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州,江南之芯總部,地下監控室。
死一般的寂靜。
距離那個名叫孫磊的內鬼自殺,已經過去了整整四十八小時。
那張藏著“邏輯追蹤木馬”的微型SD卡,按理說早就應該被送到了敵人的老巢,插進了他們的電腦裡。
隻要一插進去,木馬就會像聞到血腥味的螞蝗,瞬間啟動,把敵人的老底通過網路傳回江州。
但是,螢幕上那個代表著“木馬反饋”的綠色指示燈,始終是暗的。
沒有訊號,沒有資料。
什麼都沒有。
“老闆,咱們是不是被耍了?”顧盼揉著熬得通紅的眼睛,聲音裡透著絕望。
“是不是那個清潔工發現不對勁,把記憶體卡扔了?或者,東和財團的人根本沒看那份假圖紙?”
王海冰也癱在椅子上,長長地嘆了口氣:“也有可能是我的木馬沒寫好,被他們的防毒軟體給查殺了。畢竟那是跨國大財團,防火牆肯定是最頂級的。”
“不。”
林遠盯著那塊黑漆漆的螢幕,眼神如同結冰的湖麵。
“他們看了。而且,木馬也沒被查殺。”
“你怎麼知道?”張將軍皺起眉頭。
“因為對手不是傻子。”林遠轉過身,在白板上畫了一個四四方方的鐵盒子。
“首長,如果您拿到了一份敵國最高階別的機密檔案,您會隨便找台連著網的電腦開啟看嗎?”
張將軍搖了搖頭:“當然不會。按照保密條例,必須在完全切斷外網、沒有任何無線訊號的物理隔離室裡開啟。”
“沒錯!”
林遠用紅筆在鐵盒子上重重地畫了一個大叉。
“這就是小黑屋。”
“在行話裡,這叫物理隔離。”
“他們把那張SD卡,插進了一台沒有網路卡、沒有藍芽、沒有WIFI,甚至連個音響都沒有的裸機裡!”
“我的木馬確實蘇醒了,它也確實偷到了敵人的機密。”
“但是,它被關在了一個沒有門、沒有窗的鐵盒子裏。”
“它想給家裏打電話,但是它沒有嘴,也沒有電話線。”
“它被活活憋死在了那台電腦裡!”
會議室裡再次陷入死寂。
這簡直是讓人吐血的絕境。你派了個最厲害的間諜潛入敵營,拿到了絕密情報,結果間諜被關在地牢裏出不來,情報傳不回,這跟沒拿到有什麼區別?
“那就沒轍了?”顧盼一拳砸在桌子上,“咱們費了這麼大勁,就送給人家看了一場戲?”
林遠沒有說話,他閉上眼睛,手指在桌麵上輕輕敲擊。
“咚……咚……咚……”
有節奏的敲擊聲在安靜的房間裏回蕩。
“誰說沒有電話線,就不能傳訊息了?”
林遠突然睜開眼,眼中閃過一絲讓人心驚的瘋狂。
“老王,汪總。”林遠看向兩位技術大拿。
“如果一個犯人被關在死牢裏,看守沒收了他的手機,割了他的舌頭。他想給隔壁牢房的同夥傳信,他會怎麼做?”
王海冰愣了一下,下意識地回答:“敲牆?”
“對!敲牆!”
林遠猛地一拍大板。
“敲牆,就是震動,就是聲音!”
“木馬雖然在電腦裡沒法連網。”
“但是,電腦是個物理機器,它裏麵是有能動的零件的!”
“什麼零件?”
“散熱風扇!”
“硬碟的機械臂!”
林遠越說越快,語氣中透著一股顛覆常理的野性。
“我們利用木馬,去強行控製那台電腦的CPU溫度!”
“讓CPU一會兒滿載發熱,一會兒停機冷卻!”
“電腦主機板感覺到溫度變化,就會自動去控製散熱風扇的轉速!”
“風扇轉得快,聲音就尖銳;風扇轉得慢,聲音就低沉!”
“快、慢、快、快、慢!”
“這不就是摩斯密碼嗎?!”
“我們要讓那台被隔離的電腦唱歌!”
整個會議室的人都聽傻了。
讓電腦風扇唱摩斯密碼?這特麼是碳基生物能想出來的招?
“老闆,這思路簡直絕了!”汪韜激動得跳了起來,“這在技術上叫聲學側通道攻擊!用物理聲音來跨越物理隔離網!”
但王海冰馬上潑了一盆冷水。
“等一下!就算電腦唱歌了,誰來聽?”
“那是絕密實驗室,裏麵肯定沒有聯網的麥克風。就算風扇唱出花來,聲音傳不出那間屋子,我們還是聽不見啊!”
