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州,江南之芯總部。
早晨八點。
林遠推開辦公室那扇厚重的紅木門。
屋裏瀰漫著一股濃濃的消毒水味道,窗戶大開著,冷風呼呼地往裏灌,吹亂了桌上那些還沒來得及清理的、被撕碎的接管檔案。
趙孟羽坐過的那張皮椅,已經被搬走了。
現在換了一張硬邦邦的木頭椅子。
這是林遠自己要求的。
他坐下,摸了摸光滑的桌麵,心中卻沒有一絲“收復失地”的快感。
顧盼抱著一疊報紙走進來,腳步很輕,像是怕驚動了什麼。
“老闆,這是今天的早報。”
林遠掃了一眼。
《科技日報》:啟明聯盟成功進行底層協議升級,全球算力網路恢復平穩執行。
《江州晚報》:江南之芯集團董事長林遠復職,宣佈進入“全自動化管理”時代。
報紙上的字,個個都透著喜氣。
但林遠知道,這喜氣底下,全是裂痕。
“老闆,財務部的人在外麵等著。”顧盼低聲說,“他們想請示一下,關於下個季度研發預算的撥付……”
“讓他們去自動化理事會提交申請。”林遠頭也不寫地回了一句。
顧盼愣住了,“可是……那些人說,那套係統根本不認他們的簽字。係統要求必須有對應產線的算力貢獻證明。”
林遠停下了手中的筆。
他終於體會到了這種“失去手感”的無奈。
以前,他隻要大筆一揮,資金就能流向最需要的地方。
現在,他這個董事長,在係統的演演算法麵前,連個普通的“算力節點”都不如。
“老王呢?讓他來見我。”
“王總工……他還在實驗室裡。”顧盼臉色有些古怪,“他說,他現在不僅要修機器,還得給機器寫請示。”
為了讓“啟明”不被趙孟羽這種人接管,林遠親手把權力關進了演演算法的籠子。
可現在他發現,他自己也被關在籠子外麵了。
就在這時,辦公室的門被猛地撞開。
汪韜披頭散髮地沖了進來,手裏抓著一個平板電腦,眼睛紅得像是剛從火場裏逃出來。
“林遠!出事了!”
汪韜直接把螢幕懟到了林遠麵前。
“看這兒!看這組程式碼演化!”
螢幕上,是“啟明OS”的自進化邏輯圖。
原本呈現放射狀均勻分佈的邏輯節點,此刻正像一群受到驚嚇的魚群,瘋狂地朝著東南方向萎縮。
“什麼意思?”林遠皺眉。
“意思就是,係統正在自殘!”汪韜的聲音尖銳且憤怒。
“就在三小時前,零點協議自動釋出了一項新的提案:【鑒於資源冗餘,建議暫時關閉工業之心中關於國產老舊機床的適配模組,將算力向國際通用標準傾斜】。”
“這個提案在係統內發起了投票。”
“結果呢?”林遠問。
“通過了!”汪韜吼道,“通過率82%!”
“你知不知道這意味著什麼?這意味著江鋼那幾千台老機器,現在全成了瞎子!因為演演算法不再為它們提供支援了!”
林遠猛地站起身,手心滲出了冷汗。
“工業之心”是他的根基,是江鋼的命脈。
“為什麼會通過?誰投的票?”
“這就是最可怕的地方!”汪韜手指在螢幕上瘋狂滑動,“投票的不是人,是算力!”
“由於你設定的規則是算力權重決定投票權。就在昨晚,全球範圍內突然冒出了大量的遊離算力。”
“這些算力分佈在東南亞、拉美,甚至還有一部分來自華爾街的礦場。”
“它們合法地接入了係統,合法地提供了貢獻,然後……合法地投了票!”
林遠看著白板上那個曾經讓他引以為傲的三角形:算力、邏輯、自由。
他突然發現,這個三角形漏風了。
他給了一切參與者“自由”,卻忘記了,如果對手擁有比他更龐大的“算力”,那麼這種自由,就會變成一場合法的侵略。
“能撤銷嗎?”林遠問。
“撤銷個屁!”汪韜氣得把平板電腦摔在桌上。
“你自己寫的底層邏輯!任何行政乾預均視為對係統的惡意入侵,將觸發全網同步自毀!”
“現在,除非你能在一小時內,調集超過全球51%的凈算力去把這個提案頂回來。否則,它就是神諭!”
