞,把它的請求全部吞噬了,隻返回給它一個連線超時的報錯。”
林遠緊盯著螢幕上那三百多個人。
“現在,這隻老鼠發現自己被關在籠子裏了。如果他不採取行動,後門程式在連續嘗試三次失敗後,就會因為底層設定的靜默保護機製而永久休眠。”
“他隻有三分鐘的時間。”
“這三分鐘裏,他必須用某種物理手段,去給這隻被困在籠子裏的老鼠,遞一根梯子。”
一分鐘過去了。
監控畫麵上的三百多個人,似乎都在正常地工作。有人在喝水,有人在撓頭,有人在和旁邊的人低聲討論演演算法。
“林遠,看出什麼問題了嗎?”張將軍眉頭緊鎖,“這人藏得太深了。我看他們每個人都很自然。”
“首長,在絕對的壓力麵前,自然本身就是一種異常。”
林遠調出了幾項生理指標的監測資料。
“當你的心血結晶即將失效,當你在執行一項可能麵臨死刑的任務時,你的腎上腺素一定會飆升。普通人會表現出慌亂,比如頻繁看錶、動作變形。而受過頂級訓練的特工,則會極力壓製這種慌亂。”
“盤古大模型已經過濾掉了80%反應正常的工程師。”
林遠的目光鎖定在螢幕右下角的一個視窗。
“但這個人,太安靜了。”
螢幕上,是一個年約四十、頭髮略顯稀疏的研究員。他正盯著電腦螢幕,雙手放在鍵盤上,但是……他已經整整一分鐘沒有敲擊過任何一個鍵了。他的目光雖然盯著程式碼,但瞳孔的焦距卻似乎散在螢幕的深處。更重要的是,通過紅外成像分析,他的體表溫度比周圍人高了0.5度,這說明他的內心正處於極度的煎熬和高壓狀態。
“他叫孫磊,係統整合二組的副組長。”張將軍立刻調出了此人的檔案,“也是當年陳子昂車禍事件中,唯一因為提前下車買水而倖存的同事。”
林遠眼神一冷。
線索閉環了。
“就是他。”
“他現在在幹什麼?為什麼不動手?”張將軍盯著畫麵,“他如果在三分鐘內不插U盤或者不連線外部裝置,後門就會休眠,我們就抓不到現行了。”
“他在等。”林遠聲音低沉,“這是一個極其狡猾的獵手。他知道,在長城實驗室這種地方,任何物理接入未知裝置的行為,都會觸發硬體級的警報。他不可能用U盤這種低階手段。”
“那他怎麼把資料弄出去?”
“用光。”
時間隻剩下最後三十秒。
就在這時,孫磊動了。
他沒有從兜裡掏出任何電子裝置。他隻是很自然地伸了個懶腰,然後,將自己桌麵上的一盞LED工作枱燈,微微調整了一下角度。
那盞枱燈的光暈,剛好照射在了他旁邊那台連線著“太阿”內網的測試伺服器的透明機箱側板上。
“他要幹什麼?用枱燈烤伺服器?”顧盼在後麵看得一頭霧水。
但林遠和汪韜卻在同一時間倒吸了一口涼氣。
“不好!是光學側通道攻擊!”
汪韜在通訊頻道裡失聲大吼:
“老闆,他不是在烤伺服器!那台測試伺服器的主機板上,有幾顆用來指示資料讀寫狀態的LED指示燈!當後門程式在瘋狂嘗試傳送資料時,那些指示燈的閃爍頻率是和加密資料流強相關的!”
“那個孫磊,他在用他那盞被改裝過的枱燈,去讀取伺服器指示燈的閃爍頻率!”
“那盞枱燈的燈管裡,絕對隱藏著一個高頻的光電感測器!他在利用這極短的物理接觸,像接收摩斯密碼一樣,把被困在沙箱裏的資料,通過光訊號,硬生生地吸到那盞枱燈內建的儲存器裡!”
這一招,簡直是神乎其技!
不插網線,不插U盤。就靠兩盞燈之間的“暗送秋波”,在幾百個監控攝像頭的眼皮底下,完成了一次國家級機密的竊取!