“誰說沒有麥克風?”
林遠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笑意。
“在這個時代,有一種東西,每個人都離不開。而且,這東西長滿了耳朵。”
“智慧手機。”
“負責測試這塊晶片的日本專家,他雖然不能把聯網的電腦帶進去,但他本人的口袋裏,或者手腕上,大概率會帶著手機或者智慧手錶!”
“這些裝置,平時看似在休眠,但它們的麥克風其實一直在後台監聽!”
“我們要做的,是提前在全網投放一個監聽補丁。”
“買通幾款在日本最火的、帶錄音許可權的手機APP。”
“讓這些軟體在後台悄悄開啟麥克風,專門監聽那種特定頻率的風扇噪音!”
“隻要那個日本專家帶著手機站在電腦旁邊。”
“手機就會把風扇的歌聲錄下來,然後一旦他走出隔離室,手機連上網路……”
“這份錄音,就會作為崩潰日誌,自動傳送到我們的伺服器裡!”
“手機,就是我們埋在敵人身邊的順風耳和信鴿!”
用敵人的手機,去偷聽敵人電腦風扇的聲音!
這計劃,簡直是把現代科技的漏洞利用到了令人髮指的地步!
“乾!”張將軍一拍大腿,“我立刻授權你們呼叫最高階別的網路滲透資源!把那個順風耳給我撒到日本去!”
日本,東京,東和財團某地下絕密實驗室。
正如林遠所料,這裏是一個比鐵桶還嚴密的物理隔離室。
兩名穿著防靜電服的日本高階工程師,正將那張從中國弄來的SD卡,插入一台完全獨立的測試主機中。
“開始讀取資料。”
主機螢幕上,開始滾動著“太阿”晶片的偽造圖紙。
兩名工程師看得目不轉睛,眼神狂熱。
在他們旁邊的工作枱上,放著其中一名工程師的智慧手機。雖然這裏沒有網路,但手機依然處於開機狀態。
就在圖紙讀取到一半的時候。
主機的散熱風扇,突然發出了奇怪的聲響。
“嗡嗡嗡嗡”
聲音時大時小,時急時緩,就像是一隻在玻璃瓶裡亂撞的蒼蠅,有一種詭異的節奏感。
“嗯?這風扇怎麼回事?軸承壞了?”一名工程師皺了皺眉。
“可能是讀取的資料量太大,CPU負載不穩導致的。別管它,趕緊把這部分核心程式碼抄錄下來!”另一名工程師催促道。
他們根本沒有意識到,這台電腦,正在以一種極其微弱的聲音,向近在咫尺的手機麥克風,瘋狂地“嘶吼”著這間實驗室裡的所有網路拓撲結構。
一小時後。
測試結束。工程師拿著抄錄好的硬碟,興奮地走出了物理隔離室。
當他踏出厚重鐵門,手機重新連上大樓WIFI的那一瞬間。
一個偽裝成“天氣資料更新”的小小資料包,隻有不到50KB,悄無聲息地從他的手機裡飛了出去,順著海底光纜,直奔中國。
江州,監控室。
“滴!”
螢幕上,那個死寂了48小時的綠燈,終於亮了!
“收到了!老闆!信鴿飛回來了!”顧盼激動得跳了起來。
但是,當汪韜開啟那個音訊檔案時,所有人的臉都垮了。
“刺啦……轟隆……滋滋……”
耳機裡傳來的,根本不是什麼清晰的密碼,而是極其嘈雜的噪音。有腳步聲、咳嗽聲、空調的嗡嗡聲,還有風扇轉動的雜音。
“這……這怎麼破譯?”顧盼聽得頭都大了。
“這就是現實。”汪韜咬著牙,雙手在鍵盤上飛舞,“風扇的聲音太小了,被環境噪音掩蓋了99%。我們要從這一堆垃圾裡,把那1%的金子洗出來。”
“上盤古算力!開啟聲學波形分離!”
數萬台伺服器開始咆哮。
這是一個極其痛苦的“剝洋蔥”過程。
AI先是剝離了人聲,然後剝離了空調的低頻噪音,最後,死死地鎖定了那段忽高忽低的風扇轉速音。
“轉換成波形圖!”
“提取頻率峰值!”
“轉換二進位製程式碼!”
三個小時的漫長煎熬。汪韜的眼睛都快貼到螢幕上了。
終於,螢幕上那些雜亂的波形,變成了一行行雖然殘缺不全、但依然能讀懂的英文字母和IP位址!
“破出來了!”
汪韜指著螢幕,聲音因為激動而顫抖。
“老闆,首長!木馬傳回來了東和財團這個絕密實驗室的內部網路架構圖!”