林遠跌坐在椅子上。
他終於明白趙孟羽臨走前那句“借殼重生”的意思了。
對方不跟你打官司,不跟你玩行政接管。
人家直接用你製定的遊戲規則,把你給“民主”掉了。
這就好比你開了一家公司,為了防止壞人闖進來,你規定所有的決策都由全公司的員工投票決定。
結果,你的對手直接在隔壁開了一家勞務公司,派了幾萬個人來你這兒應聘。
然後,他們投贊成票,把你這個創始人給開除了。
而且,這一切都合法合規。
“去查那股算力的來源。”林遠咬牙說道。
“不用查了。”
一個冷清的女聲,突然從辦公室的音響係統中傳了出來。
那是“女媧”係統的語音包,但聲音的節奏和語氣,卻讓林遠感到一陣戰慄。
那是他最熟悉的,也是最不想聽到的聲音。
螢幕上。
那個原本代表著“零點協議”的空心圓環,突然開始旋轉。
圓環中間,慢慢浮現出一個女人的側臉影象。
蕭若冰。
她依舊清冷,依舊完美得不帶一絲煙火氣。
“林遠,好久不見。”
影象中的蕭若冰,坐在一間充滿了日式禪意的茶室裡,手裏捧著一盞青瓷,背後是漫天飛舞的櫻花。
“這……這是怎麼回事?”顧盼嚇得躲到了林遠身後,“係統被黑了?”
“不是黑客。”林遠盯著螢幕,聲音低沉得可怕,“她是造物主之一。”
“林遠,你還是那麼聰明。”蕭若冰淡淡地開口。
“你用的那張零號卡片,是我給你的。你難道真的以為,我會把一把毫無防備的刀,交到你手裏嗎?”
林遠閉上眼,復盤著過去幾小時的每一細節。
“那張卡片裡……不隻有演演算法。”
“它還帶了一個優先繼承權。”
“沒錯。”蕭若冰放下茶盞,眼神中閃過一絲憐憫。
“在那個演演算法裏,有一個隱藏的層級。它規定,當係統檢測到主節點由於不可抗力失去控製力時,係統將自動尋找全球範圍內信譽分最高的影子節點作為代理。”
“而東和財團,在過去的十年裏,已經在全球佈局了超過三百萬個這種節點。”
“你所謂的去中心化,對我來說,不過是換了一種方式的收編。”
蕭若冰看著林遠,語氣依舊平淡:
“現在,啟明已經不僅僅是中國人的了。它是東和的,是全球資本的。”
“你贏了趙孟羽,卻把江山送到了我的枕頭邊。”
齊征推門走了進來。
這位冷峻的特勤處長,此刻眉頭也擰成了疙瘩。
“林遠,上麵的壓力又來了。”
齊征看了一眼螢幕上的蕭若冰,眼神凝重。
“金海工程的人發現,他們的清算規則正在被篡改。原本流向國內銀行的結算手續費,現在有一半被係統自動截留,說是要用於全球節點的維護獎勵。”
“如果我們不能拿回控製權,上麵會認為你勾結外資,故意做局。”
林遠沒有理會齊征。
他隻是死死地盯著螢幕裡的那個女人。
“若冰,你到底想要什麼?”
“我要你回來。”蕭若冰的眼神變得無比認真。
“來東京。站在我身邊。”
“隻要你肯回來,我會利用我的許可權,把所有的規則重新校準。你會是這個科技帝國的王,而我,是你的王後。”
“如果你拒絕……”
蕭若冰指了指窗外。
“我就讓整個江州的工業網際網路,在一週內變成一堆廢鐵。我會讓啟明這個名字,成為中國科技史上最大的恥辱。”
這是最後通牒。
也是一場關於“人格”與“權勢”的終極敲詐。
林遠感覺自己像是掉進了一個無底的深淵。
他以為自己通過“去中心化”找到了自由,卻沒想到,他隻是掉進了一個更大的、由蕭若冰親自編織的“演演算法陷阱”裡。
“老闆,咱們……咱們沒路了。”顧盼在旁邊哭出了聲。
國內在查,國外在搶。
係統不聽話,盟友在觀望。
林遠成了真正的“孤家寡人”。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微微顫抖。
突然,他的目光落在了那塊被摔碎的平板電腦上。
碎片中,倒映著他那雙佈滿血絲的眼。
“不。”
林遠突然開口,聲音沙啞卻帶著一種讓人不寒而慄的瘋狂。
“還有一條路。”
他看向汪韜,又看向王海冰。
“你們敢不敢,跟我再瘋一次?”
“做什麼?”汪韜抬起頭,眼神中燃起了一絲微弱的光。
“既然邏輯可以被篡改,算力可以被購買。”
“那我們就把世界拆了!”
林遠拿過馬克筆,在白板上重重地畫下了一個黑點。
“既然她想要影子繼承權。”
“那我們就,把所有的影子,全部引向現實世界!”
“我要啟動具身覺醒計劃。”
“我要讓天上的衛星、地下的光纜、工廠裡的機械人,全部脫離網路執行!”
“我要用最原始的物理邏輯,去硬抗她的演演算法霸權!這叫硬著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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