如果不是林遠之前在新加坡見識過凱文·米特尼克的“光注入攻擊”,如果不是汪韜對光學側通道極度敏感,他們根本看不出這個極其隱蔽的動作!
“抓人!”張將軍怒髮衝冠,猛地抓起桌上的對講機。
“等等!首長,別動!”
林遠一把按住了張將軍的手。
“林遠!你瘋了?!他已經拿到了資料,再不抓,他毀了證據怎麼辦?!”張將軍厲聲喝道。
“不,他還沒走完最後一步。”
林遠盯著螢幕上那個正在若無其事地整理桌麵的孫磊,眼神裡燃燒著一種更加瘋狂的狩獵慾望。
“他拿到資料隻是第一步。他還要把資料傳給東和財團。”
“首長,您想隻抓一隻偷油的老鼠?還是想順著這根管子,把那個藏在日本東京的油庫,一起給炸了?!”
張將軍看著林遠,那雙久經沙場的眼睛裏閃過一絲震撼。他緩緩放下了對講機。
“你要怎麼做?”
“放他走。”林遠咬著牙,“讓他以為自己成功了。讓他在最得意的時候,把我們準備好的那份假核潛艇坐標圖,加上我剛剛讓汪韜在裏麵植入的邏輯追蹤木馬,親手送到蕭若冰的手裏!”
“我要用這隻老鼠,去毒死那群貓!”
下午五點,長城實驗室的測試順利結束。
孫磊像其他工程師一樣,揹著雙肩包,通過了極其嚴格的安檢。他那盞枱燈因為是“個人物品”,並且在外觀上沒有任何改裝痕跡,被順利帶出了大門。
林遠、張將軍和一組最精銳的特工,坐在幾輛偽裝成民用麵包車的指揮車裏,遠遠地吊在孫磊的後麵。
“汪總,木馬啟用了嗎?”林遠盯著追蹤螢幕。
“啟用了。那個木馬是附著在假坐標圖上的。隻要那份圖紙被任何一台連線著網際網路的裝置開啟,木馬就會立刻啟動,並將該裝置的IP位址和物理位置,通過最高許可權的底層協議,強行反饋給我們。”
汪韜的聲音裡透著一股殺氣:“這是我花了一個月寫的零日漏洞。隻要他們敢看,我就能把他們的老底給扒個精光。”
孫磊並沒有回家,也沒有去任何隱蔽的接頭地點。
他像一個普通的下班族一樣,走進了一家位於鬧市區的星巴克。他點了一杯拿鐵,找了一個靠窗的位置坐下,開啟了自己的膝上型電腦,並將那個枱燈的底座通過USB介麵連上了電腦。
“他要上傳了。”顧盼緊張地握緊了拳頭。
“不,他還在試探。”林遠看著監控畫麵,“他在用咖啡館的公共WiFi。如果這時候上傳,一旦被追蹤,他可以說自己是被黑客劫持了。他在等一個更安全的通道。”
果然,孫磊隻是在電腦上敲了幾行程式碼,似乎在對枱燈裡的資料進行某種二次加密,然後便拔下了USB線。
他喝完咖啡,走出了星巴克。
接下來的幾個小時,孫磊像是在帶著林遠他們逛北京城。他去了王府井逛商場,去了後海吃小吃,甚至還去了一趟電影院看了一場電影。
“他在洗軌跡。”張將軍冷哼一聲,“典型的反跟蹤訓練。”
晚上十一點。
孫磊終於回到了他位於五環外的一個普通老舊小區。
“各單位注意,收網準備。”張將軍下達了命令。特工們悄無聲息地包圍了那棟居民樓。
然而,在指揮車裏,林遠的眉頭卻越皺越深。
“不對。”
林遠盯著螢幕上孫磊家那扇亮起燈的窗戶。
“哪裏不對?”張將軍問。
“他太乾淨了。”林遠指著螢幕,“他回到家已經半個小時了。汪韜那邊,木馬依然沒有被啟用的反饋。這說明他根本沒有在家裏開啟那份資料,也沒有嘗試向外傳送。”
“那他在等什麼?或者說,他已經通過某種我們不知道的方式,把資料傳出去了?”