“你們看這裏!”
汪韜放大了一段資料。
“這個實驗室,並不是獨立的!它竟然有一條極其隱蔽的物理專線,直接連著一個名叫海妖的大型專案資料庫!”
“海妖?”林遠眉頭緊鎖。
“這個名字,在西方神話裡,是靠歌聲迷惑水手,讓船隻觸礁沉沒的怪物。”張將軍敏銳地察覺到了危險的氣息。
“汪總,能看清這個海妖專案到底是幹什麼的嗎?”林遠問。
“資料損壞很嚴重,但我能勉強拚湊出一些核心模組的名字。”
汪韜敲擊著鍵盤,將那些殘缺的詞彙一個個翻譯出來。
自動識別係統(AIS)訊號劫持模組
GPS坐標微秒級偏移演演算法
深海大型貨輪自動駕駛韌體覆寫工具
當這些詞彙組合在一起時,整個監控室裡的空氣都彷彿凝固了。
“這不是在針對我們的光子晶片。”
林遠感覺後背竄起一股無法抑製的寒氣。
“他們要對付的,是全球的遠洋貨輪!”
林遠衝到巨大的世界地圖前,指著馬六甲海峽、蘇伊士運河、巴拿馬運河這些全球航運的咽喉要道。
“首長,您還記得之前在公海上,我們攔截的那三艘裝滿電子水雷的日本貨船嗎?”
“他們不是想把水雷沉在海底去炸我們的光纜!他們是想在這些咽喉水道的底部,部署一個巨大的假訊號發生器!”
“現代的超級貨輪,比如那些三十萬噸級的巨無霸,在通過狹窄的海峽時,全靠GPS和AIS自動駕駛係統進行微調!”
“如果這個海妖係統啟動,它不需要炸船。它隻需要把貨輪接收到的GPS訊號,偷偷偏移哪怕三米!”
“幾十萬噸的巨輪,就會在毫無察覺的情況下,直接偏離主航道,一頭撞在暗礁上,或者擱淺在運河的泥沙裡!”
林遠的話,讓在場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這就好比你在高速公路上開車,黑客把你手機導航裡的地圖偷偷平移了兩米,你看著導航走,結果直接開進了溝裡!
“一艘巨輪在馬六甲或者蘇伊士運河擱淺……”張將軍的聲音凝重得像一塊鉛,“會把整條航道徹底堵死。”
“全球90%的石油、糧食、晶片原材料,全在海上飄著。”
“航道堵死一週,全球運費就會翻十倍,通貨膨脹會壓垮無數個國家的經濟。”
“而掌握著替代航線或者擁有提前囤積物資的人,將在這場災難中攫取萬億級別的暴利!”
這就是蕭若冰和華爾街禿鷲們正在圖謀的終極殺局!
他們不用一兵一卒,隻用幾行程式碼和幾個沉在海底的假基站,就能製造一場席捲全球的“人造經濟危機”!
而這口黑鍋,他們原本打算通過偷來的“太阿”晶片,完美地扣在中國的頭上!
“好毒的連環計。”
林遠一拳砸在桌子上。
“如果不是這隻唱歌的風扇,我們可能直到海峽被堵死的那一天,都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老闆,”顧盼臉色發白,“我們現在知道了,是不是可以報警?告訴國際海事組織?”
“沒用。”林遠搖頭。
“我們手裏隻有一份殘缺的錄音,人家一口咬定是我們偽造的。”
“而且,那些電子水雷肯定已經被他們偽裝成了科研裝置或者普通光纜中繼器,沉到了幾千米深的海底。口說無憑,誰會信?”
“那怎麼辦?眼睜睜看著他們把全世界的船往溝裏帶?”
林遠轉過身,看著張將軍。
“首長,要想破這個局,隻有一個辦法。”
“就是趕在他們啟動海妖之前,找到那些沉在海底的裝置。”
“並且,在物理層麵上,把它們的眼睛和嘴巴給弄瞎!”
張將軍眉頭緊鎖:“深海五千米,連潛艇都下不去。你怎麼弄瞎它們?”
“用我們自己的怪物。”
林遠眼中閃過一絲決絕的瘋狂。
他想起了在江鋼底下,那個被他強行“馴服”的、由變異植物根係和光子伺服器結合而成的“生物神經網路”。
“我要造一艘活著的深海潛航器。”
“它沒有金屬外殼,不怕水壓。”
“我要讓那些導電的植物根係,順著海底的光纜,一路爬過去。”
“找到他們的基站,然後像八爪魚一樣,死死地纏住它,把它的電吸乾,把它的訊號遮蔽掉!我要在深海海底,打一場植物大戰殭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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