“不可能。”汪韜在語音裡保證,“隻要資料被讀取,哪怕是在離線狀態下,隻要那台裝置以後接觸到任何一絲網路訊號,木馬就會爆發。他絕對還沒有看那份檔案。”
林遠閉上眼睛,努力將自己代入孫磊的思維。
如果你是一個剛剛竊取了國家最高機密的特工,你手裏拿著一份可能引爆第三次世界大戰的圖紙。你最怕什麼?
你最怕被抓現行。
你最怕電子傳輸被攔截。
你最怕的,就是網路本身。
林遠猛地睜開眼!
“他根本不打算用網路傳!”
林遠大吼一聲:“首長!快!調取他今天下午在商場、在小吃街、在電影院的所有監控路線!不要看他的人,看他的手!”
“他在進行物理交接!”
幾十名情報分析員立刻開始瘋狂回溯孫磊下午的行程監控。
“找到了!”
一名分析員切出了一段在王府井某商場地下車庫的模糊錄影。
錄影顯示,孫磊在經過一個垃圾桶時,似乎不小心絆了一下。而在他彎腰起身的瞬間,他的手極快地在垃圾桶邊緣摸了一下。
那個動作隻有不到0.5秒,如果不是逐幀慢放,根本看不出來。
“他把什麼東西粘在垃圾桶上了!”
“放大!”
畫麵放大到極限,勉強能看出,那是一個隻有指甲蓋大小的、類似於微型SD卡的黑色儲存卡。他把從枱燈裡匯出的資料,壓縮在了這塊卡裡。
十分鐘後,錄影中出現了另一個人。
一個穿著保潔製服、戴著口罩的清潔工,推著垃圾車經過那個垃圾桶。他用抹布擦拭垃圾桶邊緣時,那塊SD卡消失了。
“草!”顧盼罵了一句髒話,“他玩的是諜戰電影裏的那一套!我們跟蹤孫磊,結果東西早就被那個保潔員帶走了!”
“追那個保潔員!”張將軍額頭青筋暴起。
“來不及了。”林遠看著那段錄影,眼神冰冷,“這已經是六個小時前的事了。那個保潔員拿到SD卡後,可能已經通過外交郵袋,或者某個不用安檢的私人航班,把東西送出境了。”
“現在,那份帶著我們木馬的假圖紙,可能已經躺在東和財團的辦公桌上了。”
整個指揮車裏陷入了死寂。
他們費盡心機佈下的局,不僅沒能抓住那個把資料傳出去的“上線”,甚至眼睜睜地看著這份被加了料的機密被送出了國門。
這在某種程度上,是一次嚴重的失職。
“抓孫磊。”張將軍下令,“雖然東西出去了,但他還是個活口。”
特工們破門而入。
然而,當他們衝進孫磊的房間時。
迎接他們的,是一具掛在天花板吊扇上的、已經冰冷的屍體。
孫磊自殺了。
他在完成交接後,知道自己可能已經暴露,為了保護上線,他選擇了最乾脆的閉嘴方式。
“線斷了。”
張將軍看著現場傳回的照片,深深地嘆了口氣。
“林遠,我們輸了半局。雖然送出去的是假圖紙,但我們沒能挖出那個隱藏在國內更深處的間諜網路。”
“不,首長。”
林遠看著螢幕上那個冰冷的屍體,他的眼中燃燒著一種讓人心悸的光芒。
“我們不僅沒輸,我們還贏麻了。”
“什麼意思?”
“因為孫磊死了,這反而證明瞭,東和財團對那份情報深信不疑。”
林遠拿過鍵盤。
“他們以為他們偷到的是毀滅中國的鑰匙。但他們不知道,他們抱回去的,是一個即將在他們老巢引爆的數字核彈。”
“汪總!”林遠對著麥克風大喊。
“老闆,我在!”
“盯死那個木馬的反饋通道!隻要東和財團的人敢把那張SD卡插進他們的核心伺服器裡!”
“哪怕那個伺服器在地下五百米,哪怕它有著全世界最強的防火牆!”
“隻要木馬一蘇醒……”
林遠看著地圖上,那個位於日本東京的紅色光點。
“我要你,把他們連鍋